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皇嗣

女相·陸貞傳奇 張巍 第2頁,共2頁

想到這一點,再去捕捉高湛的身影,他已經走遠,阿碧趕緊抬腳去追他,「太子殿下,請您等一等!」

高湛看阿碧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以為是陸貞回心轉意了,欣喜地迎上前。沒想阿碧一把重重抓住他的手,著急地說:「殿下,你這次出去,是不是因為黃河的水患去賑災?」

高湛滿懷期待的心一下就沉了,不動聲色地推開阿碧的手,才說:「是又如何?」

阿碧也不管了,大聲說道:「殿下,我剛聽到這個訊息,就急著想要來提醒您。到了那邊您一定要小心那些流民!小的時候,我也碰到過黃河發大水,那會兒我爹在那邊當知府,我親眼看到了那些流民是多麼的可怕!殿下,您一定要小心!那些流民為了一口吃的會殺人放火,您一定要離他們遠點!」

看她真情流露,高湛有點感動,語氣也緩和了許多,「謝謝你特意跑過來告訴我這些,我會小心的。」

阿碧一臉渴盼地看著他,「只要殿下能夠平平安安回來,阿碧就算跑到斷氣,也覺得值!」

看她對自己這麼關心,再想到阿貞對自己一直不管不顧,高湛失望地說:「連你都知道我要去哪兒,陸貞她就一點也不關心嗎?」

阿碧故意裝作想了想,才勉為其難地說:「貞妹妹這幾天一心在準備年考,恐怕沒精神想別的事,剛才我還跟她提了提你,結果她立刻就把耳朵捂上了……」

高湛果然相信了她,嘆了口氣,「好吧,我知道了,謝謝你,阿碧。」

待他人影消失不見了,阿碧臉上的那抹甜蜜笑容才漸漸消失,像是想到了什麼,她匆匆就往司衣司趕去,找到那之前為難陸貞的小宮女,低頭吩咐了起來,然後又塞了一顆金豆子給她。那小宮女高興地連連點頭,走開了。

玲瓏過了一會兒來問她:「沈大人,你找我有什麼事?」

阿碧裝模作樣地說:「尚儀大人剛才派人來吩咐,要你現在把今年的宮衣損耗情況都統計出來,她等著要看。你把手頭所有的事都停下來,趕快去庫房再查驗一遍吧。」玲瓏果然不疑有詐,答了聲是,這就走了。

玲瓏被她前面支開,後面丹娘就被那小宮女攔在了司衣司的門口,那小宮女厲聲道:「站住,你是哪兒來的?怎麼不經通報就想亂跑?」

丹娘沒好氣地說:「我是青鏡殿的丹娘啊,我過來找陸大人有急事。」眼見高湛就要走了,這姐姐怎麼就這麼狠心呢?她真的是不知道嗎?

那小宮女拖長了聲音說:「你是奉了皇上的聖旨呢,還是太后的聖旨呢?」

丹娘果然愣住了。

那小宮女傲慢地說:「要是都沒有,你就滾吧。尚侍大人正和陸大人在裡面商量要事呢。尚侍大人吩咐過,除非是皇上和太后,否則誰都不許進去!你有幾條命,敢得罪她老人家?去去去,快回去,別在這兒擋道!」

丹娘看著司衣司的門,跺了跺腳,還是轉身走了,反正,陸貞總是要回來的,晚上自己再和她說也不算晚。

另一邊,阿碧推開了陸貞的房門,要向她請教考試的事情,陸貞果然熱情地為她講解起來,這一解說就是一夜。直到深夜,陸貞指著書上一處說:「宮衣儀制方面我也說得差不多了,總之,照著這我劃了紅線的地方來複習,估計就差不多了。」

阿碧裝作不好意思地說:「哎呀,都子時了,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一直拉著你,也不用耽擱那麼晚!」

陸貞卻說:「客氣什麼啊。」阿碧看她很是疲憊,忽然提議,「姐姐,都這麼晚了,不如你就索性別回青鏡殿,就歇在這兒吧,反正這兒什麼都有。」

陸貞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點了點頭,「也好。」

阿碧這才放心地說:「好了,姐姐,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她看著陸貞和衣睡在了床上,這才走出了房門,露出一抹嘲笑,「陸貞,好好睡吧。等你明天睡醒了,太子殿下也早就離宮了……別怨我,誰叫你那麼用功、那麼好心呢?」

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陸貞醒來後,只覺得精神好了許多,伸了一個懶腰,推開了房門,又見庭院裡一處草叢裡一朵小黃花開得極是好看,心裡一酸,想起了高湛,自己已經原諒他了,為何他一直不來找自己呢?她慢慢走了過去,將那朵小黃花掐下,戴在了髮間。

玲瓏這時路過庭院,看到陸貞,一臉的吃驚,「大人,你怎麼還在這裡?」

陸貞疑惑地看著她,「嗯?有什麼事嗎?」

玲瓏遲疑地說:「你怎麼沒去送太子殿下?」

陸貞一愣,「送他?他要去哪裡?」

玲瓏本以為是陸貞還沒和太子和好,因此賭氣著,現在看來,她完全不知道,大驚道:「太子殿下要去黃河賑災,你難道都不知道嗎?」

這下陸貞也驚呆了,「什麼?他要去賑災?怎麼沒有告訴我?」

玲瓏同情地看著她,提醒道:「別說那麼多了,你快去闔閭門吧,皇上也在那邊……」她一句話還沒說完,陸貞已經跑得沒影了。

風在耳邊呼呼地吹過,陸貞好不容易趕到闔閭門,卻看到太子殿的一行人等已經往她的方向走來,裡面有之前服侍過她的那個宮女。她一把抓住那人的手,急急問道:「玉明,太子殿下他……他在哪裡?」

玉明不解地看著她,「陸大人來晚了,太子殿下的車駕剛才已經出了宮。」

陸貞一下就覺得整個人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再也站不住,扶著身邊的一棵花樹,眼淚忍耐許久,終於還是流了出來。之後,她拼命地爬上城牆,這才看到杏黃色的太子車駕,以及隨行人員揚起的一片煙塵……

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手絹,擦了擦眼淚,又忍不住朝著遠處揚起自己的手絹,像是在和高湛告別。

孝昭帝戀戀不捨地送完高湛,回了昭陽殿,就看到婁太后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正拿著一卷捲筒翻看著,他順手解下自己的斗篷,問道:「母后,您什麼時候來的,也不讓人告訴朕一聲。」

婁太后冷眼看著他,「你去送太子,哀家閒來無事,就想到你這兒來看看。演兒,你坐下,母后有話對你說。」

孝昭帝坐了過去,開口道:「母后有什麼事?朕洗耳恭聽。」

婁太后將手裡的東西往桌上一扔,淡淡地說:「母后剛才調了你的起居注來讀,發現這三個月內你去了含光殿十次,蕭貴妃來了昭陽殿一次,而其他嬪妃,你根本就沒有臨幸過。」

孝昭帝沒想到自己母后一上來就和自己談這些,臉頓時憋得通紅,半天才說:「母后,您怎麼能看這些東西……」

婁太后把臉一沉,「傳宗接代是朝廷要事,母后怎能不看?演兒,你寵愛蕭貴妃,哀家無話可說,畢竟這門親事也是哀家幫你求來的。但是,她到現在還生不出孩子,你難道就忍心看母后一直都抱不了孫子嗎?」

孝昭帝不耐煩地說:「母后,朕說過,朕只喜歡觀音一人,就算其他的妃子長得傾國傾城,朕都沒有任何心情!」

婁太后立時怒道:「你還要我說多少次?喜歡誰和生孩子根本是兩碼事!演兒,你不要逼母后,你知道,我們婁家在朝中總還是有些力量的。要是你再不寵幸其他的妃子,我就會讓他們全部上書,求你廢掉蕭氏的貴妃之位。」

孝昭帝驚得站起身來,「母后,您不能這麼做,觀音她是無辜的!」他知道這事自己母后絕對做得出來,不禁十分擔心。

婁太后看他還一直幫蕭觀音打掩護,氣不打一處來,緩緩道:「是嗎?演兒,你我心知肚明,她真的是無辜的嗎?你犯傻,可是哀家這個當孃的,是絕不會跟著你一起犯傻!」

孝昭帝果然臉色一變,說不出話來。

婁太后嘆了一口氣,這才說:「以前都是我逼你,所以無論是什麼樣的美人才女你都不喜歡,可這次,我要換個法子。演兒,你記住,少則半年,多則一年,我們北齊必須有一名新皇子。」

她字字落地有聲,也不待孝昭帝多說,先自離開。這次她早有準備,藉口黃河水災將高湛調出了京城巡查災情,待到高湛一解決掉,只要後宮裡多了新皇子,她一定不會輕易放過蕭觀音這個賤人!哪怕演兒再怎麼維護,自己也不擔心江山後繼無人!

一紙旨意將蕭貴妃傳來了太廟,婁尚侍看著她頭頂著祖訓跪在地上,皮笑肉不笑地說:「娘娘,您雖然身子嬌貴,但是頭上的祖訓還是得頂穩了。請恕微臣無禮,今日要您在這聽訓的可不是微臣,而是太后娘娘。」

婁尚侍看她恨恨看著自己,仍不答話,得意地展開手中的聖旨,「貴妃蕭氏,忝居後宮首位,本應賢良不妒,然天效能容人,至皇上登基以來,皇嗣淒涼。哀家痛之,傷之……從今往後,汝應痛改前非,否則,哀家必將嚴懲不貸!貴妃蕭氏,你可記住了?」

蕭貴妃不理會旁邊圍了一圈的妃子和宮女們,勉強撐著自己暴曬在太陽下的身體,咬牙道:「臣妾謹記!」

婁尚侍滿意地上前去扶她,假惺惺地說:「貴妃娘娘,您受苦了,現在訓誡已畢,您可以起身了。」

蕭貴妃一把就開啟了她的手,看阮娘正往自己身邊跑來,拉住阮孃的手站起來,放緩了腳步,每一步都堅決地踩在了地上——她知道婁氏是為了羞辱她,越是這樣,她越要讓這些人看看,自己沒那麼容易認輸!

入夜後,孝昭帝改完了奏章,疲倦地往自己的房間走去。白天裡元福就來找過他,讓他去救救貴妃,他出門後還是回來了,觀音的性子那麼烈,一定不想讓自己看到她受苦的模樣。想到這裡,他又想,明天帶什麼好玩的東西去觀音那裡哄哄她呢?

他一邊想著這事,一邊踏進自己的房間,卻感到了一絲不對勁。後殿裡的燈籠不知道什麼時候都熄了,窗外的月光照射進來,只能看見窗臺前三點紅紅的小光,不知是誰點燃的香,透著一股甜膩的香味。

孝昭帝出聲喊道:「元福,元福,今兒這後殿裡,怎麼搞成這樣了?」他一句話說完,卻沒有人應自己,心裡有點奇怪,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忽然感到一陣燥熱,下意識地扯開自己的領子,自言自語道:「奇怪,今晚怎麼這麼熱?」但好像一點用都沒有,沒多久他就感到臉上一片滾燙,他深吸了一口氣,「朕這是怎麼了?」

先一開始,孝昭帝只當自己是感染了風寒,因此他也就不準備再看書了,一徑往床鋪走去。沒想到掀開自己床上的被子,卻看到一個女子,赤裸著全身,不知何時就已經在自己被子裡躺下了。那女子看孝昭帝目瞪口呆對自己看來,柔媚一笑,道:「皇上,你總算來了,臣妾等得好苦……」

孝昭帝迷迷糊糊中看她自稱臣妾,面容又和蕭觀音有些相似,也不起疑,摟著她說:「觀音,你怎麼來了?」

那女子笑了一聲,也不說話,扶著孝昭帝就和他開始纏綿……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孝昭帝清醒了一點,看清了那在自己懷裡的女子的臉,嚇出一身冷汗,猛然推開她,「不對,你不是觀音!」

他一跤跌下床,怒道:「你是何人,竟敢做下這種淫穢行徑!」

那女子嚇得花容失色,哆哆嗦嗦跪在床上,道:「皇上饒命啊,是貴妃娘娘要我來服侍皇上的!」

屋裡的香氣越來越濃,孝昭帝不敢相信她說的話,用盡力氣一把拉開自己的房門,「你給我滾!朕不想再看到你!」這一瞬間,他愣住了,只見蕭貴妃冷冷地站在自己的門口,旁邊的人正是愁眉苦臉的元福。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她,蕭貴妃這才開口道:「請問陛下對我推薦的這位美人可還感到滿意?」

孝昭帝立刻就明白了,難怪這後殿的燈火全都熄了,難怪自己聞到這滿屋子的香氣後整個人都昏昏沉沉,難怪自己怎麼找都找不到元福,原來她是要把自己往別的女人身上推去!她心裡,可有自己?

他憤憤地衝出房門,指著蕭貴妃道:「這……真是你做的好事?」

他本來還在心裡小小地指望著,只要蕭貴妃不承認,他就相信她。可是蕭貴妃面無表情地說:「是又如何?太后不是責怪臣妾不應當獨佔帝寵嗎?臣妾回宮之後就馬不停蹄,立刻安排……」她用手一指屋裡的那女子,嘲笑般地說:「要找到和臣妾長得像的女人,還真不那麼容易呢。」

只覺得自己的心被整個扔進了冰水裡,那一點點的熱度,就這麼迅速地被冰徹入骨。他陌生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心痛,失望,絕望,還總是期待著有一天她會明白自己愛她的這顆心。他哆嗦著自己的手指,聽到自己一字一句說話的聲音,「你……你太過分了!朕是為了你,才從來不把別的女人放在眼裡,可是你,竟然把朕當成一件物品,想讓給誰就讓給誰!」

緊跟著,一口鮮血噴出,再也承受不了這種心痛,就在別人的驚訝中,孝昭帝軟軟地暈倒在了元福搶上前扶他的手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