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陋的行了一系列的奠禮,中午吃過飯後,一行人把安爸帶到安母的墓地合葬——這是安樂要求的。
安母葬在南效的西山半山腰上,離安家不算遠,走了近一個小時就到了。
祭拜了安母后,安樂開始拔土墳上的荒草,邊拔邊掉淚。等荒草清理乾淨,李叔張伯幾人便拿鋤頭小心的扒墳,微黑的表層被扒掉,裡面土黃色的新鮮泥土也一點一點的翻落地上,矮墳很快夷為平地,只需再往下刨十幾公分……
「李叔,我來。」安樂接過鋤頭,順著那白色河石圈起一塊長方形慢慢刨,毫不遲疑的。
一角只剩下丁點紅漆的棺材蓋露了出來,安寧又哭喊了起來,蕭香摟住他不讓他再看。
刨了墓頭小半邊,安樂把骨灰盒並排放好,跪下拜三拜,和李叔一起把土重新蓋上。
返回家時,安樂又轉頭往墓地望了一眼。
爸爸、媽媽,放心吧,我會好好的。
拾荒act44:展顏
安樂坐在床邊清理遺物,腦子裡迅速清算自己即將繼承的遺產,思索之後的日子怎麼辦,想著想著,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這個家只剩下他一個未成年少年和一個孩子,李叔雖是監護人,但他家境並不寬裕且也有三個人,不可能有餘錢資助他,一切還得靠自己,這些存款勉強可以讓他撐到大三,但安寧怎麼辦?
蕭香走進來,摟著他的肩沉默。
「放心,我沒事了。」安樂淡淡道,「娃娃這幾天怎麼樣?」
「初見他睜眼說夢話時我嚇著了,不過還好,我抱著他睡他比較安靜。」頓了頓又道:「陸曉賀小六放學的時候都會過來,帶他出去玩,玩累了回來會睡得比較穩。」
「蕭香,謝謝你。」安樂由衷感激。
蕭香笑言:「謝我什麼?我還沒謝你呢。」
安樂旋過身一把抱住蕭香,語調裡些微的脆弱洩出:「失去的時候才真正知道,有個人給你依靠是多麼幸福的事,以前總覺得自己有那個能力把握自己有的、能掌控周身小範圍內的環境,可其實不是,真發生動盪時,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屬於自己的東西消失,掌心空空什麼都抓不住,連悲傷都無法向人宣洩。」
「安樂,你還有很多,有安寧、陸曉、小六、李叔、張伯、老師、還有我,」蕭香撫摸著他腦後被剪成一截的發茬,輕言道,「我們還在你身邊。」
安樂輕點了點頭,鬆開他。
下午,陸曉和小六過來了,無言的拍拍他。
「我明天去上課,多多指教了陸兄小六兄。」安樂朝兩人彎身行禮。
「客氣什麼!筆記給你弄好了,相信以你的聰明才智,只稍一眼就能把落下的課拿下。」小六搭著他肩膀刻意拍馬屁。
隔天一早到學校,同學們都兔死狐悲的用悲天憫人的目光看安樂,欲說還休。安樂暗歎一氣,勉強漏了個笑臉,回到座位上開啟筆記,集中精力開始補習,不明白的地方便問小六或陸曉,徹底杜絕了那些讓他不舒服的目光。
遇上您,我何其有幸。
中午放學,安樂回到家時見蕭香已經做好飯等他了,不禁微笑。蕭香這麼個嬌貴的少爺,屈尊住這清貧的小家也就罷了,現在還甘願為了他們洗手做羹湯,要是讓他的家人朋友們知道了,不知要怎麼笑話他。
「安樂,快吃飯吧。」蕭香動作優雅的擺下碗筷,而安寧已經端坐桌旁了。
安樂走近,捉起蕭香的手,指尖在他手心撫了撫,似憐惜道:「蕭香,你的手有薄繭了,以前是沒有的吧。」
「不是,一直都有的。」
「你以前常坐家務麼?」桌上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跟昨天兩天的不同,蕭香常換菜色做。
「不常。我跟外婆住的時候,她吃得比較講究,喜歡精緻的食物,我做的東西他不愛吃。」蕭香斯文的嚼著飯菜,回答。
「唔,我覺得你做的很好吃,我沒時間學這些,對食物也囫圇吞棗只要飽腹。」頓了一下,轉問:「蕭香,你之前做過什麼工作麼?還是畢業後一直隨處遊走?」
「畢業前曾聯絡好一家企業,本來商定八月份開始上班的,可他們臨前突然又打電話叫我不用去了,也沒說明什麼原因,之後就沒再找了。」
「是那人指使的吧。」安樂微嘆,想起牡丹說過的權勢,那時候聽著雖覺得有理但其實心裡是頗不以為然的,以為世間自有公理,這個國家最高的權利機構白紙黑字頒佈的一條條律法怎可能任人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