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波濤洶湧。
風神號在眾船員催力划動下,宛如一支急箭,筆直朝東邊纏戰的兩艘船接近。
眼見雙方距離逐漸縮短,由遙遙相望,到百丈……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驀地——小混將千里鏡塞給小妮子。
他長嘯一聲,雙臂齊振,人如沖天飛鶴直上半空,只見他大吼一聲,半空中的身形猝逝,忽而出現於十餘丈外的海。
小混腳在海面微點,藉著踏波之際,他身形再閃,迅速掠向遭劫的船隻。
小刀不言揚手劈下兩片船舷,他亦是長嘯入雲,人蹬著船椽,直撲海面,就在他即將落水時,他拋下手中木板,藉以落腳換氣,再度掠往貨船。
就在小刀身形甫起時,他瞥見丁仔身若浮雲,腳下迅速交蹬著水面,比他稍快一些,朝貨船掠去。
小混閃身上船,揚手便震翻兩名手持東洋刀的黑衣倭寇,另外四名黑衣倭寇悍野的衝來,小混搖身一晃,自這四人之間穿過,雙手齊飛,登時,這四名倭寇慘嗥著噴向半空,噗通連響,他們全都口吐鮮血的墜入海上。
此時,已有不少黑依倭寇開始搬箱移櫃,將大批船貨搬往倭寇船。
丁仔和小刀兩人,先後一步之差登上貨船,只見刀光映閃,不少圍向兩人的倭寇已然死的不明不白。
小刀高呼道:「小混,這些倭寇們在咱們沿海一帶幹下不少慘無人道的事,今天撞見,咱們絕對不能放走任何一個。」
平素裡,小刀絕不是個嗜殺之人,只因日本倭寇在襲擊我國沿海村莊,不僅是姦淫擄掠,更甚者,常有聞及這些倭寇佔了村莊,找來孕婦,相互猜賭孕婦所懷為男或女,之後當場將孕婦開膛剖腹,取出腹內嬰兒定輸贏之事。
這一切種種慘事,小刀他早已聽多、見多,此時在海中遇見倭寇,又見他們殘殺毫無抵抗之力的船員,他不由得怒從心生,決心將這些倭寇個個誅絕。
丁仔亦是明白箇中情由的人,他隨即附和道:「對!他媽的八格亞魯(日本粗話),今天你們這些鳥操人不愛的倭寇撞見少爺,算你們運氣太差!」
黑衣倭寇驟聞「八格亞魯」,不禁兇相猙獰,亦是左一句「八格亞魯」、右一句「八格亞魯」,雜夾著日本扶桑語與丁仔開罵。
丁仔嘻嘻嗤笑道:「辣塊媽媽的,我只從小混那裡學了這一句扶桑話,沒想到反應居然這麼好,不過,你們其它說什麼,少爺有聽沒有懂!」
隨著他的話尾,丁仔身形猝閃,隱藏的軟劍如蛇吐信,已經七次進出七名黑衣倭寇的咽喉。
其它黑衣倭寇不由得暴烈的狂吼衝向丁仔,東洋刀狂揮猛掃,恨不得將丁仔剁成肉醬似的。
小混原本只想救人,但此時,他環顧一匝後,只見滿船二、三十名船員已經無一倖存,只見整艘貨船上,充斥著黑衣倭寇,或是搬貨,或是截殺自己等人。
小混已是心情大惡,再聽得小刀之言,腦海中迅速閃過小刀平時閒聊所提及有關倭寇種種惡行,他怒然暴吼道:「殺!」
隨著他的怒斥,一團團血紅迷濛的掌影在空中印現,血刃掌已在剎那間奪走十數名倭寇的性命。
小混人不稍停,復又悍然撲向那些搶貨的倭寇群中,手起腳飛,連劈帶踹,來回衝殺,不一會,他身上已濺滿倭寇的鮮血。
另一邊——小刀長嘯如老龍吟空,一柄凝魂寶刀呼嘯著尖銳的破空聲,迸濺著冰冷的青芒,毫不留情的濺血奪命,殺得這群倭寇呼爹喊娘,漸生恐懼之心。這些倭寇腳下已開始不自覺地朝後挪移,生怕那冰冷的刀光招呼在自家的身上。
雖然,小混他們三人仗著一身精絕藝業,殺得黑衣倭寇人仰馬翻。
但是,畢竟倭寇人數甚多,不下百人,小混他們一時之間,也無法立即消滅對方,只得任由這些倭寇將船貨搬得一空。
此時,一名顯然是倭寇頭目的日本浪人,正高倨倭寇船上觀戰,他見小混他們雖然只是三名半大不小的孩子,竟將自己手下視若無物地宰殺,他不由得重重冷哼,側首對身邊另外幾名浪人低聲數語。
其中一人便開口嘰哩哇啦大吼一陣,黑依倭寇聞言立即散了開來,不再與小混他們纏戰。
而這些恰似穿著褲裙般的日本浪人,大剌剌的提著佩劍,由倭寇船跳上貨船,朝小混他們走來。
驀地——「救命呀!」
一聲尖銳的女人呼救聲自船艙底下傳來。
小刀恰好離著艙口距離最近,回眸一瞥,正瞧見一名倭寇肩上扛著一名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孩自艙底鑽出。
那名女孩拚命掙扎著尖叫道:「放開我……放開我!救命呀!」
挾持女孩的這名倭寇,猶自得意的哈哈大笑,一隻手老大不規矩的在這女孩臀上又捏又摸,驚得那女孩又是尖叫連連。
小刀冷哼一聲,身形猝移,右手同時暴閃!
「哇——」
一聲慘嚎,那名挾持女孩的倭寇已被小刀斬成四截,肚破的慘死於艙口。
而那名女孩此時安安穩穩的被小刀扶抱於懷中。
只是這女孩尚不知自己已得救,不住顫抖著哭叫道:「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
嗚……」
小刀心中驀然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憐惜之情,他輕拍著女孩肩頭,柔聲安慰道:「姑娘,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沒有人能再傷害你。」
這名女孩驟聞小刀所言竟和自己所說相同的中土漢語,她驚疑得抬起梨花帶淚的臉龐,盯著小刀猛瞧。小刀俯視倚在自己懷中這張素淨中猶帶三分嬌俏的容顏,心中不知怎地莫名一震,彷佛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狠狠敲了一下,使得他一張俊臉沒有由來的微微發熱。
他輕咳一聲,力持鎮定道:「你別怕!我們是來救人的。」
他環顧滿船死屍,不由得介面輕嘆道:「只可惜還是晚來了一步,看這樣子,只有姑娘你一名活口了。」
這名女孩聞言悲喜交加,哇地一聲,撲入小刀前膛悽悽切切的號啕大哭起來。
小刀一時間窘得無以復加,竟有些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丁仔站在他左側不遠,見狀故意吹聲口哨,眨著眼謔笑道:「英雄救美,飛來豔福!」
小刀俊臉泛紅,只得僵挺挺的站著,任這女孩在他懷裡盡情大哭。
小混早就瞧見正從倭寇船上走來的那幾名日本浪人,個個殺氣內斂,腳步沈穩,一看即知不是易與的高手。
但是他依然吊兒郎當的調笑道:「老哥呀!佳人在懷,你是太緊張,還是不感興趣?幹啥站得跟木頭人一樣?放溫柔些,好好安慰人家嘛!平常時,我都是怎麼做給你看的?」
小刀窘然笑笑,那姑娘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離開小刀胸前。
小刀暗裡一咬牙,強抑著如雷心跳,輕輕將左掌擱在這始娘腰際,滿心呵護的環著這位魔爪下倖存的佳麗。
驀地——遠方黑沉沉的天際猝然亮起一道金蛇般的閃電,一聲悶雷隨即隆隆的響起。
海面的風浪更大,這艘遭劫的貨船已有進水的趨勢,隨波起伏之間已經顯得不太平穩。
包括倭寇頭目在內,一共六名日本浪人,卻無視這船的顛波,一前五後,定定的在小混他們面前不遠站定,大剌剌的環臂於衣內,任空蕩的衣袖在風中擺動。
為首那名浪人冷漠的注視著小混,以生硬的漢語緩緩開口道:「你是誰?新太郎的事你也敢管嗎?你註定該死!」
小混咂著嘴嘲謔道:「你也懂得咱們中土漢語,真是不簡單,少爺以為你們這些倭奴都是殘酷如獸、愚蠢如豬!」
新太郎身後五人聞言怒喝半晌,卻被新太郎揚手阻止。
小混低哼道:「少爺是中原武林鼎鼎有名的狂人幫幫主曾能混,今天你們撞見本幫,是你們註定該死!」
新太郎微微仰首,翹望烏雲密佈的遠方,以極為輕視的態度,嗤鼻道:「狂人幫?沒聽過!」
小混豁然長笑道:「他奶奶的!你那死樣子是少爺的招牌,如今倒被你冒用,有沒有聽過狂人幫都沒有關係,只要能送你們入地獄,就是勾魂使者!」
隨著話聲,小混臉色由笑漸冷,狂風吹亂他有些紊亂的髮絲,使得他看來果然如一尊來自九幽地獄的拘命魔神。
此時自小混身上所散發出那股冷厲肅殺的殺氣,使得對面的新太郎有些微然動容。
新太郎緩緩鬆開雙手,自衣袖探出,輕搭於腰際佩劍之上,他沈喝一聲:「其利(殺,扶桑語)!」
他身後五人,「唰!」地抽出東洋刀,朝小刀和丁仔圍去,新太郎自己則是斜退半步,沈馬立樁,氣度雍容的緩緩抽刀直指小混。
一股銳利的殺氣,就隨著新太郎的出刀直逼小混。
小混沉沉一笑,右手微探,晶瑩剔透,寒氣森森的孽龍寒匕,赫然在握,他已下定決心要大開殺戒!
海風更厲,波濤洶湧,這象徵著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驀地——一記驚雷,霹靂般猝然響起——新太郎隨著雷聲,倏然揮刀,直劈小混頭頂。
其餘浪人和倭寇似是接到指示一般,同時喝聲,蜂擁而上再度圍殺小混他們三人。
小混狂笑一聲,倏然斜退半步,寒匕帶起一弧迷濛虹彩,反捲新太郎,他左手同時驀揚猝拋,血刃掌呼嘯而出,砰然震翻身後兩名黑衣倭寇。
新太郎怒斥著,長刀改劈為掃,一口氣揮出十數刀,刀光如電疾掛小混渾身上下。
這新太郎的確不愧一名劍道高手,小混方見刀光如雪,隨即驟覺劍氣臨身,他馬上低喝著身形猝閃,寒匕同時反襲,卻仍免不了被新太郎的劍氣,劃破身上衣服。
小混身形稍退即進,長笑如雷道:「好個新太郎,你的刀法的確不是蓋的。」
長笑聲中,小混寒匕捲起如浪虹光,一波波、一圈圈,隱含迫人冰寒的罩向新太郎以及周圍的黑衣倭寇。
新太郎見對方來勢洶洶,連忙閃身急退,而數聲慘呼告訴他,他的手下並不如自己那般能夠躲開小混的寒匕。
新太郎悶叱一聲,錯步旋身,刀光宛如經天長虹,再與小混纏戰一堆。
另一邊——丁仔吃吃笑道:「辣塊媽媽的不開花!我倒要瞧瞧你們這群八格亞魯有啥屁個皮調好耍!」
他這一開口,倒有點像粗話大雜燴,沒一句是好聽、能聽的話。
「我操你祖宗!」
一名臉上帶有刀疤的日本浪人,不甘示弱的以正宗漢語回敬丁仔,同時他手中東洋刀猝揚直劈,夾以劈天裂地之勢,咻地朝丁仔當頭罩落!
其它另有二名浪人不吭半晌,揉身上欺,分左右與刀疤浪人共同夾襲丁仔。
丁仔冷冷嗤笑,身形倏閃,幻起七條人影,同時揚劍分開刺向三名日本浪人。
這些日本浪人曾幾何時見過如此詭異的身形,他們不由得同聲低呼,慌忙後躥三步。
丁仔豈會放過如此大好先機,他再次緊逼而上,軟劍忽隱忽現,幻灑著點點寒芒,分別罩向三人。
登時,這三名日本浪人在丁仔快速凌厲的攻擊,顯得手忙腳亂,狼狽不堪。
其它倭寇囉嘍見狀不妙,紛紛上前阻攔丁仔,這才使得雙方戰況稍平。
三名日本浪人在惱怒之餘,暴烈地狂吼著揮刀撲向丁仔,此次,他刀法狠厲且殺氣盈溢,一時之間竟與丁仔殺得平分秋色。
其餘兩名浪人,則在同夥與丁仔動上手時,雙雙找上小刀。
小刀左手依然環護佳人,右手大剌剌插在腰間,他冷哼道:「本少君就讓你們先動手,免得你們遺憾沒有反抗的餘地。」
這二名浪人似是也聽得懂漢語,他們冷哼一聲,兩柄刀自下而上,以詭異的來勢斜挑小刀和小刀懷中的姑娘。
小刀怒斥道:「無恥!」
他左手帶著這位姑娘斜退半步,右手急探而出,一抹匹練般的芒華驀然映現,密密護住左側。
只聽到一聲低微的「當!」一響,偷襲左側這名浪人的東洋刀,已被凝魂寶刀削斷。
小刀不待這兩名浪人稍退,右腕猝翻,凝魂寶刀似是有了生命一般鮮活起燦動的尾芒,宛如眨動的鬼眼,帶著悽悽利嘯,迸濺出萬道炫人眼眸的寒光,幽幽蕩蕩,似虛似幻,森冷的罩向兩人。這兩名日本浪人驟覺寒光耀目,刀氣森冷,不由得雙雙驚呼撲地,拚命朝後滾去。
但是,在「孤渺六絕」無比輝宏的威力下,多少中原高手都已認栽,何況他們二人不過是泛泛之屬的東瀛浪人,豈能討得好處?
「哇!」
數聲淒厲的尖嚎,隨著一隻噴濺的斷臂,同時響徹雲霄。
偷襲小刀左側那名浪人的右手齊肩而斷,另一人卻是在臉上留下一道三寸長的刀傷,翻卷的皮肉,宛若惡鬼翕動的血盆大口。
其它數名黑衣囉嘍,無一倖免的慘死在「孤魂飄飄、茫茫渺渺」這兩招之下。
就在小刀再度開彩的同時,小混引吭長嘯,孽龍寒匕在他手中驀然幻起無盡虹光,這些七彩豔麗的光影,有的宛如利箭般蓬然四射,有的恰似圓月墜塵,有的好像星鑽驟殞,有的更如萬道彩虹齊映半空。
登時,在小混身旁三丈方圓之外,佈滿凍人的寒氣和充斥著死亡氣息的無情光影。
是的,「絕殺」!
那足以毀天滅地,令萬物同殞的至絕必殺之招。
「嗚哇……」
「呀——」
慘叫聲、哭嚎聲,此起彼落的在飄蕩,在淒厲的海風之中,隨著這陣陣不似出自人類口中所發出的尖銳驚叫之後,是無數的殘肢斷臂,鮮血肉靡飛散在風中,濺落在海面!
小混滿身染血,手持寒匕,神情冷漠的獨立於貨船舺板上,彷佛,他身旁周遭的淒厲慘景與他無關似的定定目注著三丈之外,衣衫破碎,滿臉血汙的新太郎。
新太郎滿臉的驚懼迷茫,就好象他還不相信剛才所見到的一切,彷佛他仍在懷疑,自己是否正經歷一場血腥殘酷的夢魘。
小混冷冷道:「新太郎,當你們殘殺我大漢族沿海居民時,可曾想過你們也會有被人殘殺的時候?當你們打劫貨船,屠殺船員時,你可曾想過自己也有被人屠殺的一日?血債血還,你認命吧!」
新太郎機伶伶一顫!
驀地——一個人頭砰地墜落在新太郎跟前。
「鳩!」新太郎悽吼一聲,回頭看向左側。
那邊,原與小刀動手的兩名日本浪人,已被小刀大卸八塊,死相悽然。
丁仔見自己力戰三名對手,竟仍無斬獲,驀地將心一橫,停身收劍,等著三名對手刀鋒臨身。
他忽而驚天一吼,右劍左掌,倏然旋身出招。
一陣掌勁澎然和刀劍交擊的聲音甫響,丁仔復又長嘯連連,幻出無數濛濛身影,軟劍似雪旋飛盤繞。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