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草原盛會危機隱伏

天才混混 李莫野 第1頁,共2頁

黃昏。

草原上的黃昏,雖然不如沙漠落日來的淒涼,但是,那一輪赤焰飄浮在層層綠浪之上,卻有著另一種豪壯的美感。

三匹高壯雄偉的關外良駒,便自這輪風火之中,揚蹄奔來。

他們三人三騎彷佛馭著風一般,迅捷地穿透落日,向前邁進。

他們自然是小混等人。

饒是連雲牧場之中人多好辦事,小混等三人還是直到快日落才離開牧場。

他們三人會拖到如此晚才動身的原因之一,就是送行人與被送的人當中,都有宿醉未醒,頭痛難熬的倒霉鬼。

小混和小刀分別騎兩匹褐色大馬並肩齊行。

而小妮子胯下自然是火紅色赤焰小子無疑,它頗為理所當然的一馬當先,搶行於前。

小妮子今天渾身火紅,一式火紅的勁裝和霞披,後肩斜背一張檀弓,一袋白翎箭隱在披風內露出些許頭兒。

她的織腰上則纏著爺爺給的那條血玉龍筋鞭。

這小妮子如此一身威風的打扮,襯著赤焰那身油亮如焚的火紅毛色,在燃燒般的落日霞光照耀下,她們宛如自火焰中衝焰而出的重生鳳凰,令人有著說不出的震撼。

小混閒閒地欣賞著眼前小妮子高絕的騎術,只見她穩健自如地跨騎在無鞍的赤焰背上,隨著馬兒賓士,柔和有致的起伏著。

赤焰無鞍,自然也沒有束口的轡頭。

因為小混堅持不許為他的寶貝乾兒子套上枷鎖。

他認為收服赤焰已經剝奪赤焰不少自由,如果再為它上鞍,那麼赤焰一定會失去屬於沙漠特有的那一份奔放!

這絕非當初他馴服赤焰時所願。

於是,冰雪聰明的小妮子腦筋一轉,親手為赤焰縫了一襲鵝黃柔軟的綾布綢緞,當做鞍墊,穿在赤焰背上。

如此一來,就算她騎著赤焰長途跋涉,人與馬,都不會感到不舒服。

小刀順著小混的目光看去,不禁輕笑道:「你不得不承認,小妮子的騎術比咱們高明多啦!」

小混在馬鞍上挪了挪臀部,疲懶道:「是呀!至少,在我照顧不了她時,要她騎著赤焰小子逃命一定沒有問題。」

小刀嗤笑道:「沒出息,還沒打就先想逃,如此也配做英雄?」

小混不以為意地淡笑道:「英雄可不是憑一股子傻勁做得來的吶!老哥。」

他輕輕咂著嘴,接道:「我這是對事先做最壞的打算,然後讓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在死中求活,敗中求勝的道理。萬一,情況真演變到最糟,最不濟,也不過是逃而已,我還怕什麼?」

小刀微怔,沉吟道:「你這道理倒是挺新鮮的,不過也蠻有點意思,嗯!將情況打算的最壞,而後全力以赴,那麼只要有一點點好的結果,凡事就不會是最壞。嗯!的確有意思!」

小混呵呵捉狎道:「不錯,你竟也懂得舉一反三,真是孺子可教也!」

小刀哭笑不得地佯怒做勢猝踢,小混哈哈一笑,拍馬躲開後,順口問:「老哥,咱們還得多久才能進關?」

小刀略略估計後,回答道:「趕快一點,明天傍晚可以到達張家口,過了張家口就可經由八達嶺入居庸關,算算日子,如果沒有其它意外,最遲三天,一定可以入關。」

小刀淡笑道:「關口距離北京城,不過五十里左右,要進京,不用半天,可是,若說要找武林販子,那可就難說需要多久的時間,才能找到他。反正,咱們進關到了京裡之後,就往酒鋪子鑽,其它的你就看我表演啦!」

小混搔搔頭,呵笑道:「也罷,你老兄一到中原,就好比龍歸大海,得其所哉,反而我成了大憨呆,到時候一切聽你的就是啦!」

小刀嘿嘿笑道:「算你知趣,以前你在沙漠中消遣我的事,我勉強一筆勾銷罷了,省得讓人說我這老哥沒肚量。」

小混吃吃一笑,忽然——寧靜的草原上,突然隨風傳來陣陣隱約的歌舞喧譁,充滿熱鬧和歡笑的樂聲、人聲,誘得遠處聽見的人,打從心坎兒想隨著音樂歡笑一起飛揚!

前面的小妮子,驀地回過頭,興奮地叫道:「小混,草原上在舉行那達慕,咱們快去!」

這小妮子叫完,不管三七二十一,輕夾馬腹,催著赤焰快跑。

她口中猶響著銀鈴般的嬌笑,歡呼道:「小混,小刀哥哥,快點嘛!我們快過去看蒙古人的那達慕,好好玩吶!」

小混他們在後面猛地拍馬急趕,但是,任他們兩人胯下之馬如何賓士,怎麼可能追得上有大漠神駒之稱的赤焰小子。

不一會兒,兩人已被拋下老遠,赤焰和小妮子的身影漸渺,小混不由得急呼道:「小妮子,你慢點,你說那什麼母的,到底是啥玩意兒?」

遠遠地,小妮子緩下馬,迫不及待地等著小混他們二人,她猶自馬背上,頻頻眺望歌聲傳來之處。

一等小混他們趕到,小妮子忙又策馬而行,她一邊尋找著笑聲的來源,一面嬌笑道:

「小混,你好笨,是那達慕,不是什麼母的。」

小混第一次被人笑罵他笨,他嘿嘿乾笑兩聲,撇嘴道:「管他是那達慕,還是什麼母,到底怎麼回事,竟然能夠讓你那般興奮,差點連老公都不要,就獨自一個人跑啦!」

小妮子紅著臉啐笑一聲,解釋道:「所謂那達慕,就是蒙古牧民為了慶祝秋收,特別舉行的盛大慶祝會,會里有歌舞表演,還有勇士摔角等等節目,不但好看得緊,而且也是這裡的草原上難得一見,最熱鬧,最有趣的盛會。」

小刀不解地問道:「為什麼在這裡的草原難得一見?難道在其它別處草原就能見得著?」

小妮子輕笑道:「因為那達慕是蒙古人特有的慶典,除了在猛古草原每年會定期舉行之外,其它地方的草原,就要剛好在秋天,而且蒙古牧民還沒離開時,才看得到,當然是難得一見嘍!」

小混和小刀二人,這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們倒也感染了小妮子那份興奮,等不及想見識一下,那個什麼那達慕的盛會。

經過一陣急馳,歌聲和人聲都更見清晰。

小混他們三人,已從高大的馬背上,看見遠處正燃起偌大一堆熊熊營火,許多大大小小的蒙古包正環著營火四周豎起,更有無數密密麻麻的人擁擠在一起,圍著營火婆娑起舞歡唱著!

那光景,的確有夠熱鬧,難怪小妮子會興奮的吱喳不停,一味地催促兩人趕快。

熊熊的火光,映紅了人們的臉頰,笑聲傳遞著無盡的熱情。

小混他們才剛到火堆前丈尋處,已經有熱情的蒙古牧人迎上來,操著生硬不流利的漢語歡迎他們。

在這裡,你不用擔心自己是個陌生人,只要笑一笑,大夥兒就是一家人。

小混他們三人翻身下馬之後,立即有人接過小混和小刀手中的韁索,招呼他們到一個蒙古包之前。

唯有想要接近赤焰的一位蒙包青年,竟被赤焰怒然掀唇咆哮,嚇退一步。

小混連忙趕上前低叱一聲,他當眾摟著赤焰送它一記響吻,同時拍拍它,要赤焰自己找個無人的安靜地方安頓下來,等候他的召喚。

一旁圍觀的人潮,無不對這幕情景,嘖嘖讚歎,更有人指指點點地以漢語不住提到赤焰二字。

小混暗笑一聲,猜想人群大概是在談論他的寶貝兒子,倒也頗為自得。

只有小妮子對這種場面,沒有太大的關心,她急急拉著小混和小刀二人,拚命往靠近火堆人多的地方擠去,一心想要找些好節目來欣賞。

小混他們二人是首度遇見此等盛會,自然唯小妮子馬首是瞻,跟著她像無頭蒼蠅般地亂撞。

等他們三人擠到最前面時,只見火場中,正架著一頭頭宰殺清洗乾淨的完整牛羊烤著。

小妮子有些洩氣地道:「怎麼沒有表演了呢?」

這時,在他們左近有一名大鬍子蒙古人,正忙著將手中一塊烏漆嘛黑,像黑磚頭一般的東西,敲碎後丟進煮開的滾水當中。

他聽見小妮子怏怏不樂的口氣,竟以流利的漢語道:「女娃娃,你想看錶演嗎?表演要等明天才有好看的喔!」

小妮子高興地反問:「真的?大鬍子叔叔,明天有什麼好玩的可以看?」

大鬍子搔搔他那把毛茸茸的絡腮鬍,呵笑道:「明天好玩呢,早上是女娃子們跳舞,中午和下午是賽馬,晚上就是摔角比賽,挺好看吶!」

小混卻盯著大鬍子面前,那鍋滾騰的沸水,好奇問:「大鬍子老兄,你在做什麼?這黑不溜丟的磚頭,可是要煮來吃的?」

大鬍子笑道:「小娃兒,別老是叫我大鬍子,我老漢叫帖納罕,我這裡正在做蒙古茶,你們大概才剛來,若是沒人招呼,就留下來和我一塊兒吃肉,喝茶吧!」

他咧開大嘴,繼續自豪道:「我告訴你們,在這兒,咱們阿爾察汗諾爾正白旗裡,沒有人的蒙古茶,會煮的比我好喝。」

小混他們一開始就喜歡上帖納罕豪爽的個性,當下就毫不客氣,欣然地接受他的邀請而留下。

小刀感興趣地道:「我以前就聽聞過蒙古茶這玩意,可是,我原以為和咱們中原人平常喝茶一般,是用杯子泡著喝,沒想到,卻是用這麼大的鍋子來煮著喝!」

帖納罕拋下最後一小塊茶磚,拿起杓子攪動鍋中的茶,哈哈笑道:「正宗的蒙古茶,不但是用鍋子煮,而且還要加鹽、牛乳和黃油,拌勻煮開之後,就成啦!」

他順口說著,順手抓起一把鹽、和牛乳、黃油,撒的撒,倒的倒,一股腦兒全加進鍋裡,還不時用杓子攪拌著。

帖納罕拍拍手,又道:「咱們這蒙古茶,是吃烤肉時最好的飲料,一口肉就一口茶,可以吃下整條牛吶!」

小混咂著嘴,饞道:「好啊!我正餓得可以吃下一頭牛。」他食指大動,躍躍欲試問:

「帖老兄,你說我們要找哪頭牛開刀?」

帖納罕豁然大笑,大手朝著火場一揮,道:「只要是場子裡的牛羊,你喜歡找哪頭開刀,儘管動手!」

「真的?」小混饞涎欲滴地追問一句。

貼納罕瞪眼叫道:「當然是真的,你不相信?好,跟我來!」他大步朝著最近的一頭烤牛走去。

烤牛早就已經刷好調味料,燻烤的恰到好處,等人來用。

提供烤牛的主人,更是細心地插了幾把薄刃快刀在牛身上,如此一來,吃烤肉的人,只要人到了,什麼東西都不用帶,就有肉得吃,方便得很吶!

帖納罕走到烤牛旁邊,招呼也不打,拔起一把快刀,輕輕一揮,割下一大片上好的腿肉,遞給歡呼的小混。

接著,他又刷刷刷連揮三刀,分別為小妮子、小刀和自己取好烤肉,得意問:「如何?

我沒有騙你吧!」

小混嚼著滿口烤牛肉,咿唔地猛點頭。

夜,來的竟是那般迅快。

原來還有些殘霞的西方,倏地抹黑了臉,隱去天際最後一道光芒,大地便又成了黑暗的世界。

人們彷佛尋求著火光的溫暖,全都蠕蠕而動地靠了近來,在火光映現的刀茫中,這裡沒有你的,我的,只有我們的,大家的……

清晨。

太陽才剛剛露出一點點頭來。

綠油油的牧草,還披著晶瑩的露珠。

大地尚未從睡夢中轉醒。

昨夜的火場,還殘留著一縷薄薄淡淡的灰塵,狂歡的人們仍舊沉睡,卻未散去。

小混裹在不知何人借給他的毛毯裡,慵懶舒適地扭扭身打個哈欠,眨眨仍然兀自沉睡的眼皮,不情願地睜開一雙惺忪的睡眼。

半晌。

他像一隻甫自蛹內要掙扎而出的小蛾,奮力自毛毯裡擠出一顆腦袋,然後伸長了脖子,四下扭望。

當他看不到第二隻起早的鳥兒,他索性又躺了回去,打算補個回籠覺。

誰知——「哎唷!」

「哇!」

小混奮力抽出右手,揉著後腦勺,同時半撐著身子,側過頭去尋找那個雖然發出慘叫,卻仍然留連在夢中的人。

一入眼,就是一張毛茸茸的大鬍子。

原來,昨夜帖納罕和他正好頭頂著頭睡下,方才小混重新躺下身時,恰好將自己的後腦勺敲在帖納罕的額頭上,無怪乎,兩人同時大叫。

只是帖納罕叫了一聲之後,側個身咕噥幾句小混聽不懂的話,又兀自沉沉的睡去。

小混苦笑地揉揉後腦,一瞥眼,瞧見小刀在他右側三步的地方,正舒適地窩在毛毯中,對他眨眼直笑。

小刀是被剛才兩聲慘叫吵醒的。

正待坐起來伸個懶腰,小混突然發覺胸腹間沉甸甸的似有重物。

他低頭一看,喝!竟是小妮子那張千嬌百媚的嬌靨,瞧她氣息平穩,雙頰紅嫩,敢情小混這個枕頭讓她睡得挺舒服。

難怪,一大早小刀臉上就有那種不懷好意的曖昧笑容!

小混對著小發刀齜牙假笑一番,正想來個軟玉溫馨抱滿懷,卻聽見赤焰清悅的嘶鳴。想到昨天整晚沒見著這個寶貝乾兒子,不知道它是不是找到地方過夜?餓著沒有?小混再也沒心情對懷裡的小佳人毛手毛腳。

他小心翼翼地移開小妮子的螓首,順手扯下裹在身上的毯子,塞在小妮子頭下取代自己暖呼呼的胸膛。

當他七手八腳安頓好小妮子,猶不忘低頭「滋!」的吃上一記睡豆腐,這才忙不迭翻身而起。

小刀早已優雅地起身,對著冷冽清新的空氣伸展著壯碩有力的四肢。

小混「噗哧!」一聲,低低訕笑道:「這裡又不賣肉,你忙著推銷自己這身肉相做什麼?」

小刀順勢橫腿掃了他一記,啐笑道:「他奶奶的,屁蛋,你放什麼狗屎烏拉屁!」

小混吃吃一哂,拉著小刀匆匆漱洗之後,精神抖擻地掠向遠處那團紅色霧影……「小混!」

小妮子自夢魘中驚叫著推開毛毯,猛然彈坐而起!

餘悸猶存中,小妮子還分不清是夢是真,只覺得半晌無人回答。

於是,她驚惶地扭身四下搜尋著小混,空曠的草原上,除了三兩個已醒的牧人正收拾著昨夜的烤火場,哪有小混的影子,就是小刀也不見人影啊!

「小混!」小妮子忙亂地翻身爬出毛毯裡,顧不得自己釵橫鬢散,一副我見猶憐的旖旎模樣,再度對著茫茫四野,放聲大吼。

「小混……小刀哥哥,你們在哪裡嘛!」

小妮子驚急哽咽的聲音,引起周圍牧人的注意,帖納罕在旁人的推叫下,揉著眼睛咕噥地醒來。

小妮子茫然地向前奔出老遠,卻又怔怔地停了腳步,再一次嗚咽地大喊:「小混……小刀哥哥……」

她嬌嫩驚惶的哽咽喊聲,隨著晨風向四面飄散開去……忽地——遠處響起一陣急驟迅捷的蹄音,那蹄音是恁般的熟悉,一響一響地敲進了小妮子的心坎裡。

她抹著淚朝蹄聲起處迎去,口中猶自顫抖地呼喚:「赤焰……」

赤焰火紅的身影穿過薄冷的晨霧,出現在小妮子的眼前。

馬背上,小混一眼就瞥見小妮子梨花帶淚的悽切神情,他心頭悚然一驚,暗罵自己胡塗,怎麼將小妮子一人獨自留下。

離著小妮子約有七、八丈遠,小混忽然自赤焰背上飛身而起凌空一個空翻,比赤焰還快的衝向小妮子,張臂擁住撲身入懷的伊人。

小混輕輕撫掠著心上人烏柔散亂的雲鬢,驚問道:「怎麼啦?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小妮子死命將臉埋在小混胸膛,哽哽咽咽,無限悽苦委屈地模糊道:「人家做惡夢,起來……看不到你……也看不到……小刀哥哥,以為……你真的……真的死了!」

迷迷糊糊聽了半天,小混可聽清楚最後一句,他連忙「呸呸呸!」故作詼諧,怪聲道:

「童言無忌,大風吹去!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嗎?」

小刀也關心地上前問道:「怎麼回事?」

小混摟著佳人,對他翻個白眼,輕聲道:「做惡夢,大概夢見我死了,起來又看不到人,就哇啦哇啦的哭啦!」

小刀無奈地搖頭苦笑,暗自忖道:「娘們!帶她們出門就是一大堆麻煩,也虧小混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