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懲惡吏別有閒情

天才混混 李莫野 第2頁,共2頁

小混得意洋洋道:「調劑!老哥,這就叫調劑!鐵血江湖嘛!總得找些樂趣,這是我獨家的秘方,可以提神醒腦,讓自己倦念全消。」

小妮子到達小混他們身前後,並未停馬,赤焰習慣性地居於領導地位,一馬當先徑自馳去,小混他們三人低笑一聲,輕夾馬腹縱騎追上,登時,官道上揚起偌大的塵埃瀰漫。

在滾滾黃塵和震天蹄響的烘托下,小混等人聲勢驚人,好不威風地策騎狂奔,官道上的行人無不駭然向兩旁避開了去。

瞧他們四人那種神采飛揚,目中無人的架式,果然頗有幾分狂人的味道。

數日後。

小刀領著小混等人,沿著正對城門的東大街轉入一條小巷。

小混已然不見精神地疲懶問道:「老哥,幾天來咱們已經逛過七、八十家酒坊、酒館和酒樓,根本沒有識得你那套問人的暗語,你真的確定這樣就可以找到武林販子?」

小刀輕嗤道:「他奶奶的!你太誇張了,咱們至多走過十七、八家酒店,那有你說的七、八十家。而且……」

他索性停下腳步,扭身以雙手抱胸道:「小混,老哥我好歹也混了十來年江湖,沒吃過羊肉,總也見過羊滿山跑,對於找人的法子,我有絕對的把握。」

小刀伸手拍拍小混肩頭,安撫道:「耐心點,兄弟!咱們北京城裡賣酒的地方還沒找完一半,你急個什麼勁!」

小混誇張地拍著額頭道:「乖乖隆地咚!大蒜炒大蔥!難不成要咱們喝遍全北京城內賣酒的地方,去找那個武林販子?」

小刀安然道:「若有必要的話,是的。」

「沒有經濟實用一點的方法?」小混無奈地揉揉脖子,不懷希望地問。

小刀以滿含遺憾的聲音,淡笑答道:「據我所知,沒有。」

「罷了!」小混忽然振起精神,摩拳擦掌地喝叫道:「既然如此,咱們還等什麼,走呀!今天是從哪裡開始?」

說著,他拉起小妮子的柔荑招呼哈赤,說走還真是立刻開步走,半點也不浪費時間。

小刀輕笑地追上前,語調平和道:「桂花衚衕、杜老駝酒坊。」

小妮子滿臉訝異道:「咦!小混,你吃錯藥了是不是?怎麼剛剛還要死不活的德性,這一眨眼,你就變得生龍活虎啦!」

小混點點她的鼻頭,逗弄地謔笑道:「教你個乖,傻妮子,早做晚做都得做的事,不如早做早了結;苦做樂做都得做的事,就要快快樂樂地去做。這樣子,日子才會過得迅速又快樂。」

小妮子「哦!」的依此類推道:「所以勤做懶做都得做的事,你就勤勤快快去做,是不是?」

小混輕捏了她的鼻子一把,咯咯笑道:「答對了,老婆,真是孺子可教也。」

小妮子皺起俏鼻子,伸手拍開小混不安分的祿山之爪,啐聲道:「無聊!」

小刀哈哈笑道:「得了!你們小倆口子,少在老哥面前打情罵俏,這樣有礙風化吶!」

小混嘿嘿笑道:「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小刀低嗤輕笑,忽然剎了身,轉進一家掛著酒帘的酒坊。

小混抬眼一瞄,發現青布酒帘上用朱漆圈起一個杜字,看光景,約莫就是小刀所說的杜老駝酒坊。

小混拉著小妮子,對哈赤意氣風發地英姿勃勃道:「走!哈赤,咱們買醉去。」

哈赤呵笑著跟在小混他們身後,撥開酒帘擠入酒坊裡面。

酒坊是坐北朝南的方向,就在北邊牆上開有一個大圓窗,因此整間酒坊內的採光甚佳。

此時,時已過午,太陽偏斜地微微曬進酒坊中,整個酒坊裡,除了小刀就坐於大圓窗房的位置,已無其它酒客。

小混進入酒坊大步朝小刀所坐的桌子走去,這一走近,小混方始發現,所謂的桌子,竟是一口能盛十石水的大缸,缸上蓋著大紅朱漆的圓木蓋子聊充桌面。

酒缸兩旁隨意擱放著幾把木凳,如此別緻的擺設,使得整間酒坊看來,更顯得酒意盎然,頗有雅趣。

小混環顧四下,略略一數,酒坊中共有六個大缸,擺成前三後三前的桌數。

就在他打量酒坊內部佈置時,一名年約四旬的雞胸矮漢,抓著酒杯笑吟吟地向眾人。

「客官,你們是第一次來老杜這兒吧!」

老杜一口標準的京片子,格外的悠揚悅耳,他的聲音和他的外表,恰巧成了對比,若沒有看到老杜的人,實在很難想象。

如此悅耳的嗓門,竟是出自如此一個有著殘缺身子的人口中。

小刀輕笑道:「我們是特地慕名而來的。」

老杜擱下酒杯,呵呵笑道:「客官是外在來的吧!你要喝好酒,到老杜這裡絕計錯不了,我老杜的酒包不滲水,內行人一喝就上口。」言下,對自己的酒,滿是無限的驕傲。

小妮子嫣然笑道:「杜老闆,你這酒坊裡的擺設佈置,挺特殊的嘛!」

老杜這時反倒不好意思地謙虛道:「沒有啦!小姑娘,你是頭一次到這種老酒坊來,所以不知道,北京城裡的專門用大酒缸賣白乾的老店,大都是這樣子擺設,圖個方便嘛!」小混呵呵失笑道:「真的?這下糗大了,咱們倒成了沒有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老杜一派和氣道:「哪兒的話,不在一行,不識一行嘛!你們稍坐一下,酒馬上來了。」

小刀介面道:「別忘了順道來幾盤小菜。」

「就來!就來!」老杜笑嘻嘻地退了下去。

哈赤耙把黃髮,滿面笑容道:「少爺,這老闆好客氣。」

小混漫應道:「和氣生財嘛!」他若有所思地疑視著老杜消失身影那道布簾。

小刀似有所覺地淡笑道:「如何?有點子?」

小混眨眨眼,輕聲道:「說不定還是正點子。」

小刀平靜地瞥眼滿臉驚訝的小妮子和哈赤二人,暗示他們別洩了底。

不一會兒,老杜手捧著竹盤,端出酒菜來。

小妮子忍不住滿心好奇,溜眼打量著老杜,她暗自咋舌道:「他會是正點子?怎麼看都不像嘛!」

老杜忽然有趣問:「小姑娘,你怎地一直瞧著老杜?」他用手抹抹臉上,笑道:「是不是我臉上沾著東西了?」

小妮子驀地臉紅,吶吶道:「我……」

忽然,她靈光一閃,黠道:「我是在想杜老闆,你的嗓子不錯也!」

小混正為這妮子的疏忽提著心捏把冷汗,總算小妮子機伶,找了個不算太差的藉口,小混這才對他投以讚許的一笑。

老杜聞言微怔,他似乎不料小妮子會出此言,有頃,他輕哦道:「這個呀?」老杜淡然一笑:「上天是公平的,它少給你什麼,總也會補償你別的。」

小妮子見自己引起老杜的感慨,不禁歉然道:「杜老闆,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提這件事的。」

老杜輕笑地擺擺手道:「沒關係,別介意,我早就習慣。」

他這時才想到手上的東西尚未放下,於是,叨唸道:「瞧我這記性,端著酒菜發什麼愣。」

哈赤幫忙接下竹盤,小刀卻徑自取過筷子在圓木蓋子上,隨手擱成一個沒底的三角形,接著,他有意無意地拿起酒杯,杯口朝下地放在兩支筷子之間。

這個就是小混所提到的暗招,也是江湖中人想與武林販子做生意的一種聯絡方式。

老杜瞥見桌面上的酒筷,驀地,眼底精光一閃即斂,他依舊和氣笑道:「客官,你也是做生意的人?」

小刀心下一喜,對小混投以盈滿笑意的眼神,淡然笑道:「是呀!」

老杜扯下肩上的抹布,輕輕慢慢地擦著圓木蓋邊沿,又問:「不知道你是做買的,還是做賣的?」

小刀收起筷子,夾了一顆花生拋進口中,閒閒道:「大部分是賣,如果情況好,說不定也要買。」

老杜轉目注視著小刀,淡笑道:「臘八這裡或許會有生意人來往,你那時不妨來瞧瞧看。」

「臘八?」小混插口道:「等不到時候啦!」

老杜輕笑道:「那也沒辦法,你們來的不巧,做生意的人到遠處去辦一筆大貨,不知道現在人在哪裡,說是獵人回來吃粥,卻也挺難有十成把握。」

小刀問道:「生意人什麼時候走的?」

「前天!」

小混和小刀兩人對望一眼,懊惱地直跺腳,連叫:「運氣不好。」瞧瞧他們哀聲嘆氣的模樣,老杜搖搖頭含笑地退入櫃檯之後。

是夜,月圓如盤,萬星齊隱。

一個原該是晴朗的天空,因為刮個不停的呼嘯狂風,顯得有些抑鬱;天上濃厚的雲層隨風飛快的向西北流閃,濃雲無意,卻掩得天上明月忽明忽滅的陰沉起來。

客棧中。

小混無聊地託顎半趴於桌上,目不稍瞬地瞅著圍繞燈光嗡嗡打轉的撲火飛蟲。

哈赤盡心地陪坐於側,然而,他那獅頭般的碩大腦袋,卻是上下有致地點動不停,早已夢會周公地打起盹來著。

小刀也默默地躺在床上,雙手交握地枕於頭下,翹起二郎腿,視而不見地盯著屋樑上出神。

屋子裡,充滿絕對的寂然,還有一股靜悄悄,懶洋洋說不出彆扭的悶氣。

好似這個屋子裡的人,都已經失去活躍的熱情,只想保持現在的模樣,任時光一點一滴的消磨,直到生命終結的來臨。

窗外肆虐的風,不知從哪裡的縫隙溜進屋內,吹得桌上的燈光輕輕搖晃起來。

小混他們的影子,就隨著晃動地火光,忽長忽短的投在牆上。

油燈突然爆出一個火花,「嗤!」然微響,一隻來不及逃開的小蟲,就被爆長的火舌吞噬……驀地——一陣短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房門外傳來小妮子輕快地叫聲:「小混、小刀哥哥,你們在做什麼?睡了沒有?」

哈赤被這陣突來的聲音驚醒,整個人猛地彈坐起來,聽出是小妮子,哈赤連忙抹把臉,快步上前拉下門閂開啟房門,將小妮子請進屋中。

小混不為所動地保持原來的姿態,只是揚起一邊眉毛,懶散地睨眼道:「你幹嘛!三更半夜地跑來瞧我們睡覺沒有,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小妮子輕啐道:「圖你的頭!怎麼樣,你的腦袋借我玩玩好不好?」

小混伸個懶腰,捉狎地呵笑道:「好呀!只要你不介意當望門寡,這顆腦袋別說借,送你也無妨。」

小妮子吃癟地窒道:「討厭,不理你啦!老是滿口烏拉狗屎鳥蛋屁。」

小混笑道:「奇怪,就有人喜歡自己闖進門來吃屁。」

「臭小混,你……」

小混依照慣例,探頭賞了小妮子一吻,堵斷她未完的話,吃吃笑謔道:「香的!」

小妮子閃身沒能躲開小混的猝襲,窘得她一跺腳扭身就跑。

小刀在床上側頭輕笑地叫道:「小妮子,你沒說出來意,怎麼就要走了?」

他等小妮子在房門口停下身,他才又加了一句道:「還是,你特地來此向小混獻吻的?」

小妮子窘然辯道:「才不是!人家是來問你們要不要管石獅子衚衕那檔子事的,誰來找小混……」

小刀猛地彈坐而起,失聲叫道:「對了!今天正是月圓之夜。」

小混倏地雙目一亮,嘿笑道:「他奶奶的!少爺正閒得發慌,這下可好,反正陰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不去湊熱鬧的是傻瓜,走!」

他說走就走,人往門口閃去,拉著小妮子匆匆撞向門外,只這一瞬間,小屋內像是突然活了過來般熱鬧。

小刀和哈赤兩人立刻興致勃勃地急急追出,一眨眼,屋內已是人去樓空。

但是,此時屋裡的空氣,似乎還有些隱然的澎湃,連桌上那盞搖擺不已的燈火,彷佛都比剛才還要明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