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在自卑與不安中長大,鮮有人關心我,更不用說教育我如何為人處世。
小學四年級時我轉入新班級,班花是個不甚漂亮的女孩,我很想知道她憑什麼秘訣廣受歡迎,於是處心積慮去討好她,終於和她成為形影不離的閨蜜。
臨近期末的某節課,語文老師表揚字寫得漂亮的學生。我突然發現,那女生練習硬筆書法七年,我與她相識四個月,竟潛移默化寫成一手與她一模一樣的好字,甚至更為娟秀。
從那天起,我開始瞭解——
一顆極度渴望被認可的心,能夠創造多麼不可思議的奇蹟。
不知不覺隨著遇見的人改變自已,這不是做作,而是我賴以生存的本能。
【二】
我知道你心裡留著,舊情,雖已沒了根,卻還像煅爐吐出火舌。
你胸中還潛藏著,受苦者的一點驕矜。
我原諒你。
因為愛你,所以容忍著,你的缺陷。
「什麼亂七八糟的!告白?恐嚇?也沒寫清是給誰的。」早前的花尚未完全凋零,新鮮的白山茶又神一知鬼不覺地出現在秋和書桌上,這次,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封莫名其妙的書信。郭舒潔越過秋和的肩看到最後一行,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原諒你’之前都是波德萊爾《憂傷的情歌》裡的詩句。」薛濤的知識面和記憶力讓秋和都吃了一驚,「而且百分百是給秋和的,這對她來說實在太‘正常’了。」
「可能我有組基因時常會向那種神經兮兮的人招手。每學期都要碰到好幾個,不過收到紙質信件還是第一次,以前都是簡訊或來電。」秋和果然習以為常,不經意地將信箋塞回信封,起身去飲水機邊接了點熱水燙蘋果,分給薛濤和郭舒潔,這個時間,烏咪照例還沒起床。
「可他們怎麼知道你的號碼?」
「有些是快遞派送員或送餐員,單據上標有聯絡電話;有些是專門店店員,通過聯網電腦查閱vip客戶資料得到資訊;有些是選過同一課偷瞄老師那兒的資料得知的;有些是跟人打聽的……總之,想要保護隱私是不太可能的事。」薛濤「嘎吱嘎吱」咬著脆脆的水果,有點口齒不清,「有一次我陪她去一家影印店製作名片,不知是幾個員工中的哪一個——就見她那麼一次——給她發了兩個多月騷擾簡訊,內容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郭舒潔正小心翼翼地用水果刀削皮:「說起來,寢室座機也經常接到猥瑣男來電,說些怪怪的猥褻話。我接到過好幾次,都是點名道姓的衝著薛濤來的。」
「我可沒隨便把電話告訴可疑的人。」
「女生寢室都是連號,只要知道一間,就很容易算出任意一間的號碼。」秋和推斷。
「估計都是你們數學系的傢伙乾的。」打趣時不經意又誤把秋和歸入數學系,也許是因為在薛濤眼裡,秋和理科生的特質太過鮮明,思維一直沒有扭轉過來。
「那秋和一般都怎麼應付呢?」
「不理睬。大多數折騰一段時間自己就會罷手了,遇到一些過分的,我就會找男性朋友幫忙趕走他們。」
「然後她就會對男性朋友產生感激加崇拜的奇怪感情,過不久他們就會變成男朋友。秋和那些爛男友就是這麼來的。」薛濤不懼秋和那張略微不快的臉,「別瞪著我,我又沒有瞎說。如果連換一百個插頭都是短路,那就是插座的問題了。歸根究底都是因為你太草率。」
「我不覺得草率。」
「你沒有真心愛上他們,只是因為覺得對方是大好人,就稀裡糊塗開始交往。這是始亂終棄吧?不僅給別人也自己添麻煩。」不知怎的。突然轉向了戀愛話題。
「可是開始交往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會是這種麻煩的結果啊。我找男友又不是為了失戀。」
薛濤微怔,一時語塞。
郭舒潔因跟不上她們的對話而失落,同時更訝異薛濤與秋和雖然一直看起來不冷不熱,言語間還飽含怨念,但似乎是真正的好友,也許當事人自己都沒意識到。
郭舒潔沒有意識到的是,自從秋和搬進寢室,自己和男友相處的時間驟然減半,不是因為感情淡薄,而是對秋和的好奇已經達到既戰勝理智又戰勝情感的地步。
秋和的生活圈子是學校裡最拉風最囂張的那幾個小團體,換句話說,她最親密的友人多半對學術不感興趣。可秋和確是例外,專業課最廣泛影印的權威筆記出自秋和,專業課老師掛在嘴邊的得意門生是秋和,專業課最高分也總是秋和。但郭舒潔為申請獎學金去教務處看排名,秋和又奇怪地只處於中等偏上。
秋和在校「無所不能」,主要緣於擅長跟老師套磁。任學生幹部的勾心鬥角再險惡,還是得看老師臉色行事。只不過老師之間大部分時間能達成表面上的均衡,不會總向學生展示臉色,薛濤、錢筱頤這樣的個人勢力才能發揮作用。奇怪的是,秋和受的不是某一派而是所有老師的寵愛,更奇怪的是,無論老師間的職稱與職位戰爭多麼如火如茶,永遠也殃及不到秋和。
秋和有很多朋友,郭舒潔覺得其中一些頂多算是跟班,比如那幾個韓國女生。秋和的行李不用自己打包運送;上課可以踩著準點進教室直奔佔好的座位;預定了商場的衣裙,到貨後也不用自己去取……郭舒潔想不通,這些人為什麼甘心替她鞍前後打理瑣事?
秋和容易遭嫉妒,校內bbs灌水區內對她的匿名謾罵不絕,這不難理解。但郭舒潔發現,現實中很少有人會公然站在她的對立面。薛濤說:「那是因為任何一個理性的人都清楚,跟她作對與跟人民幣作對是一個性質。」
郭舒潔不太理解,她只是籠統地其判斷為「薛濤的意思是秋和很了不起,」沒留意有個「理性」作前提。
等到郭舒潔和薛濤都出門上課,寢室歸於平靜。秋和將新的鮮花換進吊籃,然後重新取出了那張信箋。
總覺得這次不一樣。
不僅僅是紙質版和電子版的小區別。
信紙是16開的副面,極淺的淡藍色,應該是80g劃刊紙,不像專門的藝術信紙那樣硬朗。有19道等寬橫條壓紋,頂端隱約看得見膠痕,像是從某種垂直翻頁的本子上撕下的紙張,譬如簽到薄,但檔次肯定比一般的簽到薄好得多。
接著是書信本體,字寫得很方正,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要麼劃一斜要麼塗成團,而他把它徹底塗成了一個黑色正方形,既不想讓人看見他錯寫成了什麼字又想保持整潔的做法,所以秋和偏向於猜測寫這信的人拘謹又較真,但矛盾的是這類人不會這麼胡來。
矛盾使她有點不安,她一遍又一遍地掃視這四行語句,最終莫名陷入一種彷彿被攻擊又或被詛咒的處境,在來信自己發揮的兩句話中,比較值得注意的詞是「容忍」和「缺陷」。秋和在恍然悟出這封信特別之處的同時,心往下沉了半分。從前那些人只是想博得自己的好感,至少想引起自己的注意,可這一次,這個人,卻帶著鮮明的敵意,他所謂的「愛」,也沒有任何仰慕成分。
難怪郭舒潔第一反應就是覺得它帶有恐嚇性質。
古怪的還有這個「愛」,通篇只有這一個字是繁體,看起來非常彆扭。秋和注意到「我」和「你」兩個字每次出現的差異,第一次出現時都有字顫,最後一次則寫得相對順暢,大部分情況下出現字顫是由於人們採取自己不習慣的寫字方式造成書寫寫障礙導致筆畫抖動。「愛」字看起來彆扭也並非因為它是繁體,而是因為寫信者很少把愛寫成繁體,再加上非要寫成大小統一的正方體,使它特別難看。
這個人在掩飾他固有的字跡,這麼做唯一的理由是,他認為秋和對他很熟悉,至少是有可能通過字跡認出他的身份。
有那麼一個瞬間,秋和的心跳紊亂了節律。
一個帶有敵意的人,潛伏在你身邊,盯著你,伺機而動。這就感覺像把腳底晾在空調送風口一樣糟糕。
得想辦法查出他是誰、準備幹什麼。秋和沿著原來的摺痕把信紙對疊,放進信封,又把信封鎖進了抽屜。
結束了這一系列動作後,她懷揣一個不太成形的計劃,照常去上通選課。
【三】
顧楚楚氣急敗壞地奪過旁邊女生的手機,撂下句「手機沒電了,借我撥個電話」就毫不生分地按起了號碼。電話播出後,發現螢幕上的一串數字變成一個稱呼:一鳴。
她一邊聽著撥號音一邊問:「你認識王一鳴?」
「我和葉玄玩得好。」
顧楚楚見她有點姿色,笑著說:「是葉玄第幾任女友吧。」沒等女生回答電話就接通了。顧楚楚剛說了「是我」兩個字,對方就直接結束通話。
又鍥而不捨地撥了幾遍,顧楚楚把手機扔回給同桌,「王一鳴這混蛋,發什麼神經掛我電話,他以為他是秋和啊!」也不管別人要不要聽,就抱怨開了,「你知道秋和是誰吧?」
女生點點頭。
「也是個不要臉的主,有那麼點手段勾引男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以為學校是她家開的。」
「她怎麼得罪你了?」
顧楚楚睨了她一眼,整整衣領坐直了,「你知道我是誰吧?」
「打聽。」
「是了,也不打聽打聽我顧楚楚是什麼角色,在合唱團我一人嗓子疼其他人敢開口麼?她不就勝在比我老一歲早一年進校麼?人人都說因為她辭演才輪到我主持,我呸,她有什麼特長有什麼真本事啊?連給我接洗腳水都不夠資格的貨色。」
「你是比她強多了。」
顧楚楚發洩一通,氣已經順了不少,再聽別人這麼一吹捧,高興得把王一鳴也忘在了腦後了。
「我還就不主持了,她們愛請誰就請誰。」
「那可別,何必置這個氣?」
「哼,反正我本來也不太在乎這風頭。唉,都跟你坐了半學期了,還沒問過名字,你真是葉玄的前女友?」顧楚楚又八卦地撿回原話題。
「不,我是王一鳴的前女友。」對方淡淡地笑著說。
顧楚楚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王一鳴在本校只有一個前女友——秋和。
「哈哈哈,那小妮子怎麼那麼逗!」薛濤一路從走廊笑到寢室,笑的也是顧楚楚,「王一鳴甩了她跟陳妍好上了,她就跑到陳妍寢室大吵大鬧,簡直是腦殘中的翹楚。我剛在那兒看出了喜劇。聽說她還當著你的面罵秋和?」
秋和本來已經忘了這事,又跟著忍俊不禁:「她不認識我很正常,又不是一個系的,我拋頭露面時她還沒進校。王一鳴真的在和陳妍交往?」
「那還有假,你說葉玄平時乾的事多麼喪盡天良,怎麼都在每次都栽在王一鳴手上?」
喪盡天良?秋和想笑,原來葉玄已經達到讓薛濤都找不到詞語去形容的境界。他無拘無束,隨心所欲,標新立異,膽大妄為。最擅長使人精疲力竭黔驢技窮。
「不就這次嗎?還有幾次?」秋和問。
「你那次啊,都說是葉玄和你感情培養得好好的,王一鳴突然插了一腳。
「什麼偶像劇,你也信?葉玄那個萬人坑,我長著這麼大的眼睛還往下跳?」
薛濤換了拖鞋支在床邊定神想了想:「說得也是。」但轉念一想民,「可你也是萬人坑一個啊。你就比他稍微有德一點,本質上是一樣的。」
秋和低頭看書,不接話茬。
烏咪聽見她們倆的對話,在床上翻滾了一個來回,樂不可支:「秋和理虧了。」
「那個……陳妍和顧楚楚打架了嗎?」秋和扯開話題。
「沒有,陳妍等顧楚楚叫囂完,一個推手就把她扔出門了,所以我才說是喜劇嘛。打起來就是慘劇了。陳妍還指著你替她出氣呢。」
「我?」
「她說,顧楚楚當面罵你,你不還以顏色就不是秋和了。」
秋和笑了一聲,不再說什麼。薛濤一拍腦袋,又開始脫了拖鞋換皮鞋。
「你這又是去哪兒?吃完晚飯還要去藝苑排合唱呢,烏咪都去,你不去就不像話了。」
「我就是去吃晚飯的。」
「又跟劍道社那個一起?」
薛濤抽不出空答話,只「嗯「了一聲。
烏咪從幔帳中探出頭:「聽說男生劍道里面除了內褲什麼都不穿,是真的嗎?」雖然這話理應問薛濤,但烏咪是對著秋和說的,所以秋和回答:「你得問薛濤。」
薛濤出門前保證道:「這個問題,我今天一定向楊鉻討教。」
薛濤前腳走,秋和後腳接到沈芃替顧楚楚求情的電話。
「她搞不清狀況認不清形勢,我已經罵過她了,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別跟她計較,你把她整沒了,校報就沒個跑腿的幫我對付薛濤了。我保證她以後服服帖帖,開口閉口喊你‘姐’。」
「我沒想把她怎麼樣。但這件事怎麼傳得這麼快?」
「我是聽她自己跑來彙報的,讓我幫她想想辦法。」
「她現在人在旁邊嗎?」
「沒在。剛才說到一半看了條簡訊就氣呼呼地跑掉了,不知又出了什麼事。」
秋和算了算時間,估計顧楚楚接到簡訊就衝去陳妍寢室尋仇了。她繃起臉:「我不是氣量那麼小的人,本來沒想把她怎麼樣。不過沈芃,關鍵是,你得分辨清楚,顧楚楚究竟是你的心腹還是心腹之患。」
「……什麼意思?」
「反正你自己得搞清狀況認清形勢。」秋和擱上手機,發現烏咪正睜著大眼睛不解地望著自己,便深吸一口氣,對她說,「我們換衣服準備去吃飯吧。」
「你剛才的氣場和平時不一樣。」烏咪坐在床沿一邊脫睡衣一邊說,「很認真,很像大人。」
秋和發現自己最近苦笑的次數急劇上升,這不是好兆頭。
【四】
郭舒潔直接從自習教室去藝苑,到得很早,眼見在空蕩的走廊裡人群一簇一簇聚集。秋和到達時朝她點頭打招呼,但沒有走進,而是和她們班的女生一起遠遠站著聊天,外套搭在欄杆上,穿白色單肩花苞裙,黑色網眼中筒靴,寶石鑲嵌絲繩編制的腰封是亮點。簡單的黑白調,卻在個個穿得顏料盤的女生中間意外地鶴立雞群。烏咪跟在秋和身側,沒有融入自己班級。
很多人期待上演好戲,其中以陳妍為最。大家都知道,合唱團現在就在室內排練,無論秋和還是顧楚楚都對對方的存在心知肚明。
顧楚楚料想,秋和如果要找回場子,也必定會在今天,人到得最齊的場合。她雖沒直接領教過秋和的厲害,但,其他聽說此事後全建議她主動向秋和道歉,無奈時間太緊,中間又插進一件男友移情的事,她來不及在藝術系**前找到秋和,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公開道歉她是死也不願的,眼下,有點進退兩難了。
整個排練過程她都心不在焉坐如毛墊。合唱團其他人沒見過好這種狀態,竊竊私語互相打聽,幾個藝術系的大四女生透露了一點內情,於是團裡的人也都幸災樂禍等著看笑話。
合唱團結束排練,團員們卻都不離開,而是退到角落磨蹭著收拾東西,藝術系的人雖然目光都朝向一個方向,但也都不進去。顧楚楚坐在鋼琴椅上,把樂譜一張一張往包裡放。秋和手搭著走廊欄杆,背對排練室談笑風生。僵持的場面像是達到了詭異的均衡。
烏咪對秋和耳語:「估計不會來了。」
「我說會就會。」秋和繼續和同班女生聊閒天。
不一會兒,薛濤就風風火火地出現了,從走廊盡頭就開始衝著人群嚷嚷:「她們合唱團還沒排完啊?這都幾點!」走到排練室門口指名道姓叫顧楚楚,「你們趕緊收拾撤了吧,我們系排不了多少時間就該熄燈。」再轉回頭時,她嗅出一股不知是檀香還是麝香的香水味,看見秋和正面朝自己,「怎麼不進去啊?她們結束了。」
秋和笑吟吟:「你沒來我們哪敢先開始啊?」
薛濤對這句話很受用,也給秋和麵子:「你在這兒還用得等我?」
顧楚楚從排練室走出來,朝薛濤笑笑:「薛濤姐。」當然不敢再跟秋和公然叫囂,叫了聲「秋和姐」,然後又對薛濤說道,「我先走了,明天部裡見。」
薛濤這想起秋和與顧楚楚的糾葛,看著情形分辨不出是戰事已過還是尚未爆發。她望著顧楚楚的背影愣神,耳畔響起秋和的聲音:「顧楚楚原來是你部裡的?」
「嗯。」薛濤條件反射地回答,卻奇怪,她明知故問做什麼?
「挺可愛的小姑娘,和我上同一通選課。」秋和像是隨口一說,目光卻移到陳妍臉上,停頓五秒。周圍一片寂靜,都在等她下文,她卻沒有下文,拿起外套徑直進了排練室,「趕緊排吧,早點排完早點回去睡覺。」
大家都還有點怔忡,但聽了這句話,紛紛往室內湧進去。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薛濤恨恨地低聲說:「又利用我。」
站得離她最近的郭舒潔好奇:「誰利用你?」
薛濤懶得費口舌專門向她解釋,隨著人群走了進去,視線一直沒離開過秋和。
口無遮掩得罪秋和的顧楚楚自然窘得不行,不會四處宣揚,被罵的秋和也沒有什麼得意之處,更不會四處宣揚,可看情形合唱團和藝術系的所有人都知道的這件事,自然是陳妍散佈的訊息。
陳妍被一個小丫頭打上門,窩了一肚子火,卻不敢回擊,到底是她搶了顧楚楚男友,理虧在先。所以想借秋和的手讓她吃點教訓,事先就放出話「顧楚楚當面罵她,她不還以顏色就不是秋和」,即使秋和想寬容顧楚楚也沒有退路了,連薛濤也在等著看秋和如何進退。
但秋和終究是秋和,沒這麼容易著道。
顧楚楚知錯但不能改,面子上過不去,縮在屋裡耗時間。秋和一旦率先進去就顯得不沉穩不大氣了。她倆都需要一個臺階下,而秋和算準薛濤不會錯過在這種場合顯擺威信的機會,所以故佈疑陣,利用大家的好奇心率眾在走廊裡等薛濤。一等薛濤出現就給足她面子,薛濤不知她意圖肯定會裝謙遜,顯示平等關係作鋪墊。
同時,顧楚楚又能在薛濤的召喚下順勢出門,不管她與薛濤是什麼關係,薛濤是她的部長,表面尊重還是需要的。事實上,秋和已經在與顧楚楚的儀式化戰爭中贏了,顧楚楚受薛濤吆喝,而秋和與薛濤平起平坐,兩者孰高孰低一目瞭然。
秋和在眾人面前強調一遍顧楚楚是薛濤的部下,製造出在給薛濤面子的假象,如此一來,她再怎麼寬容顧楚楚都不跌份,大家都以為薛濤這下欠了她人情。
薛濤還是慢了半拍,才發現自己被利用了,不過既然沒有什麼損失,也犯不著小肚雞腸去跟秋和置氣。
可她沒想通,一貫以「一報還一報」為行事原則的秋和為什麼饒過了陳妍。
只要秋和「不經意」提起顧楚楚跑到陳妍寢室打鬧,而陳妍沒有給出回報,陳妍就難堪了,但她卻只用了五秒鐘對她施壓,什麼也沒說。
【五】
排練結束後,秋和同烏咪一起回寢室,在途中遇見在小攤邊等烤串的葉玄,男生笑容燦爛地跟她打招呼。秋和雖然也在笑,但語氣明顯攜著揶揄:「陳妍在後面呢……哦!對!我忘了你跟她分了,你說你現在喜歡誰來著……哎呀,原來是我,瞧我這記性。」
葉玄棄烤串不顧,緊追幾步跟上她:「唉!陰陽怪氣什麼意思!」
秋和不理他,拉起烏咪的手,走得更快了。
「噢——我明白了!敢情你是覺著王一鳴打我這兒搶走了陳妍,我改追你來報復他?」
「這可是你說的。」
「屁!那是你們女人才會幹的事。你平時不是挺有自信麼?怎麼這會兒覺得自己不如陳妍了?」
「我還不喜歡你呢,你怎麼就急著把自己整成鑑定標準了?我和陳妍的高下還輪不到你來下定義加註腳。」
葉玄氣得也不跟著她了:「我本來覺得你是個挺有意思的人,怎麼這兩天特沒勁。你指望著我像瞿翛然那樣死皮賴臉向你證明我的真心?下輩子吧!我告訴你,好話歹話我都只說一遍,你信不信不關我事。你喜不喜歡我也不關我事,反正我喜歡你。」
秋和一邊嘲笑一邊倒退著走:「神經病。你愛喜歡誰喜歡誰。‘少年一段風流事,只許佳人獨自知。’跑大街上咋咋呼呼幹嗎?」
「行!你不在乎。到時候別怨我始亂終棄,哭哭啼啼跟來吃醋!」葉玄說著說著突然上前幾步,從秋和手中搶過烏咪的手,「走,跟爺吃夜宵去。」
可憐烏咪根本沒搞清狀況,就被不由分說地塞進路旁一輛沒熄火的車的副座。
王一鳴從烤串攤的簷下追出來衝已經坐進駕駛室的葉玄大嚷:「姓葉的你給我把車留下!我待會兒還帶陳妍出去!」
葉玄降下車窗把另一串鑰匙扔給他:「開我車去。」
「那我還得從這兒走去光華樓。你停下!」
「所以你還不快去?」葉玄笑著發動了車,先後從王一鳴和秋和麵前經過。
薛濤正巧走到跟前,見一群人停著圍觀,問王一鳴:「這是幹什麼?劫人又劫車的。」
「我哪兒知道!秋姑奶奶,您怎麼不管管那瘋子?天下蒼生受盡塗炭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