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貞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生怕自己眼花一下,高展就消失了。只見高展低頭對他身邊的幾個侍衛說了幾句話,他看到陸貞看向了自己,情不自禁地對著她傻笑起來,連忙奔向她,把她拉到了角落裡,急急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沒想到這時陸貞心頭千言萬語,也問了一句一模一樣的話。兩人同時說出,陸貞輕輕哎呀一聲,臉便紅了。
高展笑著說:「長公主府的人把玉佩給了我,我就知道你八成就已經進宮了,可你怎麼大晚上的就跑到皇上的昭陽殿來了?」他心裡有點擔心會不會陸貞被皇上看中了,但始終還是問不出來。
陸貞沒注意他話裡的這層意思,正在興奮的頭上,連連回答:「別提了,今晚上真是險到家了。你呢?你是怎麼平安逃出來的?怎麼又進了宮?那玉佩不是你家傳的嗎?怎麼又成了長公主的信物?」她心裡有一百個疑問,這時遇到高展,更是噼裡啪啦連著問出。
高展看她一張臉漲得通紅,取笑她道:「嗯,果然是要當女宰相的人,這問起話就跟審犯人似的!」
陸貞突然意識到自己和他久別重逢,這麼咄咄逼人地問他有的沒的,倒顯得自己霸道了,她想到這裡,自己就有點不好意思,「人家還不是因為擔心你……對了,你的傷怎麼樣了?」
高展卷起了衣袖遞到陸貞面前,只見淡淡的疤痕,顯然是沒大事了,他朗聲說:「早沒事了,大夫還誇你手藝好,說不用找人再縫一次了。」他這句話讓陸貞想到了兩人在破廟裡曾經說過的話,陸貞臉上又是一紅,幸好夜色深沉。她想找點別的話題,就問他:「你怎麼還是那麼愛胡說八道?看你這身打扮,你是在宮裡……當侍衛?」她看高展穿得和侍衛們差不多,自然而然就這麼問了。
高展略一沉思,爽快地說:「是呀,我聽了你話,回去跟後孃針尖對麥芒地幹了一場,她一害怕,就送我進宮當了侍衛,也算圖個出身。至於那個玉佩,以前倒還真是長公主送的,我們家和她也算是世交,平日裡也有些來往。」
陸貞聽他這麼說,也平了心裡的疑惑,大難已去,又和高展重逢,她喜上眉梢地說:「我說怎麼長公主居然會幫我圓謊呢,原來有這層關係……」
高展嘿嘿一笑,又低頭和她說了幾句。兩人站在原地絮絮叨叨說了良久,早就不記得時辰,直到遠處有宮女大聲唱更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來,「燈火平安——」
陸貞心一驚,如同一盆冷水迎面澆下,心想:糟了,都一更了,我得趕快回用勤院,要是被楊姑姑發現我偷跑出來,那可就糟了。她急急和高展說了一番,就準備回用勤院。高展卻滿不在乎地說:「你彆著急,我看你也別當什麼宮女了,現在我在朝裡,也算是認識幾個人,大不過兩天找個侯爺伯爺什麼的,認你當個乾女兒,到時候你風風光光地回家,諒你那個大娘,也不敢把你怎樣。」
陸貞皺了皺眉,生怕高展自作主張,秘密地囑咐他,「千萬別,以前我就說過,我的事,你不用管!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出宮的,你也別擔心我當宮女會受什麼委屈——我現在每天吃得飽,穿得暖,比那會兒可好得多了。要是這次給太后的壽禮做得好,說不定還能提前當上三等宮女呢!」
高展沒想到她這麼堅決地一口拒絕了自己,這等好事要是換作別人,早就感謝他了,他心裡一陣溫暖,陸貞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陸貞,那她肯定不會妄想攀附皇上了。驚喜之餘,定定看了她半天才說:「好,你願意待在宮裡也行,一有機會我肯定會去看你的。」
陸貞又對他說:「嗯,但你一定得小心,千萬別讓人家給發現了,你才進宮,家裡又是那個樣子,到時候有什麼風言風語,你後孃又該折騰了。哎,不行,我真的得走了!」她聽了高展那番話,生怕他入宮以後放鬆了,萬一又被家裡人迫害了,難免得不償失。
高展看她這種情況下還在關心自己,滿心的感動,突然把一個小東西塞進陸貞的手裡,「這個,你忘了。」
陸貞好奇地攤開手,白白嫩嫩的手掌上,赫然是之前送到長公主府上的那隻玉佩,她不由得問道:「可這不是……」
高展明顯話裡有話地說:「我說過,是你的,就永遠是你的。」
這下陸貞的耳朵都紅了,低著頭結結巴巴地說:「那,你保重!」一路小跑地走了。她握緊了衣袖裡的那個壽字,心裡卻想著以後時時能見到高展,只是再想到他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又要臉紅心跳,回了用勤院後半天才平復好心情。其他宮女們早就望眼欲穿,看她帶回了最後一個壽字,才把心放進了肚子裡。眾人唧唧喳喳不休,手裡卻不敢停地一直忙活了一晚上,再也不敢放鬆警惕了。
幾日後結果放出,陸貞興高采烈地擠在人群裡去看榜上的宮室分配結果。眾人議論紛紛,有人在問:「阿碧,你怎麼一點也不關心自己會被分到哪兒去?」
陸貞不自覺地朝角落裡正在玩弄首飾的阿碧看過去一眼,阿碧冷冷地回看著她,「看了又有什麼用?反正又混不上三等!哪像人家,憑著皇上親手寫的壽字得了第一,也不知道怎麼就那麼會鑽營!」
陸貞心裡嘆了一口氣,也就沒管阿碧再說什麼,好不容易擠到前面去找自己名字,卻怎麼也沒找到,她疑惑地自言自語,「該不是寫漏了吧?」
她又找了一遍,確信榜上真的沒有自己的名字,一時間如同五雷轟頂,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人群裡擠出來的。剛好看到楊姑姑也走到這邊來,她上前拉著楊姑姑急急地問:「姑姑,您來得正好,這榜上怎麼沒寫我的名字?」
楊姑姑像是料到她會問自己一樣,臉色微變,正準備說話,卻被另外一個人說話的聲音打斷了。
「因為哪個地方都不要你,現在你就收拾包袱,滾出宮去吧!」說話的人正是王尚儀,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悄悄地來了這裡。阿碧喜出望外地看著她。陸貞心裡一片明朗,只是不服氣地問道:「為什麼?這次壽禮評比,我們明明得了第一!」
王尚儀看她居然敢頂自己的嘴,越看她越不順眼,冷冷地說:「敢情你忘了自己做過什麼好事了?亂闖仁壽殿,驚擾聖駕,哪一件都是殺頭的罪名!皇上雖然饒了你的小命,可我不能放著宮規不管!現在只讓你出宮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她這番話說得似乎有理有據,楊姑姑張了張嘴,始終說不出話來。
陸貞著急地說:「尚儀大人,您不能這樣,這不公平!」
王尚儀哼了一聲,「公平?你是因為見習期間屢犯宮規才沒通過考試,誰能說本座不公平?」四下一片寂靜,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王尚儀心裡一陣得意。
但很快就有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進,「我!」
小小的看榜處一下變熱鬧了,婁尚侍施施然走了進來。她刻意走到陸貞身邊,拍著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說:「好孩子,別怕,有本座給你做主。」
阿碧免不了憤憤,阿寧一行人卻是一副我早就知該如此的表情。婁尚侍扭頭嬌聲對王尚儀說:「王姐姐,前面的事兒我都聽說了,連皇上都發話說赦了她,你幹嗎還抓著人家一點小錯不放?」兩人都是字字扣著皇上,無論聽誰的話,都是字字在理。楊姑姑臉色微動,還是婁尚侍知道怎麼和王尚儀說話。
王尚儀果然氣得不行,「婁尚侍,這見習宮女分配向來是我管的事,你又來插什麼嘴?皇上雖然是一國之君,但這後宮的事務向來都是貴妃娘娘在管,就算是皇上,也不能放著宮規不管!」
婁尚侍看她又拿蕭貴妃來壓她,這蕭貴妃本就是太后的眼中釘,她也毫不示弱,「哦,那你的意思,是貴妃的話比太后娘娘還頂用了?太后前些天還跟我說,等這個丫頭學好禮儀了,就讓我帶她前去參見,莫非你連她老人家的話也不放在眼裡?」
王尚儀卻不管婁尚侍的一番說法,只堅持著,「婁尚侍,你用不著口口聲聲太后長太后短,我只知道,這後宮裡掌著鳳印的,只有貴妃娘娘一個人!」
婁尚侍故作驚奇地說:「那貴妃娘娘可曾下了懿旨,用了鳳印,白紙黑字地說要趕陸貞出宮?」
王尚儀果然中了她的計,「這麼芝麻大的小事,還用得著貴妃娘娘下旨?」
婁尚侍媚笑了一聲,「沒看到旨意,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在狐假虎威?王姐姐,你最近在宮裡已經挺出風頭了,聽妹妹一句勸,別老是動不動看別人就不順眼。用勤院裡的人誰不知道我挺喜歡這個丫頭,姐姐卻幾次三番地都想趕她出去,知道的,可能還會誇您一句嚴守宮規,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故意要跟妹妹我作對呢。」
王尚儀看她撕破臉來,怒極反笑,「好好好,我說不過你!現在我就讓人去請貴妃娘娘的懿旨,說什麼也要把這個陸貞趕出宮!阮娘!」
婁尚侍也不怕和她撕破臉,柔聲叫著臘梅,「臘梅,你也去仁壽殿請太后娘娘的懿旨,咱們看誰的懿旨更管用!」兩個人針尖對麥芒地鬧了一場,下面的宮女連大氣都不敢出。陸貞忐忑不安地看著臘梅和阮娘先後走了出去,心裡又怕又期待:怕的是自己就此被趕出宮,從此給爹爹報仇無望;又期待太后娘娘能主持公道。她又想,自己畢竟是一個小宮女,若是貴妃娘娘要趕自己走,太后娘娘又怎麼會為自己做主?一時間她心裡七上八下,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只一雙手滿是冷汗。
眼下日頭漸漸西落,臘梅和阮娘卻一起回來了。臘梅先回報婁尚侍,「啟稟兩位大人,貴妃娘娘正好在仁壽殿給太后娘娘請安,兩位貴人知道此事後,決定明日巳時在仁壽殿召見陸貞,事後再作分派。」
王尚儀看著阮娘,阮娘看她臉色怕人,為難地也點了點頭。王尚儀一揮衣袖,「既然兩位娘娘都這麼說,婁尚侍,明兒我們就在仁壽殿那見真章!」帶著手下的宮女們先走了。
婁尚侍卻自知太后老人家的心思,自覺這一回自己已經勝了,咯咯笑著對王尚儀說:「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準時候著你!」她看著王尚儀的背影,大著嗓門對陸貞說:「好孩子,明兒打扮利落點,好好給本座爭口氣,叫那些沒眼色的人後悔一輩子!」果然,王尚儀的背影頓了一頓,這才走遠。婁尚侍頓時覺得心中一口氣長出,遍體暢快——回頭這後宮裡,可不一定就是你們家蕭貴妃的天下,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陸貞心事重重地回了房間挑選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宮女們都圍到她身邊,阿寧羨慕地說:「陸貞,你可算走了好運了,我們最多也就是當個三等宮女,想見到太后貴妃,那可是比登天還難,你倒好了,明天就能有這福氣!」
早有宮女也接著話,「我早說過,陸貞姐姐不是平常人——哎,你穿這件綠的吧,配上那隻銀鐲子,肯定好看!」
楊姑姑的聲音冷冷地從後面傳出,「明兒就要到各宮去報到了,怎麼還這麼沒體統!」屋裡一下就安靜了,楊姑姑走近了又說:「都出去吧,我有話要跟陸貞說。」
一行人只能出了房間,又幫忙把門給關好。
楊姑姑看她還在整理衣服,痛恨她還沒明白,悶悶地先說:「你這會兒是不是正想著,明兒要怎麼在娘娘和太后面前好好表現?」
陸貞聽出楊姑姑話裡的譏諷,小心翼翼地問道:「姑姑,您的意思是……」
楊姑姑只有開啟天窗說亮話,「你真是傻到頭了,我看你明天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清楚!你一個見習宮女的去留,何德何能就能勞煩上太后和貴妃兩尊大佛!婁尚侍對你好,除了那個信物,還不是因為你長得有幾分像蕭貴妃!王尚儀拼了命地想趕你走,也是因為那天你被皇上帶去了昭陽殿,生怕他一時興起想起你,分了蕭貴妃的寵愛!」
陸貞心裡一緊,臉色慘白,「我沒有這個心思……」
楊姑姑走到她身邊緩緩地說:「可別人以為你有這個心思!我告訴你,明天你只要一去仁壽殿,讓蕭貴妃看到了你,你就只有死路一條!她最恨那些勾引皇上的女子,連麗嬪娘娘都能被她治死,你一個小小的宮女又算得了什麼?」
陸貞看楊姑姑連這等機密的事都對自己說了,心下感激,但又有所疑問,「不是還有尚侍大人和婁太后嗎?」
楊姑姑搖了搖頭,「就算她們能救你,你還是隻有給皇上暖床的命!我朝的妃嬪,從來就沒有出自四品以下官員家的。你就算是得了寵愛,也不會有什麼名分,到時候只能在宮裡老死一生!」
陸貞急了,「不行,我不能這樣,我還得為我爹報仇,我還得想法當女官!姑姑,您教教我,現在怎麼辦才好?」
陸貞一臉渴求地看著楊姑姑。楊姑姑嘆了一口氣,「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好辦法,要不,你裝病試試?」
陸貞琢磨著,「不成,那樣肯定會還是被趕出宮去的。」
楊姑姑無奈地看著她,「哎,誰叫你生了一張像蕭貴妃的臉!」
這話卻是提醒了陸貞,「那——要是我明兒長得不像蕭貴妃,是不是就安全了?」她心裡立刻有了想法,湊到楊姑姑身邊和她仔細地商量著……
第二天,她從仁壽殿一出來,興奮地往用勤院跑。楊姑姑早早就等在了門口,看她一臉興奮,知道進展順利,拉住她問,「怎麼樣?」
滿臉腫得根本看不出五官的陸貞還在回想剛才蕭貴妃對自己說的話,「我還以為你眉眼有多像本宮,結果居然是這副樣子……唉,算了,今兒本宮心情好,就賞你留在後宮吃口閒飯。阿璇,青鏡殿不是正缺人手嗎,你就派她去那兒吧。」被楊姑姑一問,立即喜悅地脫口而出,「成了!貴妃娘娘讓我去青鏡殿!」
楊姑姑卻吃驚地說:「啊?青鏡殿,那可是冷宮,現在只有周太妃住在那兒。」
陸貞滿不在乎,「不管是冷宮還是熱宮,只要我能留在宮裡,就還有希望!」
楊姑姑鬆了一口氣,心裡暗暗覺得這陸貞和別的喜歡攀龍附鳳的宮女都不相同,看她仰著一張紅腫的臉,愛憐地說:「也虧你想得出這個法子,居然敢拿臘芹汁往臉上抹!也不怕這張臉就從此毀了。」
陸貞笑嘻嘻地說:「我才不怕呢,小時候我裝病不想做女紅,就老用這一招,過兩天,這些東西肯定會消下去的。」她回了楊姑姑話,也不能在用勤院多待,先回去收拾了包袱。宮女們聽說她去了冷宮,也沒人再去和她說好聽的話。陸貞也不在意,人情冷暖,她早就見得多了,簡單收拾了包袱,往青鏡殿的方向一徑走去。
青鏡殿位於後宮偏遠地,陸貞走了好半天才走到殿外,她擦了擦額頭上流下的汗,推開了殿門,迎面一陣灰塵,放眼望去,四下裡一片破敗,不少破舊的傢俱扔在了庭院裡,旁邊都長滿了草,顯然是年久失修的緣故,只牆角一株桂花樹鬱鬱蔥蔥地生長著,給殿裡帶來了一絲朝氣。
她進殿以後,也沒有宮女搭理她,眾人都是各忙各的,陸貞去找執事宮女,彙報了一番,這才進屋給周太妃行禮,「太妃娘娘千歲千千歲。」
周太妃上了年紀,看見這小宮女乖巧地跪在了地上,微笑著說:「起來吧,走近些,讓我好好看看。」
陸貞本以為周太妃常年住在冷宮裡,或多或少都有些脾氣,有點畏懼地走上前。周太妃一把拉住她的手,慈祥地看著她,「是個整齊孩子,就是臉上這疹子長得不好,你今年多大了?」
陸貞一下就對周太妃產生了好感,說:「快十七了。」她細細打量著周太妃,頭髮花白,輪廓中能看出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雖然慈愛地在看自己,但總有點病懨懨的樣子。
周太妃哈哈一笑,「真水靈啊,想當初,我也是十七歲進的宮,轉眼這都好幾十年了。」她說完這句有點傷感,轉頭對站在她身邊的一個宮女說:「柳絮,咱們青鏡殿不都好幾年沒進人了嗎?今年怎麼破天荒了?」
那宮女看起來是掌事的模樣,臉上寫滿了精明。柳絮不耐煩地回答:「太妃,好好的人誰會到青鏡殿來啊?不用說,她肯定是犯了宮規被罰過來的唄。」
陸貞看柳絮對太妃說話一點都不客氣,心裡咯噔了一下,又看太妃好奇地看著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是,我是被王尚儀攆來的。」
太妃點了點頭,笑著說:「我瞧你也挺聰明的,怎麼就會惹上了她那個潑辣貨呢?」陸貞還沒想好怎麼說,一旁的柳絮越加不耐煩了,打斷著周太妃,「好了太妃,早膳的時候到了,您就別問東問西了。這丫頭就交給我來安排吧。」
她習慣性地一揮手,兩個宮女立時走上前來,一個拉住了周太妃,另一個便要給她喂粥。陸貞聽柳絮說要安排自己,只好從周太妃身邊走到了下面。
耳邊卻聽到周太妃厭倦地說:「我今天早上沒胃口,想聽聽佛經。」
柳絮牙尖嘴利地搶白著她,「那怎麼成?這會兒您不用膳,待會兒廚房裡熱著又麻煩——再說,咱們這兒唯一識字的荷蕊今兒去內府局了,也沒人給你念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