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神山脈的深處。

寒風灌進一座高數十米的洞口，迴盪在鐘乳石堆砌成的柱樑之間，聲音就好像厲鬼一般在嘶叫。

「嗚嗚嗚！」

巨大的洞窟裡面有著一座神秘的地宮，這座地宮既保留了一部分原始風貌，又用超凡力量做了大量的修飾，開闢出一座座殿堂、宮室。

有的用來作為住處，有的用來祭祀，有的用來儲物或者只是單純地作為景觀。

在其中一座滴著水，原始又古樸的地宮之中。

石臺上放著一個被膠泥狀超凡材料封印住的陶瓷人偶，可以看到光芒在破碎的陶偶身上流轉，緊接著其破碎的身軀一塊接著一塊黏合了起來。

短時間內連吃了三滴智慧之血，卻沒有消耗太多的力量，陶瓷小人看上去似乎狀態好了許多。

內外無人，黑龍阿努之前飛出宮殿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陶瓷小人嘗試著動了起來。

小小陶偶揮動著手臂，抬起了腳，就好像在果凍裡面游泳。

但是讓陶瓷小人沒有想到的是，這塊堅持了多年的封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老化或者是咒文磨損了，竟然裂了開來。

就這樣，陶瓷小人從裡面鑽了出來落在了石臺上。

它雙腳觸碰到了地面，彩陶上的表情花紋明顯露出了愣神的情緒。

然後它動著自己依舊殘破，並且有著多個洞的身體。

怪異的小小陶偶在石臺上僵硬地走動著，就好像癱瘓多年的病人在熟悉著自己的身體一樣。

終於，它爆發出了怪物一般的大笑聲。

「桀桀桀桀桀！」

它樂不可支，激動難耐。

「解開了？」

「這麼多年，這麼多年了，這條黑龍終於還是出錯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會等到這一天的。」

「你這條怪龍又不是主人那樣冰冷的石頭，總有打盹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一定會找到機會的。」

陶瓷小人甚至還翻了幾個跟頭，第一次感覺到能夠動起來，是這麼一件讓人快樂的事情。

直到它身上的一塊碎片險些掉落下來，又被它塞了進去才停止了這種危險的動作。

「不對，必須趕緊離開！」

「離開這裡，逃離這片大地。」

陶瓷小人絲毫沒有浪費機會，立刻從石臺上爬了下來，立刻朝著另一座地宮之中奔去。

這麼多年，它只有現在這一次機會。

它不知道那條黑龍會什麼時候回來，它必須抓住這一片空白的時間。

它闖入了一間地宮之中，發現一扇開啟著的門，一扇上面有著各種顏色塗抹的木門。

那是陶瓷小人的傳送之門。

當初它就是利用這扇門當著蜥蜴人阿努、腥紅女神和眾人的面，逃到了這片大陸之上。

而同樣也是這扇門，將黑龍阿努送到了它的身邊，將它變成了一個囚犯。

開啟的門扉之中有著亮光，一道旋渦將遠處的光傳遞了過來，連通著兩片遙遠的大地。

「我的傳送之門真的開啟了。」

「那傢伙真的沒騙我。」

一瞬間，它嗅到了光明之地的味道。

似乎看到了它的主人原罪之神，曾經的光輝之主所統御的翼人和信仰之地。

此時此刻，陶瓷小人的聲音竟然有些哽咽。

「終於到頭了。」

自從被主人從深淵放出人間，陶瓷小人就奔波流浪在魯赫巨島之上，它被諸神圍堵，被各大教會追殺。

它在極夜奔走，它在惡龍的封印之中等候。

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終於……到頭了。」

它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抬起頭，快速地朝著那扇門衝去。

但是靠近傳送之門的那一刻，它驟然停下，甚至因為速度太快剎不住在地上滾了幾圈。

它趴在地上驚詫地抬起頭，目光看向了門的一側。

因為它看到一道身影從門後走出，出現在了傳送之門的旁邊。

正是阿努。

龍人形態的阿努坐了下來，俯瞰著倒在地上的陶瓷小人，打量著它的身軀和狀況。

「出來了？」

「這麼多年來你喝掉了那麼多魔獸之血，卻沒有絲毫瘋癲的狀況，依舊能夠保持原來的模樣。」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或許是因為你原本就是瘋的？」

黑龍阿努這個時候出現了，雖然只有這麼短的距離。

但是陶瓷小人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衝到門裡面的。

它惡狠狠地看著黑龍阿努，突然明白了什麼，自己就是被對方故意放出來的，而不是對方露出了什麼破綻。

一瞬間，陶瓷小人破口大罵。

「混蛋！」

「可恨，可恨啊！」

「你這傢伙在戲弄我嗎？」

「故意將我放出來，然後在這裡等著看我的笑話？」

「阿努，你是想要看我在湧出希望的一瞬間，又瞬間看到希望被破滅的表情？」

曾經，陶瓷小人不止一次幹過這樣的事情。

它自然也如此去猜測阿努。

阿努搖了搖頭：「我說過的，我想要和你做一個交易。」

他喊出了陶瓷小人的名字：「納普洛！」

阿努將陶瓷小人納普洛賽斯的名字去掉了後面賽斯兩個字，也就是可以譯為神明或者神話的詞。

只用了智慧語中人造小人譯為蛇人語言的叫法。

或許是覺得它配不上後面兩個字，當然，也有可能是覺得它的名字太長了。

陶瓷小人發出嘲諷的笑聲，就好像阿努不相信它一樣，它同樣也不會去相信阿努。

「我將東西交給你，就再也沒有任何作用了。」

「沒有作用的存在，只會被遺棄，被殺死，被毀滅。」

這一次，它沒有再否認自己手上有《智慧王冠誓約和第二條真神之路》。

黑龍阿努告訴陶瓷小人：「我也不怕告訴你，原本我的確是準備殺掉你的，不過最近改了主意。」

陶瓷小人哈哈大笑：「阿努，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也曾經聽說過你的故事。」

「你厭惡我，厭惡深淵，厭惡所有破壞秩序帶來毀滅的存在。」

「你曾經不惜一切代價地去維護你的家鄉蘇因霍爾，除掉所有敢於帶來災難和破壞秩序的存在。」

說到這裡的時候，陶瓷小人哈哈大笑了起來，聲音帶著揶揄和開心。

因為只要能夠看到別人倒霉和痛苦，它總是能夠從其中獲得快樂。

「可是最後，你自己卻沒有想到，你自己卻成為未來可能帶來災難和破壞秩序的存在。」

「你這樣的人，會放過我？」

黑龍阿努：「那是那個年輕的阿努，那個天真的阿努。」

陶瓷小人露出狡詐且邪惡的表情，用看起來非常陰險的笑臉看著阿努。

「我知道你想要幹什麼。」

「你解開我的封印，只是想要我看到希望對不對。」

「我對付那些卑賤的凡人的時候也用過這種方法，想要讓他們付出代價，必須先給他們一點甜頭嚐嚐，對不對？」

「這種我用過不知道多少次的手段，用在我的身上，你覺得我會上當嗎？」

黑龍阿努點了點頭：「的確有些老套，不過很好用不是嗎？」

「明知道陷阱，很多人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往裡面跳。」

「就好像現在的你，你明知道是陷阱，是我在給你希望。」

「但是你能夠剋制住對這扇門的嚮往和渴望嗎？」

陶瓷小人很想反駁，但是它看著那扇門，眼中的渴望卻怎麼也阻擋不住。

黑龍阿努突然間說道：「我可以用誓言向你承諾，你可以用你擁有的那樣東西和我進行交換，我會給你兩個選擇。」

「一個選擇是交換從這扇門離開的機會。」

「而另一個選擇，是得到真正的自由。」

陶瓷小人：「這兩個選擇有什麼區別嗎？」

它指著那扇傳送之門：「從這扇門穿過去，我當然就自由了。」

黑龍阿努卻說：「穿過這扇門，你只是離開。」

「而留在這裡，你才會獲得真正的自由。」

陶瓷小人看著黑龍阿努，似乎在看這傢伙是不是說笑，然後忍不住發出大笑：「留在這裡？」

「哈哈哈哈，留在這裡，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哈哈哈哈哈！」

「黑龍，我第一次知道，你也會開這樣的玩笑。」

陶瓷小人話語戛然而止，然而兇惡無比地瞪著阿努。

「囚禁封印我的。」

「不就是你嗎？」

阿努說：「如果不封印住你，你已經死掉和散架了。」

阿努站了起來，一步步走近陶瓷小人。

阿努高大的形態對於陶瓷小人來說充滿了壓迫感，讓它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好幾步。

而這個時候阿努蹲了下來，認真的看著陶瓷小人。

「離開這裡，你只是從一個不屬於你的地方嗎，到了另一個不屬於你的地方。」

「而留在這裡，你或許將可以變成真正的人，成為一個擁有歸屬的人。」

「納普洛！」

「你已經有了名字，難道不想再擁有一片自己的歸屬地嗎？」

阿努目光低垂，念出了一段猶如詩句一般的話。

「來自深淵，卻不一定就要永淪於黑暗。」

「就好像生命來自大海，卻向著大陸進發。」

黑龍阿努和陶瓷小人一同相處了很多年，彷彿都一直都厭惡和憎恨著對方。

直到前些日子。

陶瓷小人竟然給自己取了名字，並且還告訴黑龍阿努的時候。

那一瞬間黑龍阿努突然覺得面前的這個深淵邪神的僕從，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怪物竟然有一瞬間像人了。

因為怪物是不會有任何牽絆的，怪物也不會為自己取個名字，然後告訴別人，想要別人記住自己的。

阿努看過了太多人變成怪物的故事，看過了許許多多從光明走向黑暗的故事。

但是他還從沒看到過，怪物變成人的故事。

而且陶瓷小人身上有著太多的秘密黑龍阿努看不清，這個傢伙彷彿並不是一個普通的邪神奴僕，普通的邪神奴僕可沒有如此神奇的力量，吞噬神血而不瘋狂。

而自陶瓷小人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已經過去了幾百年了，它既不是使徒也沒有轉生，但是其就這樣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或許它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身上的異常之處，但是阿努卻發現了，只是就連阿努也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麼，所以才用怪物來稱呼它。

陶瓷小人聽著阿努的話，驚訝地抬著頭看著對方。

「你在邀請我？」

「讓我成為這片巨龍之地的神？」

黑龍阿努搖了搖頭：「不是神。」

「你可以是一個定居者，也可以是一個守護者，亦或者說是同伴。」

陶瓷小人指著自己，發出錯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