巨龍之地的一處山脈叢林之中。

這座山脈也被叫做龍神山脈，只是除了名字之外，和曾經虛無大陸上的那座龍神山脈沒有什麼相似之處。

如同小山一般的黑色巨龍化為了龍人的形態，其穿著迥異於蛇人的服飾，看起來是按照蜥蜴人和龍人的體型裁剪的。

有上衣，有褲子，還有外袍，甚至還有靴子。

他朝著山嶺之上走去，在夜風婆娑的樹木前看著天空的神月。

他看上去很年輕，但是給人的感覺很怪，隱隱有著一種說不出的腐朽的暮氣；行走之間目光深沉，那是看穿世事和歲月的眼神，恍若上了年紀的苦行僧。

他是這個世界上的第一條巨龍，也正是因為這樣，他也註定會與那些後來者的巨龍不一樣。

「嘶！」

夜幕深處，一隻只風蜥龍飛了出來。

它們在月亮下盤旋，似乎是在朝著天空的月亮膜拜。

它們不知道那月亮是什麼，只是不由自主地做出了這些動作。

黑龍阿努站在山嶺上，目睹著這一切和遠方無形的變化。

「以種族之主的名義，向智慧的根源發下永恆的誓言。」

「亞弗安是為了封印深淵，阿克曼蒙是為了永生不死。」

「那這一次……」

「又是為了什麼呢？」

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地發下誓約，自己給自己的脖子上套上一層枷鎖。

其背後一定有一個不為常人所知道的理由。

黑龍阿努看向了手心裡被封印的某個怪物，那是被一團透明膠泥包裹住，破碎得不成樣子的陶瓷小人。

褪去了套娃的外殼之後，它再度暴露出了自己的本來面貌。

看其破碎的樣子，如果沒有這一團透明膠泥包裹住它，估計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化為一團碎片。

「你竟然聽到了那誓約，看起來，你的靈感超乎我的想象？」

「能告訴我那誓約是什麼嗎？」

「神話巫醫又是什麼？」

透明膠泥之中的陶瓷小人一動都不能動，但是這個時候那有些尖銳滑稽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聲音怪怪的，給人一種非人之感。

「給我一滴神血，我就告訴你。」

黑龍阿努二話沒有說，伸出另一隻手。

然後，單手開啟了一個掌心小瓶，將瓶子裡面的混雜血液倒在了膠泥上。

陶瓷小人先是期待地呼喊，然後發出嘲諷的聲音。

「哇喔……切……」

「我還以為你要餵我你自己的血呢！」

陶瓷小人雖然這麼說，但是還是發出吮吸的聲音，彷彿在大口地飲著智慧之血。

那神血浸入膠泥內，流淌進入了陶瓷小人的身軀，竟然看到陶瓷小人的身體慢慢恢復了一絲，其中兩片碎片因為神血力量的進入竟然黏合在了一起。

陶瓷小人也是近十年前才第一次知道，自己這樣就能夠修復自己的身軀。

簡單粗暴無比。

雖然，過程有些淒涼。

它是在黑龍阿努的威脅和毒打之中，漸漸地發現了這個秘密。

陶瓷小人落到了黑龍的手中，黑龍怎麼會輕易放過它，尤其是傳說之中陶瓷小人的手上還有著原罪之神的寶藏。

不過當時陶瓷小人的狀態實在是太脆弱了，黑龍只是拆掉了它的外殼，露出了它的本體，它就快要散架死去了。

只是這傢伙竟然在瀕臨死亡的時候，發瘋了一般吞噬了一團神術道具材料，竟然就這樣又緩了過來。

它就這樣從死亡的邊緣饒了一圈，又活了過來。

自它誕生以來，它不知道自己這樣的存在應該怎麼修行，也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是什麼樣的。

它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能夠無視神血的反噬，吞噬他人的神血力量。

之前它可不敢這樣去嘗試，身為深淵的一部分，它可知道吞噬神血陷入瘋狂遭受反噬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它見過了太多那樣的瘋子。

不過這一發現並不代表著幸運，也並不代表著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帶來的反而是死亡的邊緣反覆拉扯。

因為黑龍再也不怕陶瓷小人就這樣死掉了，反覆將它逼到死亡的邊緣，然後將它救回來。

黑龍阿努通過封印不斷地消耗著陶瓷小人的力量，然後在關鍵時刻又給予神血將其救下。

在這樣反覆的逼迫和拉扯之中，黑龍阿努從陶瓷小人的身上挖出了一件又一件東西。

陶瓷小人看起來兇惡異常，但是同樣非常怕死，剛開始還一口一個悍不畏死堅貞不二，等到死到臨頭立刻就跪了。

哪怕再難，它還是不想死。

哪怕是出賣它的神明，它還是想要活著。

比如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給陶瓷小人一滴神血，就能夠讓它出賣一些秘密。

不過陶瓷小人並不傻，它也知道，自己如果將全部的秘密都拿出來那就離死不遠了。

所以它死死地守著自己的儲物空間，怎麼也不放手。

別說面前的黑龍還沒成神，就算是真的成了神，也別想從儲物仙女的白塔之中搶東西。

緩過了一口氣，陶瓷小人用蛇人語重新複述了一遍巫醫剛剛向神之月發下的誓約，雖然智慧語轉化成為蛇人語的意思不一定準確，但是大概沒有太大的區別。

緊接著，它又說起了關於巫醫們的訊息。

「在太古時代最古老的一批強者之中，有六個特殊的存在。」

「他們是造物主派遣到人間來執行使命的使者，他們的身上各種有著一部分神話之軀。」

「這六個使者在人間找到了一個被選中的人，然後將神造之人的身軀賦予了它，製造出了一個第一紀元最強大的存在。」

「據說！」

「那是造物主以自己的形態造出來的人，名為神造之人，實則是人形的神。」

陶瓷小人賣夠了關子，看到黑龍阿努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終於念出了那個名字。

「神造之人斯圖恩。」

「後來神造之人斯圖恩在一場大戰之後被巫醫們回收帶回了造物神國，便再也沒有了蹤跡。」

「沒想到，這些傳說之中的存在竟然又出現了。」

黑龍阿努抓住了重點，鬼靈精一族是由巫醫製造出來的，而且這是一群從太古時代活到了現在的神話。

「所以，這些巫醫之神不是為了封印和約束這個所謂的鬼靈精一族。」

「而這些來自太古時代的永生神話，祂們也無需像阿克曼蒙那樣發下誓約來達成特殊的永生。」

「祂們是故意，且主動地發下誓約的。」

這樣的話，所剩下的似乎只有一個答案了。

他看向了手上的陶瓷小人：「你說的那本關於原罪邪神對神話位格的實驗手冊，有給過其他人看過嗎？」

陶瓷小人收藏的那些東西不少都落到了阿努的手上，其中的確有不少寶貝。

有一次陶瓷小人被逼急了，在生死一線間說漏了嘴。

他才知道。

在陶瓷小人那裡還有著一本名為《智慧王冠誓約和第二條真神之路》的卷軸，那才是原罪邪神最珍貴的東西。

那是一本原罪邪神探索如何以神話道具的身份去晉升真神的書，還有著多次原罪邪神關於這條道路的實驗和探索。

而聽名字便知道，這第二條真神之路和智慧王冠誓約有關。

不過陶瓷小人卻怎麼也不肯給他，哪怕面臨死亡也不肯出手。

黑龍阿努也不急。

只要陶瓷小人在他的手上，總有一天他要交出來的。

陶瓷小人聽到黑龍阿努提起這樣東西，立刻發出尖銳的聲音。

「什麼手冊，我怎麼不知道。」

「我從來都沒有說過。」

這話說得，心虛至極。

黑龍阿努沒有糾結這個問題，隨著天盡頭的神之月漸漸消失，他開口說道。

「看起來，你的主人原罪之神猜測的或許是對的，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第二條通往真神的道路。」

「那些來自造物神國的使者，在星空之中的神話，此刻就走在這條道路之上。」

黑龍阿努低下頭，看向了封印在膠泥之中的陶瓷小人。

「屬於神系的時代到來了！」

「不僅僅四大主權柄的半神能夠走上真神之路，神話道具也同樣擁有前路。」

「可以預見到，各種超凡職業，各種神系一定充斥著整個世界。」

「未來的世界……很熱鬧啊！」

陶瓷小人帶著惡意猜測道：「這些傢伙一定會把整個世界打個稀巴爛，出了魯赫巨島，其他地方可沒有巨神的庇護。」

黑龍阿努：「只要這個世界還有希望，災難便不會壓倒智慧種，越大的災難，只會如同一股巨大的推力推動著這個世界和智慧種前行。」

陶瓷小人滿不在乎：「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黑龍阿努沒有再和陶瓷小人討論這個問題，他接著問起了一個陶瓷小人剛剛提及的名字：「那個斯圖恩又是誰，你知道多少關於祂的資訊？」

陶瓷小人迫不及待的想要恢復自己殘破的身軀：「知道的不多，但是想要知道這個的話，最少得有兩滴！」

黑龍阿努說：「說完我再給你。」

陶瓷小人立刻開始說起了關於斯圖恩的故事，不過他知道的的確不多，只知道斯圖恩和腥紅女神的一部分故事，知道其實生命權柄的神話。

陶瓷小人說完這些之後，帶著哀求的聲音和黑龍阿努說。

「你都封印了我這麼多年了，我知道的東西差不多都已經告訴你了，你放了我吧！」

「你將我所有的東西基本都拿乾淨了，我現在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陶瓷小人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我可是從來沒有殺過一個人，我是無辜的，你放了我以後，我保證再也……」

黑龍阿努舉起手上的封印膠泥，看著被凍結在裡面一動不動的陶瓷小人，他才不會去相信陶瓷小人所說的鬼話。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純粹的惡，你心中的惡便是。」

「其他人犯下的罪，做下的惡，都是有理由的。」

「或因慾望，或因仇恨，或因貪婪。」

黑龍阿努的眼珠子貼近了陶瓷小人，目光幽深。

「而你不一樣。」

「你沒有任何原因，你因惡而惡。」

「你挑動他人慾望，催動他人廝殺，讓人獻祭一整座城市的人，只為了看一看世間之惡的醜態。」

「他們犯下的是慾望的罪。」

「而你，是惡之本身。」

陶瓷小人氣急敗壞，知道自己裝不下去了，立刻露出惡劣的表情和音腔，惡狠狠地說道。

「虛偽的傢伙，你不過是一條黑龍而已。」

「講什麼大道理，講什麼大話。」

「你以為你是救世主嗎？」

但是這一動，膠泥一樣的封印也隨之動了起來，陶瓷小人動作越劇烈，封印抽取力量也就越厲害。

黑龍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知道你的惡來自哪裡嗎？」

陶瓷小人停下了動作，但是依舊在用心靈神術大聲喊道，和黑龍阿努進行爭辯。

這也是這些年來，兩人之間的日常。

陶瓷小人憎恨厭惡著黑龍阿努。

但是在這個地方，除了阿努之外再也沒有任何一個能夠和它說話的人了。

「什麼善惡，神從來就沒有善惡，也沒有什麼正義和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