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樓主真摯道:「你放心,義父他老人家原先只是想試探你,他一直很推崇你的醫術。」
「是嗎?」小混瞄眼床上的老人,呵呵笑道:「算他識相,否則本神醫只要留一手……
不,留半手就夠他折騰。」
逍遙樓主怔愕道:「小混,難道你在治病過程中動了什麼手腳?」
小混瞪眼道:「你想我會嗎?我可不是那個絕命怪醫,想要別人的命還得在醫病時留半手。」
逍遙樓主連忙抱歉道:「對,是我太多心,真是抱歉!」
小混斜眼道:「知道抱歉就好,看在我在你家白吃白喝的份上,本少爺不將此話當真。」
逍遙樓主亦知小混這是玩笑話,他連連拱手輕笑道:「感激不盡!」
小混取過文房四寶,大筆一揮,輕鬆愉快的開出一方一般補虛的方子,他是有意不讓這個老頭好得太快。
小混開完藥方,拍拍手道:「好了,大功告成,本少爺要回去休息,光是這一趟治病,還真消耗我不少精力。」
他故意扭腰搥背,一副不勝疲憊的樣子。
逍遙樓主原還有些疑心,此時,全然相信小混為醫治他義父,果真不遺餘力。
他連忙道:「要不要讓殿前侍衛以軟兜送你回去?」
小混瞟眼笑道:「最好如此,只是……這些白衣大爺們送是不送?他們該不會在過吊橋時,索性把我丟下橋比較省事吧?」
逍遙樓主哈哈笑道:「你儘管放心,殿前侍衛對你態度不佳,是基於護衛義父安全的原因,如今你治好義父,他們對你自是以禮相待,豈會加害於你?」
小混瞄了瞄白衣人,果然這些人此時臉上的神色比先前緩和許多。
小混高興道:「如此就好,轎來!本少爺也要享受享受被人高抬的滋味如何!」
小混在白衣人的軟轎抬送下,被送過了接連棲鳳宮的那座吊橋後。
這才下轎,和哈赤兩人邁著八爺步瀟瀟灑灑踱回他所住的客房。
小混剛進門,小刀和丁仔已然迎上前,面露焦色問道:「小混混,你果真去醫那神秘棲鳳宮主?九死還魂草真的有效?」
小混佯嗔道:「你們竟敢懷疑我的醫術,還有,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
小刀沈穩道:「我們拚命趕回來,就是想叫你再三思而行,或是在醫病時,預先留個退路……」
小混截口不悅道:「老哥,你這是什麼話?當醫生的人,治病時豈能故意不全力以赴,如此就違反神醫的精神,我知道你們擔心我這回救錯人,但是,就算要防,也不能在醫術上動手腳。」
小刀微窘道:「這回,是我說錯話。」
丁仔打圓場道:「我想,小混既然有心理準備,應該有個預防之策吧?」
他看著小混,想聽聽小混的意見。
小混朝椅上大剌剌一坐,搓搓下巴道:「防是有防,不過,這也是要看棲鳳老人的造化如何,以及他過去的功力如何,才能知道防的效果好不好。」
小妮子奇道:「這又是為什麼?」
小混沈吟道:「以一般情形而言,一個失去功力二十幾年的人,不論他是以何種靈藥醫好,想要完全恢復,最少也得三、五年的時間來調養,若是以前功力較高,內功心法較神奇的人,大概也得花一、兩年時間,除非……」
小刀他們同聲問:「除非什麼?」
小混自顧自地搖搖頭,自語道:「應該是不可能!」
他抬眼對其他人道:「除非這個老頭,過去所練是別出蹊徑的旁門魔功,否則他無法在六個月恢復過去一身功力。」
小刀心下稍安道:「這麼說,我們倒是不需為此事太過煩惱。」
他想到,若是找那錢重打探棲鳳老人的過去,應該不需要超過六個月的時間,就能明白。
小混輕哼道:「你現在才知道不用煩惱,早告訴過你,對我要有信心,你們就是不相信。」
小刀嘿嘿笑道:「下次改進!下次改進!」
丁仔豁然道:「好吧!這件事解決了,你想找出棲鳳老人的秘密,大概也得等他功力恢復才有好戲可看,我說偉大的幫主,咱們下一步要該如何進行?還要死守在逍遙樓?」
小混輕嗤道:「當然不行留在這裡,若咱們繼續留在這裡,就算有好戲,人家也不敢輕易上演。」
丁仔搔著腦袋,搖頭道:「什麼意思?我不懂。」
小混瞟眼其它人,小刀他們全都搖頭,表示不解其意。
小混呵呵笑道:「這就是幫主比幫兵高明的地方。」
他重重一咳,神氣接道:「你們小時候有沒有籮筐捉飛鳥的經驗?」
丁仔得意道:「當然有,我還是個中高手,每抓必中。」
小妮子聳肩道:「抓飛鳥我沒試過,不過,我和哥哥他們時常抓雞玩就是。」
小混輕笑道:「抓鳥、抓雞意思相同,你們平常都是怎麼抓法?」
其它人奇怪小混怎會扯到這個話題上?
但是,丁仔仍然回答道:「很簡單嘛!就是找個籮筐用皮枝撐起一道縫,在籮筐裡面撒些米,然後拉條線躲起來,當小鳥進去籮筐吃米時,再用力一扯,拉掉樹枝,籮筐一蓋,嘿!就抓到啦!」
小刀若有所思道:「你故意醫好老人,是不是就是在撐籮筐、撒米?」
小混嘿嘿笑道:「聰明,不愧是我老哥,是有點頭惱!」
丁仔恍然大悟道:「所以,接下來咱們才要拉著這條設計好的線,躲得老遠,愈不露痕跡愈好。」
小混重重點頭道:「對,不躲開一點,那些笨鳥、笨雞怎麼敢進籮筐裡去吃米?只要等這些笨仔進了籮筐,咱們就等著時機拉掉樹枝,那時說不定不用等到老人恢復功力,就能有結果了。」
他們幾人除了哈赤仍沒弄懂其中奧妙之外,其它人全都露出會心的嘿嘿偷笑。
丁仔感興趣道:「那麼,咱們要往那裡躲,好讓笨仔們入籮筐?」
小混揚揚眉毛,神秘笑道:「你說呢?咱們要往那裡躲才不露痕跡?」
「東海!」其它人不約而同,大笑著回答。
風神號依然引人側目的泊在長江口外海。
小混等人乘著逍遙樓專屬的小船,直放外海登上這艘龐大的超級帆船。
風神號上,迎面而來,是一名三旬左右,濃眉怒目,滿臉橫肉的悍野大漢。
小混奇怪地問道:「‘龍王客’薛老大呢?我以為是他出船。」
這名悍野大漢陪著笑臉道:「薛老大出另一艘船去了,所以叫我來代替他,我是‘翻浪鯊’龐大海,請曾幫主多指教!」
「哦?」小混不解道:「可是我事先已經和薛老大講定要在今天出海,他怎麼會再去接別人的船?」
龐大海微窒後,隨即哈哈笑道:「是這樣的,他本來是想先出別的船,然後趕回來接曾幫主的生意,可是,你也知道,這海上的天氣,有時難預料得很,尤其在這種冬天,隨時會有颳大風、起大浪的時候,所以薛老大才擔誤回程的時間,只得由我來接替他。」
小刀懷疑道:「既然薛老大趕不回來,你又怎麼能知道要接替他?」
龐大海馬上道:「我們事先說好的,他回不來時,就由我接替,這是事先說好的。」
小混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左思右想,又想不出那裡不對。
他心想:「反正都上船了,而且烏龜島也不一定找得到,誰當船老闆出海都一樣。」
小刀以目示意,詢問他的意見。
小混豁然笑道:「不管啦!出海就是。」
龐大海高興道:「這就起航,曾幫主要不要下艙去休息?」
小混黠笑道:「下艙?出海最過癮的事,就是等出航的剎那,龐老大,莫非你捨不得讓我們享受一下出航的樂趣?」
龐大海連忙道:「那兒的話,我以為你們不習慣海上顛波,會想休息,如此說來,是我多慮。」
他打個哈哈後,陪笑告退,徑自去吩咐舵手起程。
小妮子不以為然道:「還是上回那個薛老闆比較親切,這個人看起來就像他的外號,十足鯊魚的狠相,我不喜歡他。」
小混打趣道:「你喜歡我就好,你可以不必喜歡他。」
小妮子白他一眼,懶得反駁這件無聊的笑話。
丁仔四顧之後,咂嘴道:「不但船老闆換人,好象所有的船員也都和上回不同,這其中沒有一個是我認識的。」
小刀流覽道:「大概是每個船老闆都有各自的班底,所以老闆不同,船員也都不相同。」
眾人想想這話也有道理,就不再去在意船員不同這碼子事,他們全都站在艦橋上,享受船行駛時,那種迎風破浪、上下沈浮的飄然快感。
是夜,海面風平浪靜,滿天星斗清晰的彷佛伸手便可摘取。
小混他們心血來潮,索性和衣躺在空曠無人的舺板上,仰望滿穹繁星,閒扯著些自古以來流傳已久,種種與星宿有關的神話。
夜裡,船老闆龐大海三番兩次前來探視小混他們,問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他對於小混他們這群澈夜不眠的夜貓子,似乎有些無奈,有點驚疑。
丁仔眼見東方已有些泛白,不禁樂道:「聽說在海上看日出別有一番風味,我們何不找些美酒佳餚邊吃邊聊,等著看海上日出?」
小混輕笑道:「其實,現在離日出時間還遠,你看到的光亮,是蒙氣傳光的道理,不是真的快日出。」
丁仔不服問道:「你怎麼知道不是快日出?」
小混斜瞅著他,懶懶的指著天空道:「北斗西移,杓底朝天,夜之將盡,你看看北斗七星那個杓子的部份,只有半偏,尚未全部倒扣,時不過三更盡、四更起,夜還長的很吶!笨仔!」
丁仔瞄著高掛夜空的星辰,不得不服氣的乾笑數聲。
小混黠謔狎笑道:「知錯就好,罰你去偷些美酒佳餚來孝敬咱們大夥兒。」
丁仔這回格外樂於從命,輕巧一縱,身影已消失於暗處,不久,他即託著四樣小菜,手提一罈佳釀回來。
丁仔呵笑道:「廚房裡都沒有人,只好委屈咱們吃冷盤。」
於是,五人紛紛坐起,一面吃酒一面談心,不知不覺地,原本平靜的海面,竟颳起陣陣強風。
小混忽而想起以前大紅毛送他的千里鏡,便取出來供大家眺望遠方海景。
眾人但覺耳邊風聲甚急,海中逐漸翻騰起如山白浪,浩浩蕩蕩,一望無際的海面,剎時浪滔層層,煞是好看。
小混有趣道:「好好的天氣說起風就起風,還好咱們坐的是大船,這點小浪倒是增加些刺激感而已。」
哈赤苦著臉道:「少爺,哈赤還是不喜歡坐船,現下這隻船晃盪成這樣子,哈赤心裡一點都不踏實,感覺怪難過的。」
小混笑罵一句:「沙漠裡的獅子,果真見不得水,真是無路用!」
忽而,艙底傳出赤焰低嘶的咆哮聲,隨即,這匹通靈的神駒已出現艙口四下張望。
它一見著小混等人立身之處,立刻昂首歡嘶著奔向小妮子,一頭鑽入這妮子懷中撒嬌。
小混吃醋道:「奶奶的!你這小子就會在娘們面前獻殷勤,怎麼不過來和你老爹打招呼?」
赤焰豎長耳朵,眨著無辜的大眼睛猛瞅著小混,頗有因小混吃醋反而幸災樂禍的意思。
其它人忍不住嘿嘿嘲笑著吃癟的小混。
小混賞了赤焰一記響頭,憋笑道:「他奶奶的!你竟敢出我洋相,這還算那門子兒子?」
赤焰畢竟是畜牲,它還以為小混的憋笑是心情愉快的表示,索性也咧開大嘴朝小混不住聿瀝嘶笑。
小混被它逗得又好氣又好笑,其它四人卻是哈哈大樂。
此時,海面上風聲呼呼價響,風神號更加劇烈的起伏搖動,天上雲氣一片一片地堆聚疊得越過越緊,越緊越不能相讓,情狀甚為詭譎。
過了些時,東方一片紅光,雲層阻在紅光前,顏色逐漸變得深黝。
小混皺眉道:「看這光景,咱們今天是看不著日出了。」
龐大海神色急惶上到舺板,老遠就朝小混等人叫道:「曾幫主,變天啦!我看有個風暴就要來了,咱們還是趕快轉舵,準備找個地方避避。」
小海從未經歷過海上的暴風雨,尚不知箇中厲害,他聳聳肩,無所謂道:「你看著辦就是!」
小刀正用望眼鏡凝視雲層,他忽然叫道:「你們看!東邊有一絲黑影隨波出沒,大概是另一艘船隻正打此經過。」
小混等人都搶著那唯一的一具千里鏡,想將情形看個清楚。
忽而——「有船打劫!」
船桅上負責瞭望的水手,高聲大呼,警告下面的人。
登時,風神號就在這聲呼叫中甦醒,一時之間,無數的船員奔來跑去,做著種種預防準備的措施。
小混搶得望眼鏡,凝視著轉播道:「那打劫的海盜掛的是啥旗子?怎地是白底紅日?海盜船不都是掛黑骷髏旗嗎?」
龐大海惶然道:「糟糕!那是日本倭寇船,他們打劫最為殘忍,另一艘船隻怕無可生還之人!」
小刀沈喝道:「那還等什麼,還不快將風神號駛過去救人!」
龐大海驚道:「暴風雨就要來了,而且對方又是有火器配備的倭寇船,這過去……豈不是送死?」
小混放下望眼鏡,生氣叫道:「叫你過去就過去,你囉嗦什麼?你不過去送死,少爺就在這裡宰了你!」
龐大海眼中閃過一絲猙獰之色,隨即,他惶恐道:「好!好!過去就是。」
他大聲吩咐轉舵,風神號立即乘風破浪,飛快朝遠方兩艘船接近。
小混持著望眼鏡細看,遭劫那艘貨船,船身約有二十餘丈,已算是艘很大的船。
此時,船主站在船樓上,正比手劃腳地指揮船員抵抗倭寇攻擊,四名專管轉舵的船員,正拚命操縱掛著六扇舊帆的桅杆,企圖擺脫倭寇的追擊。
但是由於貨船本身吃載頗重,終究無法擺開倭寇的追擊,船身被倭寇船鉤住,登時無數手持東洋刀的倭寇,已經喊著跳上貨船見人即殺。
小混跺腳狂叫道:「他奶奶的!這些該死的矮鬼子!死倭寇!他們衝上船殺人啦!快呀!快一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