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換囚

狼殿下 陳玉珊 第1頁,共2頁

遲了。

疾衝趕到時,只見茶店外躺著兩名馬家軍士兵,他跳下馬衝入茶店,前前後後搜了一遍,除了地上兩具屍體,沒有別人。

他仔細翻看屍體,見兩人頸上均有一朵隱約紫色七瓣花印,又是轉花毒!

看來朱梁已得知訊息,搶先一步下手了!

經他一番遊說,馬邪韓終於同意拔營,率領馬家軍前往晉國邊界,暫時安全無虞,但兵將們個個心繫摘星安危,想來朱溫也知這一點,不會輕舉妄動,至少摘星目前應還不會有生命危險。

但仍得儘快想法子將她救出才行。

他跳上馬,奔往晉國邊境,腦袋裡飛快轉著念頭:該如何儘快順利救出摘星?

*

摘星與馬婧被押入天牢,分別關押,馬婧大呼小叫:‘憑什麼把我和郡主分開?你們這群喪心病狂、狼心狗肺的傢伙!我家郡主哪點對不起你們了?’

相對於馬婧的激動,摘星卻是安靜得詭異,神情漠然,好似身邊一切再也與她無關。

她該恨朱友文,但她卻又如此深愛著他。

滿滿的愛與恨都給了同一個人。

靈魂已被掏空。

馬婧叫嚷了大半天,口乾舌燥,獄卒送來飯菜,一開始她氣憤一腳踢開,大半夜裡餓得實在受不了了,才喝了點水,這時才驚覺隔壁牢房的摘星竟一整天毫無動靜。

‘郡主?郡主您沒事吧?’她著急地拍著石牆。

但摘星沒有回應。

‘郡主!郡主——來人啊!我家郡主怎麼了?’喊了半天,終於聽見摘星淡淡回了一句:‘馬婧,安靜。’

馬婧不由一愣。

遭受到如此巨大的打擊、如此痛心的背叛,為何郡主仍如此冷靜?

郡主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馬婧不再叫嚷,卻覺提心吊膽,向來粗線條的她難得敏感察覺到摘星正在壓抑自己,但如此強烈的負面情緒不狠狠發洩出來,她可是會失去神智、會瘋掉的啊!

有多少人能冷靜承受由愛轉恨的折磨?

以為將執手一生一世的良人,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蒼天為何如此作弄郡主?

‘郡主,您想哭的話,就儘量哭……’

不要一滴眼淚都不流,不要一句話都不說,哀莫大於心死,一個人心死了,雖然再也感受不到痛苦悲傷難過,但亦感受不到喜悅幸福快樂,與活死人又有何異?

馬婧心中一凜:難道郡主動了尋死的念頭?

‘郡主!郡主您——’正想勸郡主幾句,天牢入口處傳來聲響,整夜如石像般分毫未動的摘星身子輕輕一震,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間爆出最後一絲殘餘火焰。

是他嗎?是朱友文來了嗎?

他可是來向她解釋前因後果?

他……一定是被逼的,是吧?

然而隨著那身影越來越走近她的牢房前,她眼裡的期待一絲絲黯淡下去。

不是他。

‘郡主。’莫霄對摘星態度依然恭敬,親自端著較為豐盛的飯菜與清水,隔著鐵柱,送入摘星牢房。

馬婧在隔壁牢房聽見動靜,整張臉貼在鐵柱前,盯著莫霄的一舉一動,‘郡主,別吃!誰知道會不會在飯菜裡下了毒!’

莫霄略帶歉意地看了馬婧一眼,沒有回話。

莫霄離去前,摘星忽喚住他:‘莫霄。’

‘郡主。’他轉過身。

‘他為何要救我?’

問的,自然是滅門那日,既然朱溫下令屠殺,滿門不留,為何單留她一命?

莫霄躊躇,終道:‘在趕盡殺絕的那一刻,主子聽見了郡主的銅鈴聲。’

她默然半晌,抬起頭,眼神堅決,‘我要見他!’

‘郡主,您先吃點東西——’莫霄勸到一半,摘星拿起飯碗用力朝牆上扔去,瓷碗應聲而碎,她拾起一塊尖利碎片,抵住自己咽喉,冷聲道:‘我要見他!’

‘郡主,冷靜點!’莫霄從來不知她竟有如此決絕一面,一時有些慌了手腳,眼見瓷碗碎片已割入肌膚,滲出血來,她竟彷佛絲毫不感疼痛,眼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與威脅,‘若不讓我見他,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鮮紅的血,沿著她雪白頸子汩汩流下,觸目驚心。

莫霄知她若見不到朱友文,絕不會放棄自殘,要是在天牢裡就這麼尋死走了,別說他承擔不起這後果,主子怕也是傷心欲絕。

他只好自作主張,‘郡主,我這就請主子過來,您先別再傷害自己好嗎?’

摘星握著碎片的手絲毫未有鬆懈,冷眼看著莫霄,‘你只有一個時辰。’

*

天牢裡見不著陽光,感覺不到時間流逝,也許過了很久,也許真只是過了不到一個時辰,拿著碎片的手依舊抵在纖秀頸子上,獄卒在牢房外虎視眈眈。

終於,她等待的那個人來了。

莫霄匆匆趕到,開啟牢門,伸出手,她遲疑了下,將碎片交到莫霄手裡。

莫霄領著她離開牢房,往下走了一段長長的階梯,來到拷問室,只見冰冷牆面上掛滿各式刑具,上頭沾滿囚犯血跡,角落點著一爐香,似要掩蓋血腥味,以及隱隱的嘔吐與失禁的髒臭氣味。

他就站在她面前,陰影遮住了大半個人,彷佛由黑夜所生,不見一絲光明與溫暖。

摘星心裡打了個突,她從未見過如此的朱友文。

他聽見她的腳步聲,刻意將香爐往前推了推,‘怕妳嬌生慣養,不習慣這裡的血腥味,命人備了薰香。’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她頸上傷口滑過,默默收回。

她根本不在意他這一點假惺惺的體貼,開口便問,‘你究竟是誰?’

‘大梁三皇子,受封渤王,另一個身分,是陛下一手掌握的暗殺組織,夜煞之首。’

‘不過就是朱溫的劊子手。’她冷笑。

他沒有回應。

她看著他毫無表情的側顏,思緒萬千,怪不得啊……自從朱溫賜婚後,他對她不是反覆無常,就是若即若離,如今一切都有了合理解釋,原來,他想愛卻不敢愛,也不能愛……

她顫聲問:‘你除了是渤王,是朱溫的劊子手,你可記得,你還有另外一個身分?’

你可還記得,你是我的狼仔?

朱友文退回陰影裡,低沈語氣似帶著一聲嘆息,‘那個身分,已無意義了。’

‘誰說無意義?滅我馬府上下的,是渤王,可聽見銅鈴聲救我的,是狼仔!我讓你選一回,你是要當朱溫的劊子手,還是星兒的狼仔?’她心裡終究存著一絲期望,他是身不由己,馬家真正的仇人是朱溫,不是他!

朱友文微愣,似乎不敢相信,直到此刻,她竟然還願意原諒他,願意讓他繼續當回她的狼仔。

拷問室陰暗潮溼,薰香濃郁,她的雙眼晶亮異常,期盼著一個答案。

半晌,他反問她:‘妳能讓夏侯義起死回生嗎?’

淚水無預警地滑落她的臉頰。

最後僅存的奢望被無情熄滅。

人死不能復生,他之所以為他,已是不可逆,她卻還在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