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換囚

狼殿下 陳玉珊 第2頁,共2頁

‘父皇問過我同樣的話,我的回答從未改變。’他直視她淚光波動的雙眼,逼自己硬起心腸,‘馬摘星,妳一直希望我離開狼群,成為一個真正的人,但給我名字、身分,讓我不必活得像個怪物的,是父皇,不是妳!我承認,得知當年妳沒有背叛我,曾有那麼一瞬間,我想做回狼仔,但朱家的再造之恩,大哥待我的義氣與手足之情,這些,都不是妳給我的!’

她如遭雷擊,腦袋瞬間一片空白,愣愣看著他許久,才顫著聲音道:‘你選擇繼續當渤王,是嗎?’

他放棄了她,他不要她!

他寧願繼續做朱溫的走狗!

摘星踉蹌退後兩步,難以置信,心痛到難以呼吸。

她最深愛的人,她最珍惜的狼仔,竟是滅她馬府的真兇!

終於痛哭失聲,聲嘶力竭控訴:‘朱友文!你為何不乾脆殺了我?卻要讓我踏進渤王府,成為你未來的王妃……奪走了我的心,卻又如此踐踏我的感情!朱友文,你果真是禽獸,不,連禽獸都不如!’

為什麼?既然愛她,為何忍心如此待她?

她一句句控訴,撕裂著他的心,但他只能狠下心冷漠以對。

給不起,就別心軟,他已犯過一次錯,落得眼前兩敗俱傷的下場。

他與她,都痛心入骨。

他抄起一包袱,開啟倒出星兒與狼仔的皮影戲偶,以及那條狼牙鏈,當著她的面,一把投入火盆裡!

‘馬摘星,醒一醒吧!這世上再也無星兒與狼仔!’

戲偶瞬間被熊熊火焰吞噬,她連阻止都來不及。

八年前,兩小無猜,青梅竹馬,碧藍的天空,蔥鬱的樹林,女蘿草隨風搖盪的美麗湖泊,狼狩山上曾經迴盪的歡笑聲,全沒了。

她的狼仔,沒了。

可狼仔答應過,要永遠、永遠陪在星兒身邊的。

火焰彷佛燒在了心口上,迅速蔓延擴大,彷佛割開她的肉,劃開她的骨,留下一輩子都難以痊癒的疤痕。

他在她面前,親手毀去兩人之間所有甜蜜回憶,不給自己任何後路。

摘星愣愣地看著戲偶消失在火焰裡,火舌忽地竄高,照亮了她煞白的臉龐,小狼的臉在火光中一閃而逝,隨即消失。

永遠消失了。

連日來情緒大受打擊,更兼不吃不喝,她心灰意冷之餘,苦苦撐著的一口氣一鬆,忽軟倒在地,朱友文連忙上前扶住,一抹青從她袖口滑出,是他曾送她的香囊。

他眼眶一熱,抄起香囊收入袖裡,這才喚來文衍。

文衍行走還有些艱難,得靠莫霄在旁扶持,他進來後輕輕抓起摘星的手腕把脈,然後對朱友文點點頭。

朱友文將摘星輕輕轉過身,解下她上半身衣裳,露出大半個背部,只見晶瑩如雪的白皙肌膚下,一枚枚大小如小指指甲般的黑色鱗紋開始慢慢退去。

文衍點點頭,‘看來莫霄盜得的解藥的確有效,郡主的寒蛇毒已解。’

朱友文鬆了口氣,迅速將摘星外衣穿上。

前夜裡他一回京城,便指點莫霄如何避開御前侍衛,潛入梁帝御書房盜得解藥,帶回渤王府讓文衍確認後,混入飯菜飲水,由莫霄親自端入天牢給摘星。雖料到摘星不會乖乖聽話,他卻也沒料到她會摔碗藉機自殘,逼他相見,文衍知道後,便建議將解藥放置香爐內,以薰香解毒。

莫霄被他喚來,一見摘星昏迷便問:‘毒真解了嗎?郡主怎麼暈了?’

文衍解釋:‘郡主是一時打擊過大才昏過去的,與解毒無關。’

莫霄接過昏迷的摘星,離開拷問室,送回牢房。

‘莫霄。’朱友文叮嚀。‘她的傷口,好生處理。’

‘是,主子。’

他轉過身,背對文衍,袖裡抖落那枚香囊。

七夕定情,遭遇大難後她始終不棄,甚至單槍匹馬闖入天牢,只為見他一面,只為告訴他,她不會棄他而去。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得知他生命有危險,不遠千里趕去魏州城警告他,即使當眾受盡屈辱,仍果敢回頭相救,甚至差點因此送掉一條命。

風中聽蝶,跳崖相逼,只因始終相信,他是她的狼仔。

狼狩山上重溫舊夢,溫言訴說星兒與小狼的故事,小狼始終在她心裡,即使她是天上的星兒,仍夜夜眷戀垂首望著地上的小狼,盼著小狼能長出翅膀,與她雙宿雙飛。

流螢飛舞,皎月朗朗,她躺在他身旁,伸出纖細手指,在空中寫字。

流螢繞著她的手指飛舞,是一顆顆明亮星星。

樁樁件件,都是最美回憶,卻只能屬於星兒與狼仔。

而他與她已不是星兒與狼仔。

心一狠,將香囊扔入火盆裡,淡淡幽香溢位,隨即被轟然火焰吞噬,只餘漆黑焦殘。

一縷輕煙嫋嫋,彷若芳魂。

那屬於過去的一抹魂魄,仍舊依依不捨。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

行進隊伍間起了些騷動,有人指向天空,騎在馬上的朱友貞抬頭,果真見到有隻金雕正在他們上方盤旋。

他認得那隻金雕。

是疾衝?

朱友貞正在返回京城途中,梁帝派他前往太保營勘察敵情,如今任務已了,眼見梁晉大戰開打在即,急召他回宮。朱友貞為此有些悶悶不樂,父皇仍將他當成小孩子嗎?為何不讓他留在前線支援?

金雕現蹤,得知疾衝就在附近,朱友貞的心情好了些。

不久前方傳來一聲長嘯,金雕追日應聲而去,只見疾衝單人匹馬,風塵僕僕來到大隊人馬面前,隨行的校尉楊厚使了個眼色,保衛朱友貞的侍衛神情警戒,紛紛靠近朱友貞,他卻放心道:‘表兄,疾衝不是外人。’

疾衝停下馬,一臉笑嘻嘻,‘殿下,許久不見。小的有一事,非得請殿下幫這個忙不可。’

‘何事?儘管開口。’朱友貞沒想到疾衝會有求於他,不免更放鬆了戒心。

‘小的是想請殿下幫忙救一個人。’疾衝驅馬上前。

‘救誰?’

‘救你的摘星姊姊!’話語一落,疾衝的劍已抵在朱友貞頸子上!

鉅變突起,在場所有人反應不及,紛紛拔劍吆喝,疾衝身後樹林忽湧現一群蒙面人,迅速將朱友貞等人馬團團包圍,動作井然有序,正是馬家軍精銳。

疾衝身子利落一躍,跳上朱友貞的馬,手上的劍絲毫未曾離開朱友貞的頸子,楊厚在旁看得冷汗直冒,就怕嬌貴的四殿下有個閃失——

‘疾衝!你又在玩什麼花樣?’朱友文半驚半疑,疾衝這人鬼點子特多,誰知道是不是在捉弄他玩兒?

‘我這次可是玩真的。’疾衝語氣難得如此正經,他朝楊厚道:‘聽著!朱友貞現在人在我手裡,若要他活命,三日後,帶著馬摘星與馬婧,到梁晉邊境的莽嶺交換人質,若膽敢玩什麼花樣,就等著替朱友貞收屍吧!’

楊厚見朱友貞落入疾衝手上,先不說梁帝是否會同意交換人質,光是朱友貞被人脅持,梁帝真要怪罪下來,他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啊!正在焦頭爛額之際,疾衝劍光一閃,朱友貞的衣袖已被削下一大片。

‘還在摩蹭什麼?下一劍,可就不只是袖子了!’

‘這……此地離京城路途遙遠,三日實在太趕,是否能多寬限些時間?’楊厚冷汗直冒,硬著頭皮協商。

跟隨疾衝而來的蒙面人紛紛舉起手上武器,殺氣逼人,馬家軍得知真相後,本就極為痛恨朱溫手段,更痛恨自己對舊主的一片赤誠反被利用,馬家軍本就以剽悍聞名,若不是疾衝事前阻止,此刻恐怕早已大開殺戒,一洩怨氣!

疾衝笑道:‘你也見識到了,我這班兄弟,可是嫌三日都太長了呢!’

‘你……你別輕舉妄動!’楊厚明知毫無勝算,又不甘就這麼夾著尾巴回京城求救。

嗖的一聲,樹林裡飛出一支冷箭,距離楊厚最近的一名士兵中箭倒下,哼都沒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