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輕輕拍著小妮子,撫慰道:「好了,沒事啦!別哭了,下次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獨自跑開,好不好?現在我有事告訴你,不準哭!」
小混皺著眉托起小妮子淚眼婆娑的臉龐,舉袖抹去她頰上的淚痕,堅定地盯著小妮子的淚光盈盈的眸子,一字一頓,彷佛要將這些話深深刻進小妮子腦海般,沉聲開口道:「小妮子,我要你牢牢地記住一件事。」
這是他第一次規規矩矩,不帶戲謔地稱呼這小妮子,小妮子似乎感受到小混語聲中的嚴肅,不自覺地點點頭,聚精會神地凝視著他。
小混微微一笑,接著道:「我要你永遠記住,除非有朝一日,你看見我被人當著你的面前剁成肉泥,否則絕對不要相信我死了,懂不懂?」
他的話說的那麼堅定,那麼自信,彷佛一句句都是經由銅澆鐵鑄,無可頹傾,絕不毀滅的鏗鏘金言,令人毫不懷疑地接受它,相信它。
於是,小妮子又不自覺地點點頭,只是這次她的臉上多了一抹肯定的笑容。
小混的話,彷佛給了她一座山的保證,使得她對小混的信心,就像一座山一般的牢不可撼!
小混這才滿意地換個輕鬆的口吻,笑謔道:「嗯!這才對嘛,如果我老婆對我都沒信心,我曾能混,他奶奶的還混個屁!你要知道,你老公不是隨便死得了的人吶!」
雨過天晴,驕陽又現。
小妮子帶著一臉比陽光還耀目的嬌笑,輕啐道:「呸呸呸!童言無忌,大風吹去!什麼屁呀屁的,難……難聞死啦!咯咯……」
憂慮一去,小妮子又回覆成一隻精靈刁鑽的小鸝鳥,撒著一串串的悅耳動聽,聲若銀鈴的嬌笑。
她自小混懷裡掙開了去,活潑地跳躍在草原上。
小混拋個得意地眼神給小刀,他戲謔地怪叫道:「耶!小妮子噯,你說什麼難聞,我又沒有口臭,怎麼會難聞,不信咱們親個嘴兒,證明一下!」
他怪模怪樣,張牙舞爪地朝小妮子撲去,小妮子尖叫一聲,咯咯笑著逃開,完全忘了剛才的夢魘和恐懼。
小刀含笑地看著他們兩人追逐嬉戲,連赤焰都閒來無事軋上一腳,和他們追成一團。
小刀不禁有些納悶地忖道:「問世間情為何物?難道真的能夠讓人如此神魂顛倒,悲喜失常?真是奇怪。」
他不解地徑自聳聳肩,不再想它。
驀地——一陣號角嗚嗚吹響。
隨之,歌舞樂曲之聲再起,那達慕第二天的節目,就此揭開序幕。
「小刀哥哥,快來啊!我們看跳舞去……」
小妮子又在那裡興奮地跳腳了,她對小刀拚命地招了招手,就忙不迭拉著小混飛也似的往人群鑽去。
小刀輕笑一聲,雙肩微晃,就在他長衫衣襬拂動的剎那,他的人也逸出老遠,追在小混他們身後,緊跟著投向人潮。
赤焰略略猶豫地跟著小混他們亂擠,它還是首次接觸到如此眾多的人類,不免有些驚慌,始終想和人群保持距離,但是,小混他們卻偏往人多的地方鑽擠,使得赤焰實在難以避開一波又一波令它驚心的人潮。
不過這麼一拐兩轉之後,赤焰就失去小混等人的蹤影。
忽然,出於動物的本能,赤焰直覺到人群之中有股令它不安的情緒,它機伶地抖動雙耳,甩頭溜望四周,卻察覺不出這股不安從何而來。
於是它索性放蹄他去,獨處躲向草原另一頭人群稀落的地方。
它拋開騷動的不安感後,悠閒地低頭啃嚼著牧草,靜靜地等候著小混的招喚。
小混他們隨著小妮子滑溜有術的鑽動,沒有幾下子就擠過層層的人牆,坐到距離表演現場最近的第一線上,專心地欣賞表演。
只見表演場中,此時正由一群穿著傳統服飾的蒙古女孩們盡興地舞著,她們個個身材婀娜,數人一組,或站或蹲,舞姿曼妙卻又似有含意。
小混他們都是第一次欣賞這種傳統的蒙古舞蹈,連小妮子這個自幼在關外大草原上土生土長的妞兒,都不瞭解舞曲中的含意,更別提小混和小刀二人。
他們二人簡直是高山滾鼓——噗通!噗通!不懂呀不懂!
突然,一隻厚實的手掌拍在小混肩頭。
小混直覺地出手如電,反扣對方腕脈,只聽「啊!」的一聲,一個恍如悶雷的大嗓門叫道:「小娃兒,是老漢,帖納罕啊!」
小混連忙鬆手笑道:「帖老兄,是你呀!怎麼悶聲不響從背後來,嚇了我一跳!」
帖納罕搓著微微泛紅的手腕,一屁股跌坐在小混身旁,齜牙咧嘴道:「哇!小娃兒,你好大手勁,我老漢的手腕骨,差點給你捏碎了呢!」
小混岔開話題,指著場中舞蹈問:「老兄,這些妞兒們在跳個啥撈子?」
帖納罕雖然精通漢語,卻也對小混這口十足方言瞠目無言以對,他搔搔大鬍子,不解問:「小娃兒,你在說什麼?怎麼我老漢一句也聽不懂?」
小混呵呵笑道:「我是在問你,這些女孩子她們跳的舞是什麼意思?有沒有什麼名堂?」
帖納罕拍著腿大笑道:「有名堂!有名堂!這是那達慕最具代表性的舞蹈之一,叫做擠乳舞,你們瞧,那個半蹲半跪的女孩子手一握一放,上下襬動,有沒有……」
小混他們隨著帖那罕的指點看去,看到他所說的女孩,忙不迭連連點頭。
帖那罕咧嘴一笑,繼續地說道:「她就是在模仿平常時,女孩子們為牛羊擠奶的動作。」
「喔!」小混等人,恍然大悟地睜大眼睛仔細瞧著。
隨著帖那罕的精彩比劃解說,小混他們三人看這場舞蹈,倒也舞得津津有味,趣意盎然,不由得像旁邊人一樣,跟著舞曲搖頭晃腦的打起拍子來。
直到一曲舞罷,小混他們三人跟著周遭所有的群眾一起熱烈地為表演者鼓掌稱好,他們興高采烈的情緒,不下任何蒙古牧民。
他們三人也都全神貫注地融入那達慕盛會,這種歡愉無比的氣氛當中。
看完跳舞,帖那罕帶著他們擠出人群,往另一片叫喧更盛的人牆走去。
而比人聲更響的竟是一陣震天憾動的雷蹄巨響,以及一片灰濛濛的黃塵滾蕩。
帖納罕故作神秘道:「猜猜看,咱們為什麼去?」
小混輕輕嗤笑道:「廢話,當然是賽馬。」
帖那罕豁然大笑,眨眼道:「還有比賽馬更刺激的事吶!」
小混眼珠子一轉,嘿嘿笑道:「賭馬?」
帖那罕以心照不宣的表情拍拍小混肩頭,一行人就往跑馬場中走去。
所謂的跑馬場,其實也不過是一段長約十丈有餘的空地。
空地的四周也沒有圈設什麼標誌,大夥兒都頗為自動地讓出足夠的距離做為比賽場,只有在空地兩頭的起點和終點處有人拉起細強,做為賽程長短的指示。
賽馬分成許多組,有的是成人騎成馬的竟跑,也有小孩騎幼馬的比賽,其中最刺激精彩的該算是騎無鞍馬的比賽。
小混他們看了一下,就各自挑出碎銀去下注。
別看小妮子是個娘們,看到比賽激烈處,她一樣掄起拳頭又吼又叫,比大男人還來勁,站在她身旁那些高頭大馬的蒙古莽漢,一個個呵呵笑著不住搖頭,自嘆不如啊!
小混靈光一閃,他附在小妮子耳邊問:「親親小妮子,想不想在那達慕上出出風頭?」
小妮子回眸一笑:「怎麼出風頭?」
她因為興奮和激吼,此時雙頰酡紅如榴,白裡透紅的肌膚,宛似吹彈得破,顯得恁般嬌豔誘人。
而她眸中更是眼波流轉,光彩閃耀,明媚動人不在話下。
小混原本就和她站得相近,如今,小妮子一回頭,恰好和小混來個鼻對鼻,嘴對嘴,貼面而立。
小混陶然的深吸口氣,沉醉的呢喃:「好香!」
小混「耶」了一聲,定定地瞅著小妮子,他不待小妮子羞臊地低下頭,他已閃電般的「滋滋!」在小妮子左右臉頰上各偷得一個香吻。
眾目睽睽下,小混健臂一收,將小妮子擁進懷中,重重的,響響的,給了她一記驚天響吻!
小妮子在眾人哈哈笑聲中,一個頭鑽進小混懷裡,再不也肯抬起來,小混得意地對在場觀禮的人群揮手致意。
鬨鬧了半天,小混這才摟著小妮子擠出人群,迎面而來的帖納罕和小刀對他們二人,不住的嘖嘖讚歎。
帖納罕呵呵笑道:「小子,你可不能算是娃兒!」
小混眨眼笑道:「混吃混喝還騙得過去就是啦!」
接著,他目光一轉,若有所思地問道:「帖老兄,你們這裡的馬賽,可不可以臨時報名參加?」
帖納罕搓著臉頰道:「當然可以,怎麼著,你有興趣?」
小混神秘笑道:「我何止有興趣而已!」
他忽地仰起頭髮出一連串打著旋的呼嘯,嘯聲悠揚地響徹雲際,傳出老遠。
應著他的呼嘯,一聲穿雲的熱切的馬嘶,唏嚦響起,同時陣陣蹄音得得!由遠而近傳來,赤焰已揚著烈火般的鬃毛,飛奔而至!
小混放開小妮子,大笑地抱住向他鑽揉而來的赤焰,口中愛憐道:「赤焰小子,你剛剛到哪裡溜躂去了?等一下你老爹可得靠你賺路費嘍!可別讓老爹失望,知不知道?」
小妮子看著他們爺倆那種又摟又抱,又吻又親的親熱模樣,心裡可真有些酸不溜丟的醋味。
小刀挨近她,捉狎道:「別嫉妒,以後你有的是機會。」
小妮子驀地臊透耳根,飛腳踹了小刀一腿,羞澀地啐道:「為老不尊,難怪小混是那種德性,我看都是你教壞他的!」
小刀嗔目大叫:「冤枉啊!我才是小混教壞的!」
小混茫然回頭問:「什麼?我教什麼?」
不等小刀開口,小妮子已經暗裡一把擰向小刀,小刀疏神之下,被捏個正著,他叫痛地逃開,苦笑道:「問你家母老虎去!」
小妮子又白了他一眼,小刀故作驚惶地搖手叫道:「我沒說,我什麼都沒說!」
小混呵呵謔道:「我說老婆,你怎麼可以在我面前隨便和人打情罵俏?」
小妮子嗔怒道:「你胡說!」
「啪!」的一聲,小混一時猝不及防,臉上立刻多了一條五爪金龍。
小妮子沒料到自己一擊中的,登時掩著小口怔在當場,眾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記巴掌,打得猛然噤聲。
小混揉揉麵頰,無奈地苦笑道:「我說妞呀!我才說打是情,你就真打?」
小妮子難為情地吶吶道:「小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混瞪眼叫道:「不是故意的?那你是有意的嘍?不行,罰你親個嘴兒!」他做勢欲撲。
小妮子驚叫一聲,急急躲向小刀背後,囁嚅道:「你壞死啦!每次都在大庭廣眾親人家……」
小混一副色迷迷的德性,嘿嘿賊笑道:「喔!我知道了,等大庭無眾時親你,就是好死啦!對不對?沒問題,下次改進,下次改進!」
小妮子羞煞愛煞,甜乎嗔乎,不知如何表達,只得無耐地猛跺小蠻靴。帖納罕直到此時,才有機會打岔道:「小子,你想騎赤焰參加比賽?不成的,大夥兒都知道赤焰是神駒,沒人願意參加只輸不贏的比賽,何況,只輸不贏,有什麼好賭?」
小混篤定地呵笑道:「如果騎赤焰出賽的人,是個女孩子呢?你想有沒有人敢賭?」
「女孩?」帖納罕好奇地瞥向小妮子。
小妮子和小刀也被這個主意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小混加強語氣道:「對,女孩!而且是無鞍馬的比賽。」他接著調侃道:「你們蒙古牧人最是誇耀自己的騎術,總不會害怕和一個小女生比賽吧?」
帖納罕臉紅脖子粗地抗辯道:「我們當然不怕和小女生比賽。」
小混擊掌笑道:「那麼,帖老兄,你能不能為我們安排一下?」
帖納罕拍著胸脯道:「沒問題,看我的!」
他大步地行向跑馬場起點處,去接洽有關事宜。
帖納罕前腳剛走,小刀和小妮子已經抱著肚子哈哈大笑。
小刀謔道:「曾能混呀曾能混,你真他奶奶的能混,你這叫騙死人不償命。」
小混無辜地攤手道:「我可沒有欺騙別人哦!我只是沒告訴他,小妮子騎術很高明罷了,至於,小妮子是不是能贏,可也很難說,別忘了,蒙古人的騎術都是第一流的吶!」
小妮子咭笑道:「難怪你說要靠赤焰賺路費,原來喔……」
他們三人心有靈犀地相視眨著眼偷笑。
小刀忍不住打趣道:「小妮子,這可是你締造歷史性記錄的大好機會,我敢打賭,全蒙古的那達慕盛會,絕對沒有出過像你這麼年輕漂亮的女冠軍騎士。」
小混得意道:「所以我說要讓小妮子在那達慕上大出風頭,好好風光一下嘛!」
他接著正經道:「不過,小妮子,你可得記住,凡事還是要有九分信心,一分謹慎才行,千萬可別自信過度,否則很容易就馬失前蹄的喔!」
小妮子噘著嘴,故意嗔道:「人家都說要有十分自信,怎麼你比別人少一點,只有九分?你是不是故意不給我信心?」
小混白她一眼,挑釁道:「因為你老公我,不是人家,是獨一無二的曾能混!」
小妮子聞言,雙頰倏地飛紅,她嬌啐道:「你幹嘛老是老公、老婆的亂叫嘛!人家又還沒有嫁……」
下面的話被小混古怪的目光噎回肚子裡。
小混吃吃笑道:「我說咱的親親小妮子,未來的準老婆啊!你難道連‘有豆腐不吃,非小混也’的道理都不懂?唉!你實在不夠了解我!」
小妮子辯不過他,連忙轉目向小刀求救,小刀攤手笑道:「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是小混他家的事,更是無人能夠了斷。」
小混瞪眼叫道:「什麼了斷……」
小刀故意從中截口,轉變話題,提醒道:「你還沒把剩下的那一分信心交代清楚,我看帖納罕好象交涉得差不多了。」
小混輕哼一聲:「就饒你一回!」
他頗似打著禪機,耐心地對小妮子解說道:「所謂十分滿不圓滿;因為十分滿,往往一不小心就容易盈溢位來,反而破壞完美。」
小妮子皺起眉,似是思索,又似要反駁。
小混咂著嘴,接著道:「舉個例來說,就像一隻茶杯,如果你把水倒得滿滿的,沒有一絲空餘,那你要端這杯茶時,是不是很不容易,隨時都有可能將茶水潑出杯外。
如果你倒水時,只在杯內倒滿九分,是不是就好端得多了,所以,你老公我的哲學是九分比十分更完美,懂了沒?小妮子!」
小妮子似懂非懂的皺眉點頭。
這時,帖納罕搓著他那雙寬厚長繭的大手,笑呵呵迎面走回,劈口就叫道:「快快快!
小傢伙們,比賽講定了,咱們快過去準備!」
小混對著數步之外的赤焰,愉快的吆喝一聲,赤焰小子立即奔來,他們四人一馬,神采飛揚地大步走向賽馬場的起點。帖納罕一邊興奮道:「剛巧的很有,一位中原來的公子哥有一匹烏龍駒,叫做白星,他聽說大漠神駒要出賽,有心讓他的白星和赤焰一較高下。哈哈!
這場比賽大夥兒估計是五五波,可有著熱鬧好瞧啦!」
小妮子訝道:「白星?是不是二年前野馬馬群中,那匹全身烏溜溜,只有額前一綹白毛的馬隊首領?」
帖納罕拍著手笑道:「就是它!大概就是在赤焰出現的前後,它才被捕馴服的,本來,還有好多人在猜測,如果白星沒有被捕,它和赤焰不知是誰能搶得馬隊首領的位置,現在可好了,只要賽上一賽,不就知道兩匹馬哪匹馬較好!」
小混輕嗤一聲,小刀輕笑道:「那也很難說,據我瞭解,一隊野馬之中的首領,除了要跑得快之外還需要有機警的反應和聰慧的頭腦,才能帶領馬群避開人為的危險和陷阱,這可不是比賽能賽得出來的。」
帖納罕笑著擺手道:「這個我知道,只是能看兩匹神駒比賽,總是令人興奮的事,對了,你們要押點彩頭嗎?」
小混極端有信心地大吼道:「押,不但押,而且要大大的押!奶奶的,我就不相信有人贏得了赤焰小子,兒子,你說是不是?」
後面一句,他是問跟在他身邊亦步亦趨的赤焰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