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三寸金蓮

候婉雲好容易做了幾道小菜,煮了碗粥,與翠蓮一道端進屋裡。顧晚晴瞧著那幾樣精緻的小菜,笑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兒:這些菜可都是自己母親生前喜歡吃的,當年候婉云為了討好嫡母,可是下足了功夫,如今這功夫又用在了婆婆身上,真是難為她了呢。

食材都是自己小廚房的,又有翠蓮監視,候婉雲根本就沒有動手腳的機會,所以這菜餚都是乾淨的。顧晚晴拿著筷子在盤子裡撥弄了幾下,隨便夾起一塊嚐了嚐,笑眯眯道:「真是可口呢,雲兒的手藝太對我胃口了,平日廚房裡做的菜餚,我看了就沒胃口。可是雲兒做的菜,我一瞧就來了食慾。」

候婉雲心裡嘀咕:你分明就只吃了一口,哪裡有來了食慾的樣子。可是她不敢頂嘴,溫柔笑著道:「母親喜歡就好。雲兒還怕自己手藝笨拙呢。」

顧晚晴放下筷子,這惡毒做的東西,她吃一口都嫌惡心呢。顧晚晴笑著看著候婉雲,似是徵求意見,道:「雲兒既然這般有心,況且我最近胃口不佳,可否能請雲兒每日來為我料理膳食?」說罷,又嘆了口氣,有些訕訕道:「唉,瞧我說的,咱們家雲兒可是千金大小姐,怎麼好叫你做這些粗活。」

婆婆胃口不好,媳婦若是擺架子不肯伺候婆婆飲食,那傳出去可是大大的不孝。在普通人家,媳婦給婆婆下廚煮飯可是天經地義的,在高門富戶,雖說有專門的下人料理飲食,無需媳婦親自下廚,可是若是婆婆說一句想吃媳婦煮的飯,那媳婦還真是不得不煮。所以這差事,候婉雲是推不掉了。她只能硬著頭皮假裝十分情願,道:「能給母親分憂,是媳婦的榮幸。」

顧晚晴擺擺手,道:「你身份金貴,這怎麼成,不行不行!」

候婉雲道:「母親若是再推脫,就是嫌棄媳婦了?」

翠蓮也跟著幫腔,道:「是啊,太太,您瞧著大奶奶是真心實意的想給您下廚,您就答應了吧。您瞧著大奶奶急著,都快哭出來了。」

於是在候婉雲和翠蓮兩人齊力懇求下,顧晚晴勉為其難的答應了候婉雲每次侍奉膳食的事。而後顧晚晴要去左相夫人家赴宴,就打發候婉雲回去了,候婉雲黑著一張臉回了房,越想越生氣,這明明就是那惡婆婆想刁難自己,故意使喚自己,怎麼就變成了自己哭喊著求著給她下廚了!

相府,左相孫夫人一身珠光寶氣,出門迎著顧晚晴進屋。孫夫人的寶貝女兒前些年嫁入姜家,生了姜家三兒子姜炎禮。如今顧晚晴嫁進了姜家,成了姜炎禮的繼母,孫夫人就是為了這個親外孫,也得對顧晚晴客客氣氣的,省的這繼母回去了為難自己的寶貝外孫。因此這些年,孫夫人與顧晚晴之間走動甚為頻繁。

如今孫夫人擺了家宴,邀請京城裡的有頭有臉的貴婦人和未出閣的小姐來,一方面是聯絡感情,一方面是個變相的相親會,說不定哪家的主母看中了哪家的小姐,回頭就找人說親去。如今姜家的二公子和三公子都到了該說親的年紀,身為京城門第一等一的姜家主母,顧晚晴自然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誰都巴望著能得這位平親王妃的青眼,就可嫁入姜家這般的豪門大家族。

孫夫人比顧晚晴年長將近三十歲,保養的十分得宜,看著三十出頭的樣子,一身的貴氣。兩家既是親家,又因為顧晚晴溫柔大度,對膝下幾位繼子繼女都寬厚仁愛,十分對孫夫人的胃口,因此孫夫人對這位年輕的平親王妃也是喜歡的緊。

如今左相與姜太傅同為朝中重臣,左相位高權重,因此來巴結孫夫人的人簡直如過江之鯽。孫夫人不同於顧晚晴,顧晚晴不喜熱鬧,很少在姜家辦這些宴會,而孫夫人極喜歡熱鬧奉承,隔三差五的辦些宴會,都請的是有頭有臉的貴婦和小姐,因此能進入孫夫人的宴會,成了京城名媛貴女身份的象徵——只有一等一的名媛貴女,才能得到孫夫人的帖子。

左相府有個專門的院子,叫碧波臺,是專門為孫夫人舉行宴會用的。碧波臺中間有個池子,期間亭臺樓閣遍佈,還有專門的戲臺。顧晚晴對碧波臺輕車熟路,孫夫人拉著她的手,親親熱熱的與她到主位坐下。

坐下下首那些名媛貴女們,很多都是待嫁的年紀,認出了鼎鼎大名的平親王妃,有大膽的姑娘路上遇見顧晚晴與孫夫人,還會與她們交談幾句。

「今個的戲班子與旁的不同,晚晴,你肯定沒瞧見過這種舞蹈。」孫夫人拉著顧晚晴的手,指著碧波池上的戲臺,得意洋洋道,「這可是從西域傳來的舞蹈,那舞者身輕如燕,舞起來似是能飛起來一樣。」

顧晚晴知道孫夫人喜歡別人奉承她,就順著她的話笑道:「相府請來的戲班子,當然是不一般的,您哪次的宴會不是驚動京城,回頭就讓那些夫人小姐們的爭相模仿。」

顧晚晴這話不假,孫夫人的宴會可謂是京城的潮流風向標,今個若是孫夫人的舞者畫著遠山眉,那明個全京城的貴婦就都開始畫遠山眉。

孫夫人樂開了花,神神秘秘道:「今個這與其他的都不一樣,你且等著看吧。」

不一會,樂曲聲響起,幾個舞娘面覆輕紗,翩翩上臺,身子輕盈的如同燕子。而後上來一美人,風姿卓越,身輕如燕,最令人稱奇的事,那美人一雙玉足竟然十分玲瓏袖珍,能在小碗口一般大的金蓮上翩翩起舞,如同驚鴻仙子,霎時好看!

「果真是極好極特別的!」顧晚晴不禁撫掌稱讚。

孫夫人得意笑道:「這舞蹈名叫飛燕舞,是從西域皇室流傳出的。你瞧那舞娘,從小纏足,一雙玉足只有三寸,名叫三寸金蓮。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十分好看。」

孫夫人揮手,叫那舞娘過來,走進了顧晚晴瞧見她那一雙腳,用白布裹著,瞧著真真是小巧玲瓏。

「果真很特別呢。」顧晚晴道。

果不其然,孫夫人的宴會過後,這三寸金蓮就迅速風靡了整個京城,天朝開始興起了一陣纏足的風尚。眾多已嫁人的女子,為了博得丈夫歡心,都開始纏足。

過了幾日,顧晚晴與姜恆、姜炎洲父子喝茶談心時,漫不經心的提起此事,姜恆只淡淡笑了笑,表示對那三寸金蓮毫無興趣。姜炎洲則是有些好奇,驚奇女子的玉足竟能裹的如此纖細玲瓏。對此,顧晚晴只是笑而不語,轉頭回了自己院子,就遣了翠蓮去左相府走一趟,去向孫夫人借了幾個西域婆子來。

「母親,午膳準備好了。」候婉雲擦了擦額頭的汗珠,端著盤子進了屋子,恭恭的道。

顧晚晴笑著讓她將盤子放下,招呼她進了內室。候婉雲一進內室,就瞧見幾個五大三粗高鼻藍眼的婆子並排站著。

「婉雲啊,過來坐著說話。」顧晚晴笑眯眯的一把抓著候婉雲的胳膊,將她拉到自己旁邊坐下,道:「我聽說最近京城風靡那什麼三寸金蓮,很多女子為了討丈夫歡心,都紛紛纏足。而恰好炎洲也喜歡,不如你就也纏了足,正好討丈夫的歡心,你覺得如何?」

纏足?候婉雲臉色煞白,吞了口口水。她來自現代,自然知道纏足是怎麼回事。古代女子自小就開始纏足,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才能纏出一對三寸金蓮。

如今她候婉雲已經十幾歲的年紀,骨頭早就定型了,如今要纏足,必然是要將她足部的骨頭全部打斷折在一起,然後固定住,等傷口張好,腳長成畸形,才算成了小腳,而且絕對不可能成三寸金蓮那麼小。

若是旁人說叫她候婉雲纏足的話,她自然是不會當成一回事,可是如今那幾個五大三粗的番邦婆子在側,自己那惡婆婆手裡拿著跟長長的裹足布,正笑意盈盈的瞧著自己。

依照候婉雲對她這惡婆婆的瞭解,她定然不會是跟自己開玩笑,她絕壁是來真的!

這下候婉雲嚇的臉失了血色,她可不想纏足,這簡直是酷刑!也顧不得許多了,忙哀聲求饒道:「雲兒知道母親是為了雲兒好,想辦法替雲兒博得夫君的歡心,可是雲兒年紀大了,不適合纏足啊!」

顧晚晴笑眯眯的擺擺手,道:「身為妻子,自然是要以自己夫君的喜好為標準。炎洲都說了喜歡三寸金蓮,你怎麼能不纏?母親也是為了你好啊,你且忍忍就好,傷筋動骨不過是三個月的事,再說了,昨個劉大夫不是將那逍遙膏拿回來了麼?你若是實在疼痛難忍,就服用逍遙膏好了。畫兒那丫頭的頭疼是老毛病了,況且她哪裡有你這般的金貴,這逍遙膏如此珍貴,就留給你纏足用好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