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通鋪裡。
冷豔宮眾嬌娃如臨大敵般,一個個在鋪上盤坐調息,不敢放心安歇。
小混等人卻在灌飽黃陽湯後,呼呼大睡。
午夜,三更剛過。
「咻——呼!」「咻——呼!」
哈赤高低有秩的鼾聲,像是吹笛子一樣,點綴著屋外的更鑼聲。
亮晃晃的月光,透過通鋪上面一排天窗露映進來,將屋裡照得像屋外一樣明亮。
梅芳寒見機不可失,悄然暗示于飛鳳潛向小混身邊,準備盜取懷中解毒丹。
正當于飛鳳右手已經快要觸及小混穴道,忽然,小混一個翻身,嚇得於飛鳳急忙閃身後退。
直到一切如常,小混依然熟睡,于飛鳳這才稍鬆口氣,慢慢的……慢慢的……再朝小混接近。
突然——小刀咕噥一聲,翻身正好面對于飛鳳,嚇得於飛鳳屏息呆立,不敢輕舉妄動。
梅芳寒不悅地柳眉倒豎,橫了于飛鳳一眼,乾脆自己動手。
她由盤坐改成了跪行,無聲無息地爬近了小混,眼看再有一尺的距離,她就可以制住了小混。
驀地——小混狂叫一聲彈坐而起,瞪著眼,揮舞雙手大叫道:「快來呀!滿天的金子、銀子、翡翠、瑪瑙……」
梅芳寒被這突如其來的怪叫,嚇得尖呼一聲,像只受驚的潑猴倒彈三尺,癱坐在床鋪,臉色蒼白,心頭噗通亂跳,情況狼狽。
小混視而不見地瞪著眼,嘆息道:「唉!怎麼全都飛了?」
「咚!」一響,他重新倒頭又睡,原來他是在做夢吶!
冷豔宮等人驚疑未定,小妮子已經揉著眼睛坐起來喃喃道:「三更半夜鬼叫什麼,吵死人啦!」
她不悅地捶了小混一拳,小混咕噥一下,翻個身仍然沒醒。
小妮子抬起惺忪的睡眼,瞥見正襟危坐,噤聲不語的冷豔宮眾人,不解道:「梅姐姐,你真的睡不著嗎?小刀哥哥以前說過,混江湖要能適應環境,江湖不像家裡那麼舒服耶!」
梅芳寒強笑道:「沒關係,我打坐調息一樣可以休息。」
「噢!」小妮子打著哈欠道:「那我要繼續睡了,不陪你了。」
她反身推了推小混,理出較大的床位,拉起被子再次倒頭就睡。
良久——于飛鳳等小混他們的呼吸都變得均勻,看似熟睡後,方才嘆息道:「堂主,我看今夜算了吧!天都快亮了,明天還有路要趕,我們是該休息。」
梅芳寒幽幽地道:「我實在不甘心,錯過了今夜,他們不一定會再喝醉,我們豈非沒有機會。」
于飛鳳低聲暗示道:「堂主,他們並不知道冷豔宮位於何處呀!」
梅芳寒雙目一亮,欣喜道:「有道理。」
她瞪著沉睡的小混,低聲咕噥道:「我就不信鬥不過你,哼!」
終於,冷豔宮群嬌死心塌地地和衣安眠。
第二天,此起彼落的雞啼,喚醒睡得正甜的眾人。
小混伸著懶腰,愉快道:「呵,睡得好舒服呀!」
小刀懶懶應聲道:「就是我身邊的哈赤,打了一個晚上的悶雷,讓我睡得不安寧。」
小妮子推被而起,嬌嗔道:「還說呢,昨晚三更半夜,小混不知道鬼吼鬼叫什麼,吵死人了!」
小混聳肩道:「沒辦法,我夢見自己在追滿天的金子、銀子,眼見就要追到了,卻被一群野貓把剛落地的金子又驚飛了。」
梅芳寒等人強做鎮定,若無其事地整理漱洗。
小刀躺在床上,蹺著腿道:「這可巧了,昨晚我也夢見一群野貓,不過,它們可是打你的主意,我看它們一隻只伸長利爪,好象恨不得將你撕成碎片才甘心吶!」
小混邪邪笑道:「我看那群野貓不是想撕碎我,它們準是想從我這裡偷點什麼,可惜呀……」
他雙手隨便一翻,掏出十幾個大大小小的藥瓶,戲謔地狹笑道:「我身上的玩意兒實在太多,就算它們想偷,可難下手的很,搞不好呢,還將立即斃命的劇毒當糖果吃掉,那才好玩。」
小混和小刀兩人同時放聲大笑。
梅芳寒她們這才知道原來昨晚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落在人家的眼裡,自己等人還以為神秘。
想起昨夜種種失態,使得這群冷麵的娘子軍們,亦不禁兩頰窘得通紅。
小混笑謔道:「我說大姑娘們呀!你們不用白費心機,想鬥贏我們,簡直門兒都沒有。」
梅芳寒等人悶聲不吭,匆匆離房,徑自前往兼做飯堂的大廳裡去。
小妮子恍然大悟地笑道:「難怪,我昨夜醒來,她們都沒有睡,我以為她們真的睡不著,原來是別有企圖。」
小混捏捏她的俏鼻子,親暱地捉狎道:「只有你這妮子還這麼天真,江湖都混出了名,人情世故卻是一點也沒長進。」
小刀呵呵笑謔道:「所以,我才會說她是未受環境汙染,簡直是單純的可以。」
小妮子跺腳嗔道:「誰像你們,一個個都是回鍋幾百次的老油條,被別人罵混混,不入流,還自以為得意,哼!」
小混嘿笑道:「你別忘了,別人罵的可是整個狂人幫,那自然也包括你在內,你用不著老大笑老二差,反正,咱們全都是一個樣兒。」
小妮子扮個鬼臉道:「誰跟你們這些老油條一樣,才怪呢。」
她甩著兩根麻花辮,跑出房門。
小混故意大叫道:「喂,別跑呀,你可是最具價值的人質,小心被挾持啦!」
小妮子遠遠地回道:「挾持了才好,我看你有沒有辦法應付。」
小混無奈道:「奶奶的,跟她說真的,她以為我在開玩笑,和她開玩笑時,她偏要認真的不得了,娘們就是娘們,真叫人傷腦筋。」
小刀嘲謔道:「怎麼啦?發牢騷呀?真是稀奇嘖嘖,我還以為你和那妮子是零缺點的戀愛吶!」
小混自嘲道:「談戀愛如果能零缺點,那就像老天下金子雨一般,不是做夢,就是神話,老哥,沒有身歷其境的人,是不能瞭解箇中的酸甜苦辣。」
小刀不以為然地道:「瞧你說的那麼個苦法,早知如此,你又何必當初,難不成你是想自找罪受?」
小混以專家的姿態,評論道:「老哥,不是我說你,你自幼被你師父那種不近女色的思想教壞了,所以不瞭解,人若未經戀愛,那就像秤沒有錘,鍋少了蓋一般不完整,在感情的領域上不能稱為成熟。」
「放你的烏拉屁!」小刀嗤笑道:「我看你是中了邪,才有如此一番謬論。」
小混做態地嘆道:「自古英雄常寂寞。」
小刀不解道:「這又和英雄扯得上什麼關係?」
小混一本正經道:「耶,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呀!老哥,你若想成為英雄,對於女人可不能不瞭解,進而去接受她們。而且說:紅顏薄命,如此英雄豈非留下了寂寞。」
小刀不屑地嗤道:「得了,別忘記,狂人幫寧為狗熊的口號,可是閣下,本幫歷代以來最偉大的幫主所提出來的。」
小混搔搔頭道:「本幫一向自由,所以幫主所說的話,也非常有彈性,必要時得以隨時修正。」
小刀啐笑道:「奶奶的,聽你打屁!」
小混嘻嘻一笑,轉頭對著依然酣睡不醒的哈赤皺皺眉頭,而後,他嘿嘿賊笑,站到床上,揚腳一踹,大吼道:「喂,天亮嘍!」
哈赤被他這一大腳踢高半尺,砰地摔回床上,這位怒獅老兄,迷迷糊糊地問道:「地震啦?」
小混賞他一記響頭,謔笑道:「震你的頭,日頭都已經曬屁股,你還睡得那麼有味道,下次再這樣子,就不讓你喝酒。」
此時,哈赤已經全醒,他咧嘴笑道:「少爺,這該怪你,是你把我灌醉的嘛!」
小混捉狎道:「我是把你灌醉,可是我沒叫你睡懶覺呀!」
哈赤憨然道:「哪有喝醉酒,第二天不睡懶覺的人,那怎麼能算是喝醉。」
小混揮揮手,不耐煩道:「少廢話,我說有就有,動作快一點,咱們今天還有戲可唱。」
哈赤立刻反應迅速地下床,粗枝大葉地抹抹臉便算漱洗完畢,三人回到大廳,除了小妮子,所有冷豔宮的人都已經吃過早餐,準備上路。
小混他們卻偏和這群娘們耗上,不但早餐吃得其慢無比,而且有說有笑地談論昨夜之事,直到小混他們付過錢重新上路時,一天的早上,已經去了大半。
出了小鎮,梅芳寒帶路轉向西行,她冷淡道:「你們如此會拖時間,到時候錯過宿頭,可怨不得別人。」
小混呵呵笑道:「放心好了,我們不像有些人,那等子嬌貴,不是一個人就睡不著覺,只要你照正常路線走,不在半途瞎打轉就好啦!」
梅芳寒沉下臉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混嗤了一聲,嘲笑道:「得了,大姑娘,大小姐,你明明是聰明人,幹嘛老是裝笨,既然昨晚我們故意耍你,難道會不知道?你那位自以為聰明的七姐,給了你何種建議,咱們是瞎子吃湯圓——自個兒心裡有數!」
梅芳寒她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小混接著又輕鬆道:「早先我就告訴你們,想跟我鬥,那你們的程度還差得遠,如果你們以為多走一些冤枉路,等七天一到我不得不給你們解藥,你們就能借機反擊或溜走,那你們真的是在做白日夢。」
小混頓了頓,見梅芳寒等人在注意聽他說話,這才又繼續道:「原因很簡單,因為七日斷腸丹的解藥有兩種。」
「一種是斷續性的解藥,所謂斷續性的解藥,就是它雖然可以解除以前所吃下七日斷腸丹之毒,但在解除毒性的同時,它又在人體內下了七日毒性。
「所以前面的毒解了,實際上卻只是延長七天的毒發罷了,至於另一種解藥,才是真正永久性的解藥。」
看著冷豔宮眾人驚愕的表情,小混得意道:「對於我的解釋,各位大姑娘有沒有不滿意的地方,如果有的話,請別客氣儘管提出來,我保證給你們一個完整而又令人滿意的答覆。」
半晌——梅芳寒絕望道:「曾能混,你還算是人嗎?一個人豈能有你如此狡猾的手段,洞悉人心的頭腦,天底下難道就沒有人能製得住你?」
「當然有!」
小混肯定的答覆,反叫梅芳寒怔了一怔。
小混輕笑道:「其實,梅姑娘,你之所以會覺得受制於我,處處吃癟,你可知道真正的原因在哪裡?」
梅芳寒本想說他比較狡詐,但是,小混的表情令她感覺,小混是真正在和她討論這個問題,於是,梅芳寒仔細想過之後,茫然搖頭。
小混就像在和老朋友傾心論事般,認真而又愉快道:「其實,你如果別想太多,你就會知道原因何在,基本上,你從一開始就因為輕敵而失利。
在你還不瞭解我們是誰之前,你認為吃定了我們這群小輩,而當你知道我們是誰之後,由於我故意要老哥和你動手,你更肯定自己能擒住他對不對?」
梅芳寒驚訝道:「你是故意要我和至尊少君過招?難道你從那時起就開始計算我們?」
小混坦然道:「更正確點說,應該是從我知道你們是冷豔宮的人開始。」
梅芳寒不解問道:「為什麼?」
小混笑吟吟道:「因為,我們本來就有意思要找冷豔宮,而你們形蹤飄忽不定,使得我們不得不將冷豔宮暫擱一旁,如今你們自動送上門來,這麼好的機會豈能錯失,我如果不早點佈局,這盤棋不就別下了。」
小刀沉吟道:「而你早猜到冷豔宮已經研究過我的至尊刀法,所以故意要我上陣誘敵?」
小混呵呵笑道:「我只是認為有這種可能,結果真的被我猜中。」
小刀疑惑道:「可是你是根據什麼做這種假設?」
小混道:「你忘了那錢重說過,你師父和冷豔宮宮主有特殊關係,而且他是自願到冷豔宮去的,誰知道他是去做囚,還是做客,如果他一時高興把刀法教給冷豔宮,那也沒啥了不起。」
小刀歎服道:「你的反應未免太快了,我都沒想到這麼遠。」
小混得意地咂咂嘴道:「你到現在才知道我的反應快,否則我哪夠格自稱天才,今天梅姑娘就不會處在下風啦!」
梅芳寒不禁好奇道:「你是說,我受制於你是因為反應比你慢?」
小混坦率笑道:「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你的致命傷在於當你失利之後,沒有立即穩住陣腳,一味想要扳回顏面,因而對事的考慮就不夠深遠。
我只要針對你心浮氣躁的弱點猛攻兩下,你當然只有一路慘敗,處於捱打的局面,再加上你沒有把握在功力上勝過我,自然,你就不敢放手一搏,綜合這些原因,才會造成你受制於我的情況。」
梅芳寒沉吟半晌,忽然道:「如今,你將種種原因分析給我聽,難道不怕我會痛定思痛,伺機反攻?」
小混黠謔笑道:「我剛剛將彼此的情形比做下棋,老實說,如果下棋的對手程度太差,那種沒有挑戰性的棋下起來一點味道也沒有。
所以,我故意讓你車馬炮,好提高你挑戰的意願,如此一來,這盤棋誰勝誰負,就要靠機智、反應,以及是否想贏的必勝心。」
梅芳寒若有所思道:「這就是你肯定有人能制住你的原因,只要有人反應比你快,機智比你高,必勝的決心比你強,就可以了!」
小混輕鬆道:「簡單說是這樣,因為我也和你一樣,是個有血有肉的凡人,凡人自然沒有鬼神那種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法力,大家在相同的條件上競爭,當然每個人,包括我在內,都難免有吃癟的時候。」
接著,小混微頓之後,狂放道:「只是,話說來簡單,真要找個讓我吃癟的人,哈,那可就難上加難,難的很難想象嘍!」
梅芳寒忍不住嗤笑道:「這的確像狂人說的話,難怪你是狂人幫幫主,現在想找個這種人,還真是不容易哩!」
小混得意地瞄她一眼,黠謔地直笑道:「那當然。狂可是要有本錢,才狂的起來,沒本錢想狂,別人早就大腳把你踹到一邊去了。」
梅芳寒淡笑道:「哦?那你賣狂的本錢,又是什麼?」
小混嘿嘿笑道:「就是:我能狂,我敢狂,我想狂!」
梅芳寒被他的狂態惹得忍不住噗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