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遙姬

狼殿下 陳玉珊 第1頁,共2頁

傍晚時分,孩子們終於玩累了,一鬨而散,紅兒難得玩得如此開心,一臉燦笑,跑回小酒館,只見爹爹正在門口擔心地來回踱步,掌櫃見到女兒回來了,趕緊上前一把抱住女兒,埋怨道:‘妳還記得要回來啊!真是急死爹了!’

紅兒畢竟小孩心性,玩得開心了,之前的不愉快也全忘了,‘爹!我和郡主姊姊他們玩了一下午呢!’

‘郡主姊姊?’酒館掌櫃一頭霧水。

紅兒轉過頭,指指站在不遠處的一對男女,兩人都穿著斗篷,男子的斗篷帽緣更是遮住了大半張臉。

摘星微笑看著紅兒,又指指她爹爹,紅兒記起約定,轉回頭,有些羞赧地對掌櫃道歉:‘爹爹,之前是我不懂事,以後我不會再惹您生氣了。’

掌櫃一臉訝異,隨即摸摸紅兒的頭,神色欣慰,‘只要紅兒乖,爹就不生氣。’

紅兒乖巧地點點頭。

摘星見父女倆和好如初,放下了心,朝紅兒揮手道別後,轉身與朱友文並肩離去。

‘紅兒,妳說那位是郡主姊姊,莫非是摘星郡主?’見兩人走遠了,掌櫃才敢小聲向女兒打探。

紅兒用力點點頭。

奎州城內,摘星郡主的名號,無人不知,多少人曾暗中受過她的幫助,即便馬瑛已逝,奎州城也早已換了新主人,但不少城內百姓仍記掛著他們的小郡主,懷念她的見義勇為與古靈精怪。

馬府慘案後,聽聞摘星郡主被皇上救回了京城,皇上又親自賜婚,將她許配給三皇子渤王,有了皇上這個大靠山,應該不會有人敢再找她麻煩了吧?

掌櫃抱著紅兒,望著摘星的背影,這小郡主,他也算是從小看到大,見他有了好歸宿,多少帶著點嫁女兒的不捨與欣慰。

郡主既已婚配,理應不會獨自出門遠行,她身旁那不願意以真面目示人的高大男子,應該便是渤王殿下?想到堂堂渤王殿下與自家小女兒玩了一下午,掌櫃忍不住問女兒:‘紅兒,妳可知郡主姊姊身旁那人是誰?’

紅兒點點頭,‘我見過那大哥哥。’

掌櫃疑惑,‘妳見過?在哪見的?’

紅兒說得小聲,像是被怕人聽到似的,‘就是之前包下我們酒館,還毀掉小狼與星兒戲偶的那個黑衣叔叔……’

‘是他?紅兒妳沒認錯人吧?’掌櫃大吃一驚,郡主怎會與那個可怕的男人在一起?想起那黑衣男子渾身散發的殺氣與狠辣,他不覺背後一冷!

糟了,若真是那名黑衣男子,郡主還與他如此親近,豈不是有生命危險?

掌櫃緊張地追到大街上,那兩人卻早已不見蹤影。

他將懷裡的紅兒放下,著急地直搓手,忽想到:既然郡主回到奎州城,必會歇息在從前的馬府吧?

於是他叮嚀紅兒趕緊回去,別再出門亂跑,便獨自前往馬府找摘星,可門口守衛卻告知摘星根本沒有回來過。

‘這不是方掌櫃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方掌櫃一轉身,見是馬峰程,欣喜道:‘馬副將?這不,您已經是將軍了!見過馬將軍!’

‘好久沒上你那兒吃蒸魚了!紅兒還好嗎?’馬峰程問。

‘多謝將軍關心!紅兒很好……其實紅兒她今日鬧了些脾氣,多虧郡主安撫,草民想來親自向郡主道謝。’

‘郡主回來奎州城了?’馬峰程眉頭微微一皺。他怎麼都沒聽說?

‘我想紅兒不會認錯人的,而且……’方掌櫃左右張望了一會兒,神情忐忑,‘草民見到郡主與一名男子走在一塊兒,那男子他來路不明……’方掌櫃吞了吞口水,‘我擔心郡主會有危險!’

馬峰程一聽,不禁失笑,他們家郡主早已名花有主,就算偷偷溜回奎州城,能跟在她身旁的,八成是她未來的夫婿,三皇子渤王殿下。

但方掌櫃仍道出心中所憂:‘馬府慘遭滅門那日,那名男子曾包下我的小酒館,身旁還跟著三個手下,一行人全身黑衣,行徑怪異。’方掌櫃抹抹額頭上的汗,也知自己很可能猜測過了頭,但他就是忘不了那名黑衣男子渾身掩不住的可怕殺氣!‘若、若他真是渤王殿下,當時來到奎州城,為何不住城主府,卻要包下草民的小酒館?而且入夜後,那四人全不見了蹤影,隔日就發生了滅門慘案!’其餘的,他不用說,馬峰程也已猜了個十之八九。

那名黑衣男子,很可能與滅門血案有關!

事關馬府一案,馬峰程收拾起玩笑心情,認真問:‘你確定今日郡主身旁的男人,就是曾包下你小酒館的黑衣男子?’

方掌櫃道:‘是紅兒瞧見的。’

‘會不會是紅兒認錯了?’馬峰程問。

方掌櫃倒沒那麼有把握了,但他心中那股不祥預感卻越來越深。

‘馬將軍,郡主應當還在附近,能不能請您幫忙找找,確認她是否平安?’

馬峰程思索,郡主悄悄回到奎州城,自是不欲人知,他要是真追了上去,豈不大大掃興?況且,若她身邊那人真是渤王殿下,必是有皇令在身,也許是私下暗中探訪或執行朝廷任務,莽莽撞撞戳破行蹤,萬一壞了大事該怎麼收拾?

但郡主的安危他又不能不顧,馬府滅門至今未滿一年,誰知晉賊是否還想趕盡殺絕?

馬峰程左思右想,最後道:‘要不,我找位畫師,繪張渤王殿下的肖像,讓紅兒來認認,是否真是那位可疑的黑衣男子,如何?’

方掌櫃雖心急,但馬峰程既如此說了,他也只好道:‘那就有勞馬將軍了。’

馬峰程拍拍方掌櫃的肩,感謝他如此關心郡主,方掌櫃見自己著實也幫不上什麼忙了,簡短告別後,轉身離去。

*

梁帝沉著一張臉,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朱友文。

‘你還有臉來見朕?’梁帝語氣陰冷。‘你倒說說,你犯了什麼錯,一進宮就跑來御書房裡跪著?’

‘私自離京,乃為其一,未曾向父皇坦誠與馬郡主的過往,乃為其二。’朱友文答道。

梁帝冷笑一聲,神情似笑非笑,高深莫測,讓人猜不透他此刻心思。

朱友文私自離京,早有眼線向梁帝稟報,梁帝原本只是疑惑,然隨著其餘夜煞支部一一回報朱友文行蹤,得知他前往奎州城與馬家郡主私會,甚至在狼狩山上過夜敘舊,梁帝何等聰明,怎會推不出原來這兩人過去早已相識?

他憤怒,是因為朱友文並未對他完全坦誠,刻意隱瞞了這一段過往,就連他賜婚時也未全盤托出。沒有人喜歡受欺瞞,尤其還是自己最信任的兒子!一個朱友珪就已經夠了,現在連朱友文也欺騙他?

‘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斬了你?’梁帝冷眼看著跪在面前的朱友文。

‘父皇曾說,世上有兩件事,一刻都不能緩,那便是認錯與殺人。’

‘你倒是還記得!’梁帝重重哼了聲。

‘兒臣從未忘過。’

梁帝從書案前起身,走到他面前,質問:‘朕問你,馬府滅門,你獨留馬摘星一命,可是念在往日舊情?’

‘兒臣不敢!兒臣與馬郡主雖自小相識,但因夏侯都尉命案造成誤會,兒臣更因此險些死於非命,八年後再見,兒臣早已將她視為陌路人,留下她一命,確實是擔心馬家軍控制不易,對朝廷不利。’朱友文低垂著頭,梁帝見不著他的神情,不免起疑。

只聽朱友文又道:‘直到她被罰長跪太廟,兒臣才知她當年實是身不由己,腿上的舊疾,更是因兒臣所起,兒臣實在虧欠她太多!’他猛地抬頭,目光直視梁帝,堅定道:‘兒臣承認,除了謹遵父皇之命,安撫馬家軍外,兒臣對她好,的確出自真心!’

‘你終於承認了!你對馬摘星果然有私心!’梁帝氣得走回書案後,重重落座。

難怪這孽子寧願抗旨也要硬闖太廟,將馬摘星救出!難怪他膽敢私自離京,竟是為了與她重遊舊地!朱溫心頭怒極反笑,難道他真以為他能與馬摘星從此幸福美滿嗎?那也要看看朱友文能瞞到何時?要是馬摘星知道自己的殺父仇人就是她未來的夫君,當年的狼仔,會有何反應?怕是巴不得立刻一刀殺了朱友文吧!與其等到那一天,還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