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永遠不會。這是承諾。你是我的侄兒,記得嗎?而親愛的索拉雅,她是個很好的女人。相信我,她會愛上你的。這也是承諾。」我試探著伸手拉住他的手掌,他稍微有點緊張,但讓我拉著。
「我不想再到恤孤院去。」他說。
「我永遠不會讓那發生。我向你保證。」我雙手壓住他的手,「跟我一起回家。」
他淚水浸溼了枕頭,很長很久默不作聲。然後他把手抽回去,點點頭。他點頭了。撥到第四次,電話終於接通了。鈴聲響了三次,她接起電話。「喂?」當時在伊斯蘭堡是晚上7點半,加利福尼亞那邊差不多是早晨這個時間。那意味著索拉雅已經起床一個小時了,在為去上課做準備。
「是我,」我說。我坐在自己的床上,看著索拉博睡覺。
「阿米爾!」她幾乎是尖叫,「你還好嗎?你在哪兒?」
「我在巴基斯坦。」
「你為什麼不早點打電話來?我擔心得都生病了!我媽媽每天禱告,還許願!」
「我很抱歉沒打電話。我現在沒事了。」我曾經跟她說我會離開一個星期,也許兩個星期,但我離開將近一個月了。我微笑。「跟雅米拉阿姨說不要再殺羊了。」
「你說‘沒事’是什麼意思?你的聲音怎麼回事?」
「現在別擔心這個。我沒事,真的。索拉雅,我要告訴你一個故事,一個我早就該告訴你的故事,但我得先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她放低聲音說,語氣謹慎一些了。
「我不會一個人回家。我會帶著一個小男孩。」我頓了頓,說,「我想我們要收養他。」
「什麼?」我看看時間:「這張該死的電話卡還剩下四十七分鐘,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找個地方坐下。」我聽見椅腳匆匆拖過木地板的聲音。
「說吧。」她說。然後我做了結婚十五年來沒做過的事:我向妻子坦白了一切事情。一切事情。
我很多次設想過這一刻,害怕這一刻,可是,我說了,我感到胸口有些東西涌起來。我覺得就在提親那夜,索拉雅跟我說起她的過去,也體驗過某種非常相似的感覺。但這一次,說故事的人是我,她在哭泣。
「你怎麼想?」我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想,阿米爾。你一下子告訴我太多了。」
「我知道。」我聽見她擦鼻子的聲音。「但我很清楚地知道的是:你必須把他帶回家。我要你這麼做。」
「你確定嗎?」我說,閉上雙眼,微笑起來。
「我確定嗎?」她說,「阿米爾,他是你的侄兒,你的家人,所以他也是我的侄兒。我當然確定,你不能任他流落街頭。」她停頓了一會,「他性子怎樣?」
我望向睡在床上的索拉博:「他很可愛,很嚴肅那種。」
「誰能怪他呢?」她說,「我想見到他,阿米爾。我真的想。」
「索拉雅?」
「嗯。」
「我愛你。」
「我也愛你。」她說。我聽得見她話裡的笑意,
「小心點。」
「我會的。還有,別告訴你父母他是誰。如果他們想知道,應該讓我來說。」
「好的。」我們掛上電話。
伊斯蘭堡美國大使館外面的草坪修剪齊整,點綴著一圈圈花兒,四周是挺直的籬笆。房子本身跟伊斯蘭堡很多建築很相像:白色的平房。我們穿過幾個街區,到達那兒,三個不同的安檢人員搜我的身,因為我下巴縫著的線弄響了金屬探測器。我們最終從熱浪中走進去,空調的冷風撲面而來,好像冰水潑在臉上。接待室的秘書是個五十來歲的金髮婦女,臉龐瘦削。我自報家門,她微微一笑。她穿著米色的罩衫和黑色的休閒褲——她是我數個星期來見到的第一個沒有穿著蒙臉長袍或者棉袍的女人。她在預約單上查詢我的名字,用鉛筆帶橡皮擦那頭敲著辦公桌。她找到我的名字,讓我坐下。
「你們想來杯檸檬汁嗎?」她問。
「我不要,謝謝。」
「你兒子要嗎?」
「什麼?」
「那個英俊的小紳士,」她說,朝索拉博笑著。
「哦,好的,謝謝你。」索拉博和我坐在黑色的皮沙發上,就在接待櫃檯對面,挨著一面高高的美國國旗。索拉博從玻璃桌面的咖啡桌挑起一本雜誌。他翻閱著,心不在焉地看著圖片。
「怎麼啦?」索拉博說。
「什麼?」
「你在微笑。」
「我在想著你的事情呢。」我說。他露出緊張的微笑。挑起另外一本雜誌,還不到三十秒就翻完了。
「別害怕。」我碰碰他的手臂說,「這些人很友善,放鬆點。」我自己才應該聽從這個建議。我在座位上不停挪動身子,wωw奇qìsuu書com網解開鞋帶,又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