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也心有慼慼,阿米爾。」他說,「但事實是,就當前的移民法、收養機構政策和阿富汗的政治局勢看來,你的情況很不妙。」

「我真不理解,」我說,想找個東西揍一頓,「我是說,我明白,但是我不理解。」

奧馬爾點頭,雙眉緊鎖。「好了,就這樣。災難之後,不管天災還是人禍——塔利班真是一場大災難,阿米爾,相信我——一個孩子是否孤兒,總是很難判斷。孩子們被遺棄在難民營,或者被雙親拋棄,因為他們無法加以照料。這些情況向來都有。所以除非孩子滿足孤兒的法律定義,否則移民局不會放發籤證。我很抱歉,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但你需要一紙死亡證書。」

「你在阿富汗住過,」我說,「你知道這事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知道,」他說,「但讓我們假設現在這個孩子父母雙亡的情況弄清楚了。即使那樣,移民局會認為,最好由該國的人來收養這個孩子,以便他能保持本國的文化傳統。」

「什麼傳統?」我說,「阿富汗有過的文化傳統被塔利班毀掉了。你知道他們怎麼對待巴米揚的大佛。」

「很抱歉,我在告訴你的是移民局怎麼工作,阿米爾。」奧馬爾說,碰碰我的手臂。他望向索拉博,露出微笑,然後看著我。「說到這裡,一個孩子必須根據他自己國家的法規被合法地收養。但假如你碰到一個亂糟糟的國家,比如說阿富汗,政府官員會忙於處理各種突發事件,處理收養事宜不會得到優先考慮。」

我嘆氣,揉揉眼睛。眼睛後面突突發痛。「但是讓我們假設不管怎樣,阿富汗人肯幫忙。」奧馬爾說,雙手交叉放在隆起的肚子上,「這次收養仍有可能被拒絕。實際上,就算是那些較為溫和的穆斯林國家,對收養也不無疑慮,因為在多數這些國家中,穆斯林教法不贊同收養。」

「你是在叫我放棄?」我問,用手壓著額頭。

「我在美國長大,阿米爾。如果說美國讓我學到什麼東西,那就是,認輸簡直就像在女童軍[girlscouts,美國女童軍是世界上最大的專門服務於女孩的組織,成員多為成年義工,旨在幫助女孩提高使她們終身受益的素質]的檸檬水罐裡面撒尿一樣不可原諒。可是,身為你的律師,我必須把事實告訴你。」他說,「最後一點,收養機構會定期派人前去評估那個孩子所處的環境,而沒有正常的機構會派

人去阿富汗。」

我看見索拉博坐在那兒,看著電視和我們。他的坐姿跟他父親過去一樣,膝蓋抵著下巴。

「我是他伯父,難道這沒有用嗎?」

「如果你能證明,它會起作用。很抱歉,你有什麼證明檔案或者什麼證人嗎?」

「沒有檔案,」我用虛脫的聲音說,「沒有人知道這回事。索拉博也是我說了他才知道的,而我自己也是最近才發現這個秘密。惟一知道的那個人已經走了,也許死了。」

「嗯。」

「我該怎麼辦,奧馬爾?」

「我會坦誠相告,你的選擇不多。」

「天哪,我能做什麼?」奧馬爾吸氣,用鋼筆敲打下巴,然後把氣撥出來。「你還是填一份收養申請表,期待最好的結果。你可以做獨立的收養。也就是說,你得和索拉博一起生活在巴基斯坦,日復一日,捱過兩年,你可以替他申請政治庇護。那是個漫長的過程,你得證明他受到政治迫害。你也可以申請人道主義簽證。那得由檢察總長稽核,很難得到。」他頓了

頓,「還有個選擇,也許是你最好的辦法了。」

「什麼?」我靠近身體問。

「你可以把他重新送進這兒的恤孤院,然後填收養申請表。讓他們稽核你的i一

600表格和你的家庭,把孩子留在安全的地方。」

「那是什麼?」

「很抱歉,i一600表格是移民局的官方檔案。家庭評估由你選擇的收養機構執行。」

奧馬爾說,「你知道,那是要確保你和你的妻子沒有精神病。」

「我不想那麼做。」我說,看了一眼索拉博,「我答應過他,不再讓他進恤孤院。」

「正如我所說的,那是你最好的選擇。」我們又談了一會,然後我送他上車,一輛舊大眾甲殼蟲。當時伊斯蘭堡巳近黃昏,一輪紅日掛在西邊。奧馬爾不知道使了什麼法子,居然能擠到車裡去,我看見他上車的時候車身一沉。他搖下車窗:「阿米爾?」

「嗯?」

「我剛才跟你說過嗎?你正在努力爭取的事情很了不起。」他招招手,把車駛離。我站在賓館房間門外,也朝他揮手。我希望索拉雅在身邊陪著我。我回到房間的時候,索拉博已經關掉電視了。我坐在自己的床沿,讓他挨著我坐下。「費薩

爾先生說有個辦法可以讓我把你帶去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