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司衣

女相·陸貞傳奇 張巍 第2頁,共2頁

婁尚侍信心滿滿地說:「我看她沒有騙我。這個陸貞,一向非常忠心,皇上對她有知遇之恩,她為了顧全皇上體面,投桃報李也是理所應當。」

婁太后聽她說得在理,又點了點頭,「演兒果然對她不一般。」

婁尚侍看著她的臉色,「所以我才又給了一個人情,把她調去司衣司,讓她離沈司珍遠點。」

婁太后邊想邊說:「也好,司衣司管的東西,畢竟大多都是女人用的。讓她去司衣司,平時有事沒事送件龍袍什麼的,還能讓演兒多見見她。我思量著,要不要找個機會讓演兒索性把她……」

沒想到婁尚侍急急地說:「不可!」

這下婁太后不解了,「為什麼?」

婁尚侍解釋道:「姑媽,這件事,我早就說過,咱們一定不能操之過急。皇上對陸貞有好感,咱們遠遠看著,順水推舟就好了。要是逼急了,再出兩檔子迎春宴的事……」

這話提醒了婁太后,她眼神一凜,「都是那蕭觀音那賤人!我千防萬防,沒想到還是著了她的道。還好老天有眼,沒叫你受什麼傷害。」

婁尚侍感激地說:「還是姑媽你心疼我。」

婁太后疲勞地揮了揮手,「唉,就算貴為太后,也一樣逃不掉兒女債!算了算了,就依你吧,以後你也可以多栽培一下那個陸貞,畢竟她也是為咱們出過力的人。」

婁尚侍看她倦了,也就沒多說,帶著臘梅先自退了,出了仁壽殿的門,臘梅才不解地問婁尚侍道:「大人,你為什麼攔著太后?要是陸貞受了寵,皇上肯定會更重視您啊。」

婁尚侍站直了身子,得意洋洋地說:「你這就不懂了,陸貞入獄這件事,看起來太子從頭到尾都沒管過,可昭陽殿裡的人卻告訴我,前幾天,是皇上親自要太子送陸貞回青鏡殿的。」她始終還記得當年陸貞對她說的,是皇上讓她接近太子的,這次不是又印證了!

臘梅揣摩著她的意思,「啊,難道皇上還想再用陸貞……」

婁尚侍滿意地點著頭,「不錯。在我還沒有明白皇上的意圖之前,任何打攪他計劃的行為都是不聰明的。反正陸貞已經向我擺明了她的身份,我這邊大力配合,皇上也肯定能知道。」臉上不禁浮出了笑容,「臘梅,多跟著我學點。在這個宮裡,只有哪邊都不得罪,才能一直走得穩,爬得高!」

她恐怕是怎麼都想不到,陸貞會膽大包天地騙自己。

而這時,內宮闔閭門外的一棵大樹下,有一個黑色的人影。司正司的一個宮女帶著一個頭戴兜帽的人朝這人走了過來,小聲說:「陸大人,暗牢那邊裡報的是重病身亡,其他事情都處理好了。」

這黑色人影正是陸貞,她對那宮女說:「替我再多謝一次你們齊司正。」

那宮女知道她是皇上面前的紅人,也不託大,嘴裡只是說著,「不敢當,大人說了,陸大人這次幫我們查清真相,這個人,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她指了指那個帶著兜帽的人,施了一個禮後,自己先走了,留了那兩人在原地。

等她走遠了,那個人才將自己的兜帽解了下來,一把拉住陸貞的手激動地說:「陸貞,我就知道你一定夠朋友!」原來這人正是都美兒,之前陸貞說要將她從牢裡救出來,現在她脫了這場大難,就去求了司正女官,那女官看她求的人無關緊要,又盼著陸貞幫自己在皇上面前說好話,哪裡有不答應的道理。

陸貞四下看了看,才出言道:「噓,小聲一點,別忘了,你現在是個死人。」都美兒逃出了暗牢,只顧看著陸貞嘿嘿傻笑,陸貞又塞了一個袋子到她懷裡,「你現在趕快出宮去吧,回龜茲找你阿爹,別再到處跳舞啦。這個你先拿著用。」

都美兒開啟看了看,裡面滿滿的都是黃金,又是意外又是驚喜,感動地說:「這麼多!陸貞,你真夠朋友!」

陸貞微笑著說:「客氣什麼,要是沒有你的雪蓮花,我的腳也不能好得那麼快呀。」

兩人說話之際,在遠處和侍衛們打交道的丹娘走過來說:「姐姐,差不多了。」

她是催促都美兒趕緊走,免得事情有什麼變化。都美兒用力抱了一下陸貞,說:「好,我走啦。以後我一定會再來看你的,你小心一點,千萬別變成死人!」

陸貞也笑著說:「好呀,我等著你,小石榴花。」她看著丹娘帶著都美兒走出了宮門,侍衛們象徵性地檢查了一番就放了兩人,陸貞這才放下心來。

待到休養得差不多後,陸貞就到了司衣司報道。司衣司現在是陳典侍掌管著,和她還有過幾面之緣,她一進司衣司的門,就給陳典侍施禮道:「下官陸貞,見過陳大人。」

陳典侍連忙扶起她,滿臉堆著笑容,「不用那麼客氣,說起來你我還真是有緣,那會兒可是我親自把你的名字寫在了宮女名冊上,沒想到現在你居然成了我的下屬,呵呵,真是後生可畏呀。」她心想:這陸貞果然是神通廣大,表面上看起來她是我的手下,回頭這司衣司我還是要交到她的手上才好。

剛好陸貞在問她:「我也正奇怪,大人您不是管著禮樂處的嗎,怎麼又調到司衣司來了呢?」

陳典侍笑著答道:「哦,去年先皇駕崩,皇上登基,正好司衣司沒人管,婁大人就叫我兼管一下這邊的事。現在你來了,我可就可以當甩手掌櫃好好忙忙我那邊的正事了。」

她帶著陸貞走到大堂裡,一個一個地給她介紹著,「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我們這的幾位大宮女,平時我不在的時候小事都是她們處理的。這是阿江,針線上的事都是她管;這是阿雪,庫房大總管;這是管總務的阿碧,新近才提拔上來的……」

陸貞看到了她,愣了一愣,說道:「我認識她。」

阿碧卻恭敬地上前給陸貞施禮道:「奴婢阿碧,給陸大人請安。」

陸貞見阿碧一反常態,一時之間十分不適應,侷促良久,才出聲詢問道:「大人,不知道我應該在哪裡辦公?」

陳典侍帶她走到辦公處,陸貞坐下來,開始了在司衣司的第一天工作。

這天她回了青鏡殿,發現高湛在等著自己。兩人去庭院的涼亭裡下著棋,陸貞猶豫了下,還是告訴他:「玲瓏跟我說,我走了,她在司寶司也有點兒待不下去,所以想求我把她也調過來。」

高湛下了一子,說:「你答應了?」

陸貞酸酸地說:「還沒有,我擔心你的沈妹妹又會不高興,所以告訴她,讓我考慮一下再說。」

高湛聽她話裡泛酸,笑著說:「醋味可真大。你考慮得很周道,但是,這個玲瓏,你應該要。」

陸貞不解道:「為什麼?」

高湛沉思道:「總得有幾個心腹嘛。你想早日當上六品女官,靠著單打獨鬥肯定是不夠的。這裡你已經有了一個丹娘,六司裡面,你也應當有個信得過的。這個玲瓏既然在你入獄時也忠心耿耿,那把她收在身邊應該也是沒問題的。」

看他這樣子,陸貞不禁笑了,「太子殿下果然謀略過人。」

高湛也貧嘴道:「哪比得上陸大人是人心所向,走到哪兒有都有人前來投奔。」兩人互相對看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陸貞想了想,「有她在身邊也好,否則我在司衣司初來乍到,沒個人幫手,還真不方便。」

這話提醒了高湛,他好奇地問道:「你不是有個姐妹,叫什麼阿碧的,也在司衣司裡面嗎?」

陸貞愣了,「阿碧?她怎麼會是我的姐妹?上次官籍的事情,就是她告發的。」

高湛奇道:「那就奇怪了,這次你落難,她很關心你的,又是四處打聽訊息,又是幫著跑東跑西,忠叔還親眼看到她拿黃金收買看牢的宮女,讓她們對你好一點呢。」

陸貞不相信地說:「真的?」

高湛點了點頭,「嗯,阿貞,我看她也不像是個奸滑之輩,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陸貞半信半疑,「她怎麼會突然對我這麼好?」

高湛卻沒在意,一把拉過陸貞的手,打趣道:「你之前還不是恨我入骨,後來一想通了,不也就突然對我好了嗎?」被陸貞啐了一口,將手抽了回去。陸貞心裡卻下了決心,今晚就將玲瓏要到自己身邊來。

第二日陸貞帶著玲瓏一起去了司衣司,回了自己主位,展開文書細細察看,卻見到滿是小字,不禁皺起了眉頭,「怎麼這麼多啊?」

玲瓏看她煩惱,在一旁解說道:「宮裡服飾的儀制就是複雜,雖說司寶司和司衣司都是平級的,可司衣司管的東西比哪兒都多。春夏秋冬四個季節,太后穿什麼,皇上穿什麼,貴妃穿什麼,還有其他各宮主子、女官、宮女,全都是這兒的事。」

陸貞嘆了口氣,用一根手指敲著桌子道:「唉,也只能多花點工夫好好看了。你雖說在司寶司是大宮女,可在這兒,你還得跟我一起好好學學,別到時候又整出什麼玉鐲金鐲的事,受罪不說,心裡還委屈。」

玲瓏點著頭說:「是,我一定會好好學的。」

陸貞又說:「我想過了,這兒的大宮女們各自都管著一攤事務,要是硬把它們搶來分給你,別人肯定會不高興。昨兒陳典侍跟我說,女官身邊都是可以有個總管宮女的,比如尚侍大人身邊的臘梅,要不,你也就先試試看吧。」

這等於提高了玲瓏的級別,玲瓏大喜道:「謝謝大人恩典,我一定……」

她話還沒說完,阿碧突然走了進來,施禮道:「大人,阿碧有事稟報。」

陸貞不知她又要打什麼主意,問道:「有什麼事,說吧。」

阿碧卻恭恭敬敬得很,「聽說大人在看本司的衣飾儀制,奴婢擔心那上面的東西寫得太過枯燥,就從庫裡找了幾本以前的畫冊出來。那是以前鬱皇后在的時候讓女官們描的,宮裡各色人等的衣飾都畫得清清楚楚,比起光看書來,要方便很多。」她遞給了玲瓏幾本畫冊,「只是因為宮女的部分還沒有畫完,所以這些冊子,也就一直堆在那沒人看過。不過能給大人做個參考,也是好的。」

陸貞不明白她為何要對自己示好,神情極是複雜,揮了揮手,「你用心了。」

阿碧又道:「這是奴婢應該做的,大人,要是沒有其他事的話,請容阿碧告退。」陸貞看她走遠了的背影,自言自語,「咦,她怎麼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回過頭來再看那畫冊,極為詳細,又圖文並茂,顯得生動了許多,還是捧著書看了進去,這一看直到回到青鏡殿也沒停手。

夜深了後,丹娘推門而入,「姐姐,該吃藥了。」

她看陸貞拿過藥一飲而盡,又回頭去看書了,不禁好奇看了幾眼,驚奇道:「這是什麼畫兒啊,畫得這麼好看。」

陸貞看她問了自己,說道:「這是前朝一位女官畫的衣飾儀制圖,畫得真是傳神細緻。」她又指著畫的角落對丹娘說:「你看,每一頁的角落裡都有一個‘桑’字。我想,這位才女的名字裡,一定也有這個‘桑’字。」

丹娘被她一提醒,細細去看圖畫上那女官的裝扮,旁邊還有批註——七品女官夏著,藍湖縐麒麟官服,飛魚釵……不禁出聲又道:「哎,姐姐,這個女官的字,跟你還挺像的呢。」

陸貞一愣,「是嗎?」自己端詳了會兒,又說:「嗯,她也是簪花小楷,但筆力要弱一些。」

丹娘撇著嘴說:「姐姐你天天拿著那鉛石筆寫字,誰敢跟你比啊。」

陸貞頓時笑了,「倒也是,師傅說,再這麼練幾天,我就可以正式開始在瓷瓶泥坯上雕花了。哎,我要是能像這位女官一樣就好了,又會畫,又會寫。」

丹娘翻看了幾頁,嘖嘖稱奇,「她這樣寫得倒真是挺好的,就算像我這樣什麼都不知道的,一看也都能明白七八分。」

陸貞沉吟道:「這本書是阿碧給我的。」

她一說,丹娘就將書丟回了桌上,「她?她怎麼會這麼好心?」

陸貞一隻手託著腮,說道:「我也奇怪啊,不過,自從我進了司衣司,她倒是一直對我挺不錯的,過去的事情,她好像全都忘了似的。」

丹娘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她該不是故意在你面前裝的吧,你現在是她的頂頭上司,她當然不敢得罪了。」

陸貞想了想說:「不是,阿湛跟我說,我還關在暗牢的時候,她就一直在想辦法救我,還曾經拿錢讓守牢的宮女給我送東西呢。」

這下丹娘也疑惑了,「是嗎?難道真的老天有眼,惡人也能變好人?」

陸貞又說:「我也想不通。」

丹娘想了一會兒,「不過我倒是聽說,她前段時間在司衣司當三等宮女,倒是很受了一點苦……」

陸貞聽了她的話,嘆了口氣,猶豫地說:「也有可能,也許她是真的改了。可是不知為什麼,我對她總是有些不放心。」過往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阿碧的心狠手辣也是她親眼所見,她總還是有點難以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