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拾荒 皂鬥 第1頁,共2頁

「安樂,」蕭香嘆息,為他這份細心和疼愛,「別擔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下午五點多鐘,安樂收拾了件小行李便和李叔搭上了去蓉城的班車。

一路上安樂都沉默不語,李叔也不說話,六點半鐘時司機在路邊的商店前停車,叫乘客下車吃飯上廁所什麼的。

安樂跟在李叔身後,點了兩份貴的嚇人的快餐,吃飯了繼續上路。

七點鐘,夜色暗下來了,高速公路兩旁華燈初上,望過去,只見兩條蜿蜒而上的閃耀的圓燈盞印在一片蒼茫夜色中,如黑絨上的夜明珠,光彩奪目,可看在安樂眼中,卻如兩串晶瑩的淚珠,無言的訴說它的哀傷和孤寂。

這個可憐的孩子。李叔在臨位看著安樂悲慟的臉,無聲的嘆了口氣,輕聲道:「安樂,睡一覺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嗯。」安樂把窗簾拉上,把毛毯扯蓋住頭,黯然神傷。

早晨六點多鐘,司機高聲把乘客們叫醒——到點了。

李叔把行李拿起來,拍醒安樂,兩人下車先在車站旁吃了早飯,然後打電話給同安爸住在一起——也是打電話通知他們——的許伯,記清了路線後,見時間還早,便詢了公車奔向火葬場。

路上,安樂忍不住又漱漱掉淚。陰陽兩隔啊!連最後一面都是在這樣的地方見!

李叔看著,也禁不住了陣悲傷:幾十年的老朋友了……

在火葬場門口見到了蓬頭垢面等候著的許伯,安樂鄭重的朝他鞠了個躬:謝謝您了!

許伯慈愛的看著他,眼眶泛紅,道:「你就是安樂吧,你爸床頭貼著你的照片,總跟我提起你,每次打電話總說我們家安樂又怎麼樣怎麼樣了,他說要多賺點錢,安樂要考大學了,唉,哪知會……」

安樂點頭,緊咬著下嘴唇不讓脆弱的嗚泣洩出,隨著許伯進到火化間,看著冰冷的火柴盒裡躺著的至親,他怔怔的挪過去,身體無法控制的輕顫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是灰白色、僵硬扭曲的、痛苦的……殘破不堪的……

「許伯,是誰撞了我爸?」痛到極點,安樂反而鎮靜下來了,「你把當時的情況詳細的告訴我。」

許伯搖頭道:「我不知道。前天晚上我因為在老鄉那兒喝了點酒,早早就睡下了,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沒見你爸,以為他已經出門了,也沒在意。八點鐘我踩車到拐角時,見幾個晨練的老頭圍著小垃圾場指指點點的,便停下來看個熱鬧,誰知一看居然是你爸,他身上全是血,右腿壓斷了,衣服肚臍眼處有車輪的痕跡,臉上也傷的七七八八,當時已經……沒氣了,我報了案後打電話叫這裡人給他淨身又化了妝,弄得差不多了我才想起回去找你家電話通知你。」

安樂無法壓抑心裡騰起的濃烈的恨意。「他是在那兒被撞的?周圍有人麼?」

「不像是,那地方路窄,一般大車子不會進去。他的三輪車也不見了,應該是在其他地方被撞了之後抬到那兒的。」

「應該也離那地方不遠。」安樂喃喃道。

辦理了一系列手續,安樂便叫許伯帶他去事發地看看。

那小垃圾場的位置是一處死角,是一條二米寬的水泥路末端凹進去一個方塊地,腐爛汙黑的地上還隱隱凝著血跡,而路面上卻是乾淨的,顯然屍體是被什麼東西裹著弄到這裡。

安樂轉了一圈,又叫許伯帶他去警察局詢問,誰知刑事科的人一問三不知,解釋說時間太短不可能調查出什麼來的,要耐心等待,因為走訪群眾不是那麼容易……末了,不無遺憾的先給他打了支預防針;別抱太大的希望,局裡太多這類懸局案件了,沒結果。

無奈之下,安樂只能互相留下聯絡電話,懇請他們查到什麼務必要通知他這個家屬。

因為安爸的事,安樂對這座城市厭惡至極,當火葬場的工作人員通知他提骨灰後,當晚,他便和李叔坐上回途的班車。

顛了十七八個小時,在第二天早晨近八點時,車子終於到站了,安樂抱著骨灰盒望著灰濛濛的天,滿心悲愴:爸爸你看,這裡是你的家鄉,待會兒我帶你去看媽媽,從此以後你們就能一直相依相伴了。

「安樂,走吧。」李叔輕扯他的衣袖。

回到家,蕭香、安寧都已經起床,正蹲在水龍頭前洗衣物,安寧見了便衝過來,把他手上的骨灰抱著貼過臉頰,眼淚嗶啦啦流著,叫:爸爸、爸爸……

「娃娃,別哭了。」蕭香把安寧抱開。

李叔把骨灰抱進大屋,放在案臺上,這時張伯林叔及幾個嬸子也來了,端著豬頭、公雞、糯米糰等祭品,擺上桌,燒了大紅蠟燭燒了香,把街頭藝人畫的碳粉遺相擺在骨灰錢,跪拜著說些悼詞後,讓安樂安寧也跪拜。

安寧哭個不停,蕭香便抱著他一起跪下。

嬸子拿剪刀分別剪下兄弟倆的幾縷頭髮,用白布包好,放入骨灰盒。

安樂起身鄭重的朝這些叔伯嬸子們道謝,要是沒有他們的幫忙,他手足無措真不知道該怎麼操理這些事情,他強韌的心理防線已經隨著爸爸的去世瞬然崩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