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奶奶還說什麼了?」顧晚晴一邊喝著剛泡好的碧螺春茶,一邊仔細詢問著跪在地上的小丫頭勺兒。
小丫頭勺兒搖搖頭,道:「回大太太的話,就是這些了,大奶奶再沒說什麼了。」
「行了,你趕緊回去吧。」顧晚晴衝勺兒點點頭,旁邊翠蓮趕緊扶著勺兒起來,又將一包碎銀子塞在勺兒手裡,道:「這是咱們太太賞你的,快回去吧。」
勺兒拿著銀子,歡喜的走了。顧晚晴瞧著勺兒的背影,露出一個出神的笑。
勺兒是顧晚晴一年前差人從戲班子裡買回來的丫鬟,最擅長口技模仿。如今勺兒被安排到大奶奶房裡當粗使小丫頭,勺兒生性靦腆,長的不甚起眼,平日裡又唯唯諾諾,因此就連候婉雲也不大注意到這個小丫頭。
可是誰又知道,就是這麼個小丫頭,就將方才房裡的情景模仿了個九成相似呢。顧晚晴低頭喝了口茶,嘴角溢位一抹笑:這姜家上上下下還有什麼事能瞞得過她的眼睛?這幾年的當家主母可不是白當的。
以顧晚晴對候婉雲的瞭解,她並不覺得候婉雲會好心到為自己丈夫的通房丫頭去買那千金難求的逍遙膏,其中必定有隱情。就如同當年那金桔與大閘蟹同食,顧晚晴重生後翻遍醫書典籍,也從未看到同食會是砒霜之說。
不過典籍上沒有記載,並不代表沒有這回事,自己母親確實是被這個法子害死的。而且自己前世之死,候婉雲口中所說的「過敏」,也是無法查閱到的病症。所以如今這逍遙膏,八成是有問題的。
顧晚晴隨後又叫來劉大夫細細問詢,劉大夫只說這逍遙膏珍貴難求,效用顯著,至於其他,劉大夫也不知曉,畢竟這藥太過珍貴,尋常人別說見過了,就連聽說都沒聽說過。
不過姜家做主的可是顧晚晴,顧晚晴不點頭,這劉大夫也不敢辦事,而後劉大夫恭敬道:「太太,您看這藥還買不買?」
顧晚晴微微一笑,道:「買,當然要買,那可是大奶奶的心意,她出私房錢給自己房裡的丫頭治病,那份心意難得,可不能辜負了不是?」當然若是查明逍遙膏有毒性,那買回來給誰服用,還不是顧晚晴說了算!
劉大夫的了準信,趕緊出去張羅辦事。顧晚晴看著時辰,是時候兒媳婦來問安了。翠蓮早就將藥粥熬在爐子上,等著給大奶奶服用。
沒一會候婉雲就來了,對顧晚晴恭敬萬分,然後坐下陪同婆婆用早膳。顧晚晴只用了一小碗清粥,吃了點小菜,就放下筷子,一副胃口缺乏的樣子。
候婉雲見婆婆放了筷子,自然也不敢再吃了,忙關心道:「母親,兒媳見您似乎胃口不太好,是否身子不爽?」
顧晚晴搖搖頭,和藹笑道:「最近天氣轉寒,胃裡頭脹氣,不思飲食。」而後又嘆了口氣,神色晦暗道:「唉,前些日子陳大人的大兒子娶妻,我聽陳家太太說,她那兒媳可孝順了。陳家太太胃口不好,那兒媳就每日天不亮起床,親手為婆婆煮飯烹調,待到婆婆起床時,好讓婆婆起床時,能吃上舒心可口的飯菜。陳家太太可真是好福氣呢,唉……」
候婉雲一聽婆婆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連忙道:「若是母親不嫌棄兒媳笨拙,兒媳在孃家粗粗學過些廚藝,不如讓兒媳去試試,給母親做些小菜來?」
顧晚晴眯起眼睛笑道:「這怎麼使得呢,這些粗活怎能叫你來做?再說了,咱們家婉雲可是出了名了孝女,我又有什麼不知足的呢。」顧晚晴話雖然這麼說,可是裡頭的酸味卻誰都聽的出來。
候婉雲打定主意先伏小做低,忍辱負重,如今這麼好的表現機會,自然不會放過,忙起身道:「母親,雲兒這就去廚房為您準備飲食。」
顧晚晴也不多阻攔,只給翠蓮使了個眼色,翠蓮趕忙跟了出去,美名其曰幫忙,可實際上卻是監視,顧晚晴可不放心入口那蛇蠍心腸的女人煮出來的東西。
候婉雲進了廚房,看見一個肥胖的廚娘坐著打盹。廚娘有人來了,一睜眼看見是大奶奶,後頭跟著翠蓮,忙慌慌張的行了禮,而後撒丫子跑了出去。
「唉,你跑什麼!又不吃了你!上不了檯面的東西!」翠蓮衝廚娘肥胖的身影罵道,轉頭對候婉雲賠笑道:「叫大奶奶笑話了。」
候婉雲笑道:「無妨,翠蓮姐姐,我還得問問你,母親素日里的口味如何,喜歡吃些什麼?」
翠蓮想了想,道:「這幾日太太胃脹,想吃些爽口的小菜。太太喜愛酸甜口味。」
候婉雲瞧了瞧廚房裡的食材,思量一番,想了想該做什麼菜。可是臨到做菜的時候,才發現廚房裡的柴火用完了,只剩下一堆還未劈過的圓木頭摞成一摞。
「哎呀,沒柴火了,得先劈柴。」翠蓮瞧著那圓木,道,「大奶奶,要不然奴婢叫人從別的廚房送些柴火來?」
候婉雲剛想說好,就看見廚房門口站著個人,那人倚在廚房門上,笑眯眯的瞧著自己道:「我聽說那陳家太太的兒媳,為表示孝心,就連柴火都是自己親手劈的呢。」
顧晚晴倚著門,笑眯眯的瞧著候婉雲。候婉雲又不是傻子,她自然知道這婆婆又在刁難自己。不過她既然打定主意要忍辱負重,自然是會做足十分好戲,以博得婆婆的好感。而顧晚晴也是摸透了候婉雲的性子,知道她定是會裝的溫婉孝順,不會明面上忤逆自己的意思。
於是候婉雲道:「母親說的是,自己親自動手方才能顯示孝心與誠意。」說吧,捲了袖子,拿起斧頭準備劈柴。翠蓮作勢要去幫忙,而後顧晚晴哎呦一聲,道:「翠蓮,我有些腰痠,許是站久了,你去拿個椅子過來,我坐著正好也能與雲兒說說話。」
翠蓮去搬了椅子過來,顧晚晴坐著,翠蓮為她捏肩膀揉腰,顧晚晴嗑著瓜子,笑眯眯的瞧著那嬌滴滴的小娘子,手裡舉著粗糙的斧頭,一下一下艱難的劈柴。
「真是辛苦雲兒了呢。」顧晚晴笑的憐惜,看著候婉雲的眼神,跟看自己親閨女似的。
候婉雲平日裡嬌生慣養,這身子養的白白嫩嫩,哪裡做過這些粗活,剛劈了幾下,就覺得手裡發癢發疼,低頭一看,竟然磨出了幾個血泡。候婉雲咬咬牙,那惡婆婆正瞧著自己呢,就拿手帕墊著,繼續劈柴。
好容易劈了足夠的柴火,候婉雲已經累的腰痠背疼,渾身冒汗。而後顧晚晴站起來,伸伸懶腰,道:「我先回屋裡休息會,身上有些乏呢,翠蓮,你在這伺候大奶奶。」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
候婉雲瞧著顧晚晴的背影,恨的牙癢癢,她分明就是故意來監視自己劈柴。自己堂堂的千金小姐,居然要親自做這些粗活,可恨自己以孝順聞名,剛嫁進門時便因為不孝而惹怒了太后,太后還派了芳姑姑來特別囑咐自己孝順婆婆,如今更是不敢出半點差錯忤逆了婆婆,生怕傳揚出去,毀了她好容易經營出來孝順賢德的美名,惹怒了太后。
若非翠蓮在場,候婉雲真想扇自己幾個嘴巴子:為何自己要以孝順出名,若是以才華出名,就不必這般忍辱負重!這「嫻德孝女」的名頭,如今就如同枷鎖一般捆著自己!全天下都知道她候婉雲是出了名了孝女,她先前踹婆婆那一腳早就傳揚的滿朝皆知,已經有人在議論質疑她的孝名了,若是再傳出她婆媳不和之說,那她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候婉雲是不在乎這虛名的,可是這虛名能給她帶來切實的好處,讓昭和公主喜歡她,太后庇護她,所以她需要這虛名。
所謂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