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一股腦的往西北兩門湧去,待散得差不多了,安樂這三人才慢騰騰起身走到館外,迎向那不知何時出門等著的牡丹寧珂等人。
「覃老師。」牡丹彬彬有禮的問候。
「嗯。你們聊,我們先走了。」覃琛笑應一句,搭上洛揚的肩膀就要走開,剛轉身便見一顆閃亮的光頭近距離出現在視線裡,還來不及作出反應,洛揚已經被拉走了。他愣了一下緊追上去,拔聲高呼:「媽的況詢瑋,老子跟你有仇啊你……」
音量猝減,那三道背影極快便消失在安樂眼中,他側頭道:「一起回去還是你們有事要做?」
「我和小布有事,晚上再一起坐坐吧。」寧珂說完,整個掛到羅小布身上推著他離開。
「我們呢?回去還是?」安樂笑問,伸手扯了扯牡丹鬆散的圍巾,視線往上一瞧,才又發現他今天居然戴了個淺褐色的鴨舌帽,搭著整身同系色的衣褲顯得極標緻時髦,頓時玩弄心起,輕佻的伸指抬起他優柔的下巴,勾起唇角拉腔調:「誒,他生的如月如花,翠眉彎,櫻唇小,堪描堪畫,閒駐園下,把那月季海棠都比下。」
牡丹似笑非笑,黑亮的眼眸在他嬉笑的臉上流轉,半晌才開口:「你出名了。」
「嗯?」
「你居然調戲燕大有名的三少。」牡丹正兒八經的說,「眼下在這附近的一票學生都以崇拜的眼光看你,不信你四下看看。」
安樂當真的四下望了一轉,確實是有不少學生躲躲閃閃的望著這邊,他不以為意的笑了笑,道:「這說明你這學生做得失敗,居然讓同學避之不及,如果不能稀鬆平常的跟同學打罵笑鬧、不能享受特有的輕鬆愉快的學生生活,那你上學的意義就減少了近一半了。」
「我其實很努力的表現出隨和了,是他們自己不願像對待一般同學那樣對待我,我也很苦惱的。」牡丹眉頭微蹙,真一副傷腦的模樣。
「嘁!」安樂啐一聲,上下打量他,「我就沒從你身上看出有任何一丁點的隨和像,你當考進這裡的學生們都長一顆二愣腦不會深入思考的麼?你這身表相哪時不散發著請人退離三步的訊息。」
「那你怎麼不退呢?」牡丹倏然綻放笑臉,勾著他的肩膀移步,不待他回話又問:「你以前是不是常去聽戲?之前說的那是戲詞吧,你改編過的?」
「……我沒去聽過。」安樂愣了一下,答道,「是我爸和隔壁叔伯們喜歡看戲唱曲,平時晚上吃過飯沒事了,就聚到一起看碟片,在家做飯洗衣服時也會哼幾句,聽久了自然就記下了。」
牡丹知道他爸已經去世了,聞言便垂頭望他,見他一臉平靜的表情時,心一動,問:「你想回去祭拜他麼?」
「想。」安樂毫不遲疑答,心裡有絲愴然浮上來,「11月7號是他的忌日,雖然知道李叔他們肯定會去給他們掃墓,但沒能親自去我還是很不好受,畢竟今年是頭年,對生者死者來說都是個重要的年份。以前聽大人們聊天時說是能讓亡者安生者順。這當然是迷信的說法,但迷信一旦扯上孝心親情,那便是情有可原了。」
「那清明你想回去看看麼?」牡丹揉揉他的耳垂,漫不經心的問。
「當然想了,不過也可能只是想想而已吧。」安樂側頭望了他一眼,平靜道,「我想的事情多了,現在能實現的可能性小的可憐,路漫漫其修遠兮,想當了徒生煩惱,不如不想。」
「嗯?說來聽聽,也許我能幫你做一兩件也不一定。」
「比如回家,比如去看看青雲父子倆,比如把撞我爸的兇手揪出來鞭百次再剁碎了扔下油鍋裡炸、撈出來埋到地裡生蛆、比如——」安樂頓了頓,捉起他的手一道兜進他外衣口袋裡,緊握了一下又抽出來,「官越,我想念書。」
牡丹思索了一下,悠悠然道:「聽起來都是很簡單的事,要我幫忙麼?」
安樂忍著踹他兩腳的強烈念頭,力持平靜的不客氣答:「要!」
「似乎今天到學校一趟讓你茅塞頓開了,我記得昨晚你還一副死磕的矜持傲氣相呢。」牡丹伸手將他腦袋拉近,下巴輕碰了碰他的發頂,話鋒猝然一轉,頗嚴肅道:「這些事我是可以幫你,但要找出撞你爸的兇手可能有些難度,畢竟容市離這兒太遙遠了,鞭長莫及,一般來說像這類發生在夜裡的沒有人證物證的車禍案是很難破的,時間越久希望越渺茫,每個地方都一樣。」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抱太大希望。」
「試試看吧,機關裡的人都有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安逸心理,叫那邊人幫忙盯一下別就這麼矇混過關。」牡丹凝神想了想,又道:「回頭我給附近幾所高中學校的簡介給你看,你自己挑一個。還有,今年過完年後我才有空,到時候你如果想回去,我可以陪你。」
這些話讓安樂平穩的心跳加速,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翻滾著,良久他才悶悶應了聲,佯裝輕快的語氣道:「大恩大德小生無以回報,只能說聲謝謝,還望三少爺別嫌棄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