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整治姨娘

說罷,惜冬將佛經分發給幾人。幾位姨娘每人拿著本佛經,面面相覷。

候婉雲半閉著眼睛,道:「你們都去偏廳裡,一人抄三本佛經。在此期間禁食禁飲,以表誠心。都下去吧,我要替母親唸經了。」

這分別擺著要整治自己,可幾位姨娘都敢怒不敢言,只得福身行禮,而後到偏廳裡去。

薔薇抱著小音音最後一個出門,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候婉雲叫住了薔薇,「薔薇啊,你先留步,我有些話要對你說。」

薔薇心頭咯噔一聲,停住腳步,畢恭畢敬的跪下。只聽候婉雲道:「薔薇啊,我瞧著咱們小音音可愛的緊,我疼她跟疼自己親女兒似的。我在想啊,要不要把小音音接到我院子裡養著,想和你商量商量。」

薔薇一下子就害怕了。小音音是她的心頭肉,怎麼捨得送去候婉雲院子裡!若是候婉雲是個大度良善的主母也就罷了,可她偏偏是個心如蛇蠍的,小音音若是落在她手裡,哪裡還有活路!

薔薇忙咚咚的磕頭,道:「回大奶奶的話,音音年紀還小,奴婢怕她不懂事,惹了您不快。您若是喜歡音音,奴婢就叫她常來伺候您。」

候婉雲輕哼了一聲,悠悠道:「上次畫姨娘難產之事,調查的不清不楚。薔薇啊,你的嫌疑還未洗脫呢……小音音跟著你這樣有罪責嫌疑的娘,恐怕不是什麼好事吧。」

跟著我總比跟著你丟了性命強!薔薇恨不得將這句話甩在候婉雲臉上,可是她不敢。她只能忍氣吞聲。

候婉雲看著薔薇吃癟的樣子,心情格外愉快,捏著指甲擺弄擺弄,道:「你想把小音音留在身邊,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若是今後萬一再查起畫姨娘難產之事……你得想好怎麼解釋從你院子裡挖出來的薰香。」

薔薇愣了一下,畫姨娘難產之事是誰做的,薔薇也猜了個九成:不就是候婉雲這喪心病狂的毒婦麼!如今她這麼說,她是何意思?薔薇腦子飛速運轉,忽然靈光一閃:難不成,她是以小音音為要挾,讓自己在必要的時候出來頂罪?

這罪若是頂了,可是要人命的罪。可是若是不頂……薔薇望著懷中熟睡女兒的小臉,若是不答應候婉雲,恐怕她會對小音音不利!

於是薔薇權衡一番,一咬牙,道:「奴婢為了音音,奴婢什麼都願意做!」

候婉雲笑了笑,她要的就是薔薇這句。她知道薔薇的軟肋是她的女兒,如今用她女兒做要挾,不怕她不聽話。

「你是個聰明人。小音音也是我的女兒,叫我一聲母親,我不會虧待她的。」候婉雲笑眯眯的衝薔薇揮揮手,道:「行了,你下去吧,回去帶孩子,不用抄佛經了。」

薔薇已然渾身都是冷汗,抱著小音音磕了三個頭,急匆匆的離開了。臨出院子之時,回頭看了一眼,只覺得候婉雲的房門黑洞洞的,如同住著妖魔鬼怪的洞窟,要將人活活的吞了。薔薇抱緊女兒,趕緊快步離開了。

三本佛經可不是那麼好抄的,琴棋書畫四個姨娘餓著肚子,從早晨一直抄到下午。書姨娘和棋姨娘還好,畢竟兩人身子健康,也還勉強撐得住。可就苦了琴姨娘和畫姨娘,兩個人滿頭冷汗,眼瞧著就快暈過去。

平兒急的不行,苦苦的哀求惜冬,又塞了不少銀子,可是惜冬就鼻孔朝天一句話:「這是大奶奶的意思,我一個奴婢做不了主!你們要想歇著,抄完佛經不就行了?自己偷懶,手底下慢,還怪誰?難不成你們不想為太太盡孝了?」

惜冬扔下這句話就走了,氣的平兒一屁股坐在地上,嗚嗚的哭了起來。她不識字,不然真恨不得替幾個姨娘抄寫經文。如今府裡大太太去了,大小姐也去了,王爺不在,大公子不在,就連王爺的貼身大丫鬟碧羅碧媛也出了府去了大公子那幫忙,長輩裡頭就剩個二房太太錢氏。可是錢氏素來與大公子不對盤,一直冷眼旁觀,甚少往來,更別說插手大奶奶管小妾的事了。如今這姜家,連個能做主救人的都沒有。

院子旁的屋裡,惜春一直坐在窗邊看著這邊的動靜,如今她卻是坐不住了。惜春偷空離開姜府,去見了侯瑞峰,而後又回來,這幾日後婉雲的所作所為她也看在眼裡。惜春身懷武藝,自從她見了侯瑞峰之後,她就發現姜府候婉雲院子附近的暗處,出現了兩個武功極高的女子,八成是侯瑞峰派來的探子,打探候婉雲的日常起居。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今日候婉雲房中發生之事,很快就會一五一十的傳到侯瑞峰耳朵裡。

不過眼瞧著那兩位姨娘的臉色,惜春覺得,恐怕是要出人命了。惜春盤算了一番,這府裡如今唯一能指望上的,只有一個人了——錦煙姑娘。惜春看的出錦煙是袒護候婉雲的,可是她更看的出,錦煙是個心地正直的姑娘,她不會袖手旁觀坐視不理。雖說不曉得錦煙能否救幾個姨娘,可是總歸她是最後的希望。

惜春看了眼屋外,趁著無人注意自己的時候,快步離開了院子。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一個身姿曼妙的絕美女子快步匆匆的走進候婉雲的院子,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還有府裡的劉大夫。她並不直接去候婉雲房裡,而是徑直拐到偏廳。

偏廳裡連個火盆都沒生,冷的似冰窟。惜冬又特意開了窗,說是散散筆墨味,如今這寒風一吹,刮的似刀子一番。幾個嬌滴滴的姨娘一個一個臉色都差極了。

錦煙一進屋,看這情景,眉頭就皺了起來,道:「都別抄了!「。忙吩咐手下的丫鬟道:「快去將房門都關上,去取火盆來!再去熬熱薑湯,弄些湯湯水水的熱吃食來!」

幾個姨娘瞧見錦煙,都跟看見救兵似的。可是心裡頭都隱隱的擔心:雖然說這位沒有任何名分的錦煙姑娘素日里甚得王爺寵愛,可她畢竟沒有身份,她來,能說的上話麼?要是她惹的候婉雲不高興了,回頭候婉雲把火氣洩在幾個姨娘身上,她們還不是得吃不了兜著走?

錦煙叫人關窗,生火盆取暖。這番動靜驚動了候婉雲。

候婉雲在那邊屋子裡一聽說錦煙來了,一來就自作主張不讓姨娘們抄經文。不由的火大起來:你算個什麼東西?難不成以為曾經替自己說過幾句好話,就來蹬鼻子上臉,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麼身份!

「走,過去瞧瞧!「候婉雲蹭的站了起來,帶著惜冬,氣勢洶洶的去了偏廳。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錦煙姑娘。」候婉雲陰陽怪氣的瞅著錦煙,「不知錦煙姑娘來我房裡有何貴幹?喲,還做起主來了,當這裡是你院子呢?」

錦煙被候婉雲這副模樣驚呆了。素日里候婉雲都是那溫婉賢淑的樣子,甚至有些怯生生的,惹人憐愛。如今她陰陽怪氣氣焰囂張,錦煙頓時就皺了眉頭:原來大哥說的不錯,候婉雲真不是什麼良善的主!

雖說候婉雲不知道錦煙是姜恆的庶妹,可是錦煙畢竟是姜恆的庶妹,是候婉雲的長輩,如今對著候婉雲,自然而然就帶著長輩對小輩的氣勢。

「我倒是想問問大奶奶在做什麼,是想鬧出人命來麼?」錦煙冷冷的將一本經書扔在地上,素日里姜恆寵愛她,她雖說涵養好,可是發起脾氣來,卻是不小的。

「我鬧出人命?不過是替母親抄寫幾本經書罷了,那可是孝道,還扯上什麼人命?錦煙姑娘嚴重了吧,這罪名,我可擔待不起。」候婉雲冷笑著看著錦煙,眼裡帶著不屑,道:「怎麼,母親剛剛不在,錦煙姑娘就按耐不住了?恐怕心裡頭美著的吧,指不定怎麼盤算著勾引父親,讓父親給你名分呢!」

姜恆與錦煙是親兄妹,如今被候婉雲這麼一說,錦煙的臉色難看極了,斥責道:「休要滿口胡言!」

候婉雲哈哈大笑,指著錦煙道:「我滿口胡言?是你做賊心虛吧!母親剛去世,瞧你著急呢,手都伸到我院子裡了,這是急火火的就想擺當家主母的譜呢!呸,別痴心妄想了,整日里巴巴的攀著父親,屁股後頭的伺候,可是父親壓根就不正眼瞧你。你看看你,都伺候了多少年了,有個什麼名分?若是父親想給你名分,早就給了,就算母親去了,也輪不到你這個賤婢當家!我瞧你這眉眼間都是風塵味,一看就是騷狐狸,八成是窯子裡出來的女支女,你這身子不知道多少男人碰過,還痴心妄想的肖想跟了父親,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若是你,這千人睡萬人枕人盡可夫的女表子,我早就找口井跳了下去,沒臉活在這世上了!」

候婉雲一番話戳中了錦煙的痛處,氣的她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在場眾人也都嚇呆了,沒想到看著溫婉賢淑的貴婦人竟然說出這般粗俗不堪的話!

不過候婉雲可不怕她們聽見,如今她是主子,她們是奴婢,她怕誰?她就跟從前的顧晚晴似的,她最大,她做主!

候婉雲得意洋洋的看著錦煙的臉色,心裡爽快到了極點。她在姜家受了那惡婆婆多少惡氣,今後她要將她受的氣都撒在這些賤婢身上!

偏廳裡一時間鴉雀無聲,候婉雲看著眾人畏畏縮縮的樣子,享受著翻身做主的快感。可是她得意忘形,竟然不覺察,偏廳裡的氣氛不知道從何時起變了味道。

「你方才,在說什麼?」姜恆低沉的聲音,喊著壓抑的怒氣,從候婉雲身後飄來。

候婉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覺得脖子有些僵硬。她不知道姜恆是從什麼時候進來的,也不知道他都聽到了多少。

候婉雲頓時覺得頭皮發麻,梗著脖子轉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身子瑟瑟發抖,帶著哭腔,柔弱哭訴道:「回父親的話,兒媳與姨娘們為母親抄寫經書盡孝,願母親一路走好,早登極樂世界。可是錦煙姑娘卻無故阻攔,還辱罵母親,兒媳一時氣憤,就與她吵了起來。」

還真是惡人先告狀!錦煙恨不得呸她一臉,心想自己真是瞎了眼,過去竟然袒護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婦!

「早登什麼極樂世界,我還沒死呢,你就這麼巴巴的盼著我閉眼?」顧晚晴的聲音幽幽從門外傳來,候婉雲吃驚的抬頭,看見姜惠茹攙扶著顧晚晴從門口走了進來。

顧晚晴一進門,看見跪了一屋子的姨娘,各個面如白紙,心就沉了下來:自己不過就離開了三日,她就打算把幾個姨娘和未出世的孩子都弄死麼?

「母、母親?你、你沒死?」候婉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說那場大火燒的厲害,她沒逃出火場,被燒的連灰都不剩麼?如今怎麼會好好的出現在這裡?

「哼,我當然沒死,你死了我都不會死!」顧晚晴毫不客氣,看著候婉雲,道:「你不是願意盡孝麼?那你就去盡孝好了!翠蓮,去把屋裡的地暖炭盆都撤了,在浴桶裡放滿涼水,伺候大奶奶沐浴更素衣,沐浴要誠心,浸泡滿三個時辰才好,一炷香的功夫都不能少!而後讓大奶奶去佛堂跪著抄經文,禁飲禁食,抄足三天三夜,都做完了再來跟我說話!」

這天氣,泡三個時辰的冷水,不給凍個半死?那素衣可是單衣,就一薄薄的一層布,根本無法抵禦這個時節的嚴寒!佛經裡陰冷,不吃不喝跪著三天,那不是連命都沒了麼!

「母親,不可啊!」候婉雲咚咚的磕著頭。

「有什麼不可!?」顧晚晴冷哼一聲,「這幾個姨娘都可以不飲不食為我抄寫三本經書,你個當兒媳的就金貴的不行了?讓你抄點經文都不願意,你就是不孝!」

候婉雲嗚嗚的哭了起來,她若是真去了,三天之後估計也就剩半條命了!

這時候,從門口進來一個衣著華美,氣質卓然的貴人來。候婉雲看見她,眼淚立馬湧了出來,跟瞧見救兵似的,匍匐跪地爬了過去,抓住那人的裙角,苦求道:「公主殿下,雲兒雖有心盡孝,可是身子實在是孱弱不堪,那般的折磨,雲兒恐怕連命都沒了,求公主殿下救救雲兒!」

昭和公主彎下腰,一隻手摸著候婉雲的臉蛋,看著她,眼裡帶著憐惜,悠悠道:「雲兒,可真是苦了你了。本宮曉得你的孝心,天地日月可鑑。」而後又用更加憐愛的目光看著候婉雲,拍拍她的小臉蛋,道,「你這種感天動地的孝女,只抄寫三天三夜經書,當然是不妥的,簡直辱沒了你‘嫻德孝女’的身份,依本宮來看,應該抄個七天七夜才符合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