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霧迷濛陰謀蠢動

天才混混 李莫野 第1頁,共2頁

八達嶺,位於居庸關關北,此處建有東窄西寬,呈梯形狀的關城。

城開二門,東門稱為居庸外鎮,西門則叫北門鎖鑰,兩側在此連線長城。

古書長安客話中有載,北往延慶州、西往宣城、路從此分,故名八達嶺,是關山最高者。

是以,八達嶺不但是一處交通要衝,同時嶺上四季的景色皆妙,各異其趣。

秋末冬初,冷冽的清晨。

此刻,八達嶺籠罩在伸手難見五指的濃霧中,放眼望去,遠近俱是一片茫茫,只有偶爾映現的團團陰暗,點出了遠山近樹不可辯視的模糊影像。

忽地——一陣細碎雜沓的得得蹄音,由遠而近穿透濃霧響起,沒有多久,霧中已經出現四團緩緩移動的黑影,朝著關城接近。

小刀渾厚低沉的嗓音,在霧中發話道:「可惜現在大霧正濃,難辨四周景物,否則,咱們登上長城,放眼眺望四野,就可以欣賞城牆向南北延伸,盤旋在群山峻嶺之中,那種不見首尾的磅礡氣勢。」

小混仍是以他一貫閒懶的聲音,輕聲笑道:「其實,我覺得眼前這景色也不錯。」

小妮子不以為然地嗤道:「眼前景色?小混,你有沒有搞錯,咱們眼前可是一片白霧茫茫,讓人什麼都看不見,有何景色可言?」

小混以悠閒的聲音,安然回道:「小妮子,聽你說話,就知道你的程度實在差,你以為霧中沒有可見的景緻,那是因為你只用雙眼去看這一片茫茫白霧。如果,你換個立場,用你的心,靜靜地體會霧中的情趣,你就能看見許許多多的美麗景色。」

一時之間,來騎四人又陷入沉默之中。

霧裡,除了馬蹄依舊輕聲脆響,重新恢復寧靜。

半晌,小混打破沉寂道:「如何?你有沒有看見濃霧在風中急急的穿梭,身旁忽明忽暗的影像有若旋轉的走馬燈?而這些都是有形的,你不覺得霧中有一份無形的空靈?天地之間充滿的有形濃霧,何嘗不是一種無形的空白,所以你才會說霧中無物。」

小混接著又似吟非吟地念道:「有形者,生於無形,無能生有,有歸於無,是以,凡所有所相,皆是虛妄,若是能見諸相非相,當知虛非真虛。」

忽然,小刀深沉道:「小妮子,小混在傳你口訣,你可別大意疏忽。」

小混語聲中含著明顯的笑意,繼續道:「有生之氣,有形之狀,盡是幻也。造物之所始,陰陽之所變者,謂之生,謂之死,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謂之化,謂之幻。了悟有無。參透虛實,自然遨遊天地宇宙,無所阻礙,是謂大幻之道。」

小混話聲一落,四野再度恢復空寂。

「得得!」的馬蹄聲,輕巧、細碎地、深邃地迴盪在濃霧之中,彷佛是要將小混剛才所說的一字一句,敲入每個人內心深處,烙在心板之上。

一直不曾說話的那團暗影,輪廓特別龐然,一猜就知道絕對不是小辛,而是哈赤這個憨大個兒。

打從小混說霧中有景開始,哈赤的腦袋立刻被濃霧同化,變得一片茫然,他怒力地思考著小混說的每一句話,好象有些聽得懂,可是偏偏又抓不著那一絲滑溜的領悟。

直到小混那段有無,虛實的純文言口訣出口,他腦筋忽地塞滿漿糊,於是,這頭憨獅子索性放棄思考,樂得自己輕鬆。

小混他們四人就在濃霧裡默默地前進,良久,哈赤實在被這種沉寂憋得幾乎難以喘息,他扭動著馬鞍上龐然的身軀,顯得有些煩躁。

終於——他忍不住問道:「少爺,咱們離城門還有多遠?這麼大的霧裡,路也看不到,咱們難道不會迷路?」

小混呵笑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是赤焰在領頭,它走到哪兒,就算到哪兒啦!」

小刀語中含笑道:「哈赤,你的這個少爺,咱們的幫主老大,他可帥得很吶!我勸他別在大霧裡蹓躂,他卻說人生要隨緣,在看不見的路上走到哪,算到哪,才夠刺激。這下子可好了,我也開始懷疑,咱們這會兒到底身在何處,說不定,早就離開八達嶺老遠嘍!」

小混訕謔地嗤笑道:「怎麼?難道你們怕了這場大霧不成?」

小刀「滋!」地咋舌,回嘴道:「誰會怕這大霧,只是我們都很正常,沒有泡在霧裡的怪癖,可是卻得陪你洗這種濃霧澡,實在冤枉!」

小混摸摸溼透的身上,不由得哈哈大笑。

忽然,騎著赤焰領隊而行的小妮子,在前面叫道:「赤焰小子,你往哪裡去?前面黑黝黝的,是什麼玩意,你別撞上了。」

小混立即揚聲道:「站住,兒子!」他輕催坐騎,趕到前面小妮子身邊。

赤焰感到他的接近,就轉頭低嘶一聲,咬著小混的褲管往前方的黑影拉扯。小混拍拍赤焰的頭頂,習慣性地發問:「兒子,你要咱們過去那裡是不是?」就在這時,濃濃的大霧竟然的下起唏嚦的雨來。

小混當機立斷道:「你們在這裡等,我過去看看前面到底是什麼。」

他一夾馬腹,便朝著黑影奔去。

小刀在他身後揚聲叫道:「小心點!」

「知道啦……」小混的身子漸漸消失在霧中。

小刀等人擠在一堆,小妮子拉起身上的斗篷,蓋在頭上遮雨,一邊猶自抱怨道:「都是小混惹的禍,沒事隨什麼緣,如今卻叫我們在這裡淋雨,這種緣分,不隨也罷!」

小刀低聲呵笑道:「這混混如今可得意,他只要一抬出幫主的尊號,咱們誰都要聽他的,還是丁仔聰明,找個藉口徑自溜掉,他可免去不少煩惱。」

小妮子突然想起道:「對了!丁仔到底要去哪裡?他走的匆忙,我也忘記問他。」

小刀聳肩道:「聽他提到苗疆十八洞,好象是和小混打了賭,去偷東西的。」

忽然——哈赤指著前面叫道:「小刀少爺,你們快看。」

這時,三人前方那個黑烏烏的陰影下方,驀地亮起一團濛濛的昏黃。

小刀笑道:「哈赤,你緊張什麼,那大概是小混點燃火摺子,有啥好看。」

哈赤不好意思地搔著頭道:「我還以為是那黑怪物睜亮了眼睛呢!」

小刀和小妮子二人,不約而同呵呵大笑。

小刀拍拍哈赤肩頭,嘆笑道:「哈赤,你的想象力可真豐富,我服了你啦!」

哈赤想想,自己也咧起嘴憨然地呵呵傻笑。

那邊——「喂——你們快過來,這裡是個山洞,正好可以避雨喔!」小混的吆喝聲,從黑影中隱隱傳出。

小刀等人立刻欣喜地策騎朝黑洞奔去,哈赤在馬背上,歎服道:「呵!赤焰真不愧是阿拉大神的坐騎,它竟然知道天要落雨,就先找到個山洞,好讓咱們大夥兒躲雨吶!」

小刀抹去臉上雨水,哈哈笑道:「哈赤,你將神駒的意思解釋為大神的坐騎,這倒也挺有趣的。赤焰小子的確是天生的異種,稟性通靈,我想它的動物生態自然要比一般馬兒來的強烈敏銳,因此能預感天氣的變化,這回咱們可是託它的福,可以不用繼續淋雨。」

馳騁於前的赤焰,此時已經接近山洞,它似乎頗為自得地在雨中昂頭高嘶,然後一個箭步躥入陰影當中,投向那團明滅不定的黃昏。

小混一領手中韁繩,催著胯下坐騎朝著面前黝黑的黑影筆直衝去,直到他連人帶馬,猛地撞入黑影之中。

小混方才發現,原來黑影竟是一處約有一人半高,等徑寬,偌大一個山洞的入口。

衝入山洞之後,小混像只落水狗般,搖頭晃腦地甩去頭臉上的雨水,滑下坐騎。

他忙不迭自懷中取出幾乎被沾溼的火摺子,連搖數下,總算燃著火摺子,藉著微弱的火光,小混迅速地打量山洞內部。

只見這個山洞開口寬廣,有些微潮,洞內向左迂迴,似乎還有通道,不及再詳加細看,小混急忙回頭招呼小刀他們過來避雨。

小混聽著洞外,小刀等人催馬縱騎的聲音,順手自洞中撿了一段枯枝,慢慢用火摺子將枯枝引燃。

他這才剛剛點好應急的火把,赤焰已經嘶然一躥,衝入洞中,險些將小混撞倒在地。

小混急忙閃身相讓,同時口中笑叱道:「他奶奶的!小子,你想撞死你老爹是不是啊?」

小妮子躍下馬背,掀落斗篷用力抖動,故意將水珠濺得小混滿臉,她嗔笑道:「撞死活該!」

小混「呸呸!」連聲,揮手擋開水珠,目光邪邪地嗔叫道:「好呀!你這娘子想造反?

家法侍候。」

小妮子驚叫一聲,連忙用斗篷遮著臉,矇頭朝山壁躲去。

小混嘿嘿笑道:「老哥他們來了,這次暫且饒你一回,先讓你欠著,下次我再連本帶利討回來。」

小妮子依然蒙著口鼻,嬌俏地哼了一聲。

果然,小刀和哈赤二人幾乎同時衝入洞內,他們二人下馬之後,就著小混手上的火把大略瞥視山洞一眼。

小刀沉吟道:「小混,這山洞外邊太潮了,不適合生火取暖,我看咱們往裡面去瞧瞧如何?」

小混頷首道:「我也是這個意思。」

於是——他叫哈赤再找了些枯枝,點燃更大一束火把,四個人這才兩前兩後,牽著馬並肩走向迴繞的洞內。

順著山洞通道,小混他們轉入另一個比前洞更大的裡洞。

這個腹底洞不但空間廣大可容數十騎,而且地面和洞壁頗為乾爽,正是很適合眾人休息之地方。

小混進入裡洞之後,隨即溜眼打量四周,他垂目瞥過地面時,發現洞中地面已經有人升火燒過的焦痕殘炭。

於是,他俏皮地呵呵笑道:「這裡已經有過前人的遺蹟。」

小刀順手將馬韁交給正在處理其它馬匹的哈赤,徑自蹲下身,用手探了探地面的炭灰和焦痕。

小妮子滿臉好奇地瞪大眼睛瞧著他的一舉一動。

片刻之後,小刀拍拍手,站起身宣佈道:「這些前人們,大概是昨夜留在此處過夜,今天一早才離開,他們離開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小妮子不解地問道:「小刀哥哥,你為什麼那麼有把握,你是根據什麼來斷定。」

小刀揚眉輕笑地回答道:「小妮子,老哥我教你個乖,這些炭灰雖然已經涼了,可是燒焦的地面卻還有些微溫,這就說明,來人離去雖然有段時間,但是尚未長的足以令地面冷透,保守的估計,大約是一個時辰左右的時間,所以我才會如此肯定地斷言,懂了沒有,小妮子?」

小妮子哦的恍然大悟,她卻又皺鼻子道:「小刀哥哥說話的口氣,越來越像小混啦!」

小混幫著哈赤料理好馬匹,高舉火把拖著四人的鞍具行囊,大步走向小妮子和小刀,大聲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懂了沒有,妮子!還不快過來幫你老公我的忙。」

小刀和哈赤二人上前接過行李,小混就原來的火堆殘骸旁邊坐下,大剌剌指揮道:「狂人幫眾將官聽著,快找柴火呀!否則我手上的火就在花花去啦!」

小妮子啐笑道:「喲!你還真過起大幫主的癮來啦!最好讓火燒得你的手,看你會不會那麼囂張。」

她嘴裡是這麼說,動作卻不比小刀和哈赤慢,四下尋找可供燃燒的柴火。

但是,正如小混所言,這個洞中已經有人待過,洞內可燒的枯柴,早就被前人燒的差不多,剩下的剛好夠小混重新換過當火種,根本談不上堆做營火。

忽然——哈赤難得粗中有細的反身跑向前洞,沒一會兒,他就拖著洞中的一大截枯樹回來了。

小混笑嘻嘻地讚道:「哈赤,硬是要得,這下咱們可以烤衣服啦!」

哈赤咧嘴呵呵一笑,抽出鞋筒中的彎刀,大喝一聲,將一大截枯樹,筆直剖成二半。

小刀不禁淡笑道:「好,這一刀用的勁力渾厚均勻,出手後絲毫不見拖泥帶水,頗有力劈華山的氣勢。」

小混眉頭微挑,嘿笑道:「老哥,我看沒事幹脆教哈赤兩手算了,瞧你一副求才若渴的德性。」

小刀哈哈笑道:「小混,這種激將法老套啦!要我教哈赤刀法,那有什麼問題。不過,你這個當人家少爺的若不替他出面求情,我實在不甘心。」

小混目不斜視地徑自動手架起火堆,引燃熊熊烈焰,口中閒閒地反問道:「怎麼求情?

磕頭不成?」

小刀半開玩笑地順口道:「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