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兒在這,星兒說,她哪裡都不去。
她握著他的手,整夜未曾離開床畔,海蝶半夜來過一次,見摘星依偎在朱友文胸前,沉沉睡著,又一聲不響地離去。
這兩人歷經風雨,難得一夜安歇,彼此相守。
海蝶輕輕掩上了房門。
但她知道,風雨只是暫歇。
*
窗外漸漸透出魚肚白,躺在床上的朱友文睜開了眼,只覺恍如隔世。
他到底……怎麼了?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他被遙姬以狼毒花誘發體內獸毒,強自撐著回到渤王府,接下來……他忽感有人壓在自己胸前,微微抬起上半身,定睛一看,竟是摘星!
所以他昏迷之際,她真的一直在他身畔,那並不是夢?
他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撫摸她的頭髮,青絲如絹,他的手不由顫抖,手背貼著她猶帶淚痕的臉頰,竟如此溫暖,手指輕移,撫過那張他即使在睡夢中也難以放下的容顏……是真的,她真的就在他身旁。
摘星忽地驚醒,睜開眼後,見到他已醒來,蒼白的臉上正露出淺淺一抹笑,她欣喜道:‘你醒了!’
‘真的是妳?’他彷佛仍在夢中,有些不敢置信。
她是怎麼出來的?父皇放過她了嗎?
摘星張開雙臂抱住他,心情激動,‘你醒了……你可終於醒了……’
朱友文低嘆一聲,雙手回摟住她。
兩人擁抱良久,此時無聲勝有聲,直至天光漸明,外頭傳來奴僕灑掃吆喝聲,他們才漸漸鬆開手,相視而笑。
‘我沒事了,妳別擔心。’他上上下下打量摘星,見她雖衣著略微狼狽,臉上也略有髒汙,但精神氣色尚可,方才起身擁抱他時,動作也算利落,應是沒受到什麼傷害,他心中那塊沈甸甸的大石終於暫時放下。
‘妳是怎麼被放出來的?’他問,看來在他獸毒發作、意識不清之際,發生了不少事。
‘說來話長,原來一切都是遙姬的陰謀,陛下明察秋毫,察覺蹊蹺,暗中派人調查,這才發現真相。’摘星道。
‘父皇派人調查?’他心中疑惑,梁帝向來頗信任遙姬,那個女人又熟知梁帝脾性,梁帝怎會忽然對她起疑,甚至暗中調查?
摘星點點頭,‘陛下也知你被遙姬下了毒,十分擔心呢。’
‘父皇也知道此事?’他有些訝然,眼神有異。
摘星注意到了,擔心問道:‘怎麼了?哪裡不對勁嗎?’
他謹慎收回訝異神情,微笑道:‘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醒來後倒是餓了。’
‘我立刻去廚房準備幾樣你愛吃的,等等就來。’摘星欣喜見到他恢復食慾,也顧不得梳洗打扮,直接奔去廚房。
摘星被支開後,莫霄入內,朱友文立即問:‘我獸毒發作時,究竟發生了何事?’
*
莫霄領著朱友文來到渤王府一處偏僻小院,海蝶正在照顧床上病人,只見床上那人四肢以白布包紮,白布上血跡斑斑,觸目驚心,病人渾身癱軟無力,海蝶正一口口喂著湯藥。
朱友文在窗前震驚地看著這一幕,耳裡聽得莫霄低聲道:‘總算梁帝手下留情,沒有斷了文衍全身經脈,只挑斷了他的手腳筋……’
朱友文於心不忍,文衍竟為了他犧牲到如此地步?
他用力推開房門,海蝶立即放下湯藥,‘主子。’
文衍無法起身,只能道:‘屬下失禮了。’
‘是誰允許你擅自行動的?’朱友文怒道。
文衍倒是平靜,‘屬下自知有罪,請主子懲罰。’
莫霄連忙趕到文衍床前,懇求道:‘主子,文衍已終身不良於行,若您真要罰他,我甘願替他受罰!’
海蝶也道:‘夜煞若有一人抗命,連坐處置,我也願為文衍受罰!’
這三人跟隨朱友文最久,一起出生入死不知經歷過多少次任務,尤其是文衍,他武藝雖不是最強,腦袋卻最是冷靜,擅長策謀畫略,是他不可或缺的謀士,而莫霄與海蝶對文衍的情深義重,也讓朱友文暗暗動容。
他不再發怒,面有慚色,‘是我連累了你們。’
文衍掙扎著想起身,海蝶見狀,忙扶起他,文衍道:‘主子,這一切都是屬下心甘情願。’
朱友文心中熱血澎湃,他雖身為夜煞頭子,但夜煞真正的主子卻是梁帝,這幾人為了他,不惜暗中抗命,只為保全他與摘星,這番忠心與義氣,怎不令他感動?
他走到文衍面前,‘我會找最好的大夫來替你醫治,經脈雖斷,但只要跟著我持之以恆練身,武功雖有折損,但必能恢復行動自如。’
‘多謝主子。’文衍感激道。
朱友文又交代了幾句,這才離去,心情越加沉重。
他終於明白,單憑他一己之力,根本無法護摘星周全,就連他自己都可能因為獸毒發作而傷害她……被鎖心鏈刺傷的傷口在身體上刺痛焚燒,在在提醒他體內的獸毒將終身伴隨,不知何時會再發作。
他原本一直心存僥倖,逃避著不願面對,以為只要摘星不知滅門真相,且有馬家軍在,她在大梁尚能暫且苟安,但遙姬這一攪局,恐怕梁帝已對馬摘星有所防備,為防患未然,說不定已起殺念。況且大梁攻晉在即,梁帝已下令命馬家軍率先攻打太保營,此役兇險,一旦其軍力重損,利用價值大減,更難確保梁帝是否會願意留下摘星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