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婉雲坐在首位,她本就是心思細膩之人,將這幾個丫鬟的表情盡收眼底。薔薇輕浮,情緒外露,頗為瞧不起自己。而琴棋書畫這四個丫頭則要內斂聰明的多,面上深情都是恭恭敬敬的,她們都知道,雖然這位大奶奶不得丈夫和婆婆的喜愛,不過她要是想整治幾個侍妾,倒是輕而易舉的。琴棋書畫雖然得大太太喜愛,可是畢竟不同於薔薇,薔薇可是大太太帶來的陪嫁丫鬟,還生了孫小姐。
候婉雲笑眯眯的與幾個侍妾拉了拉家常,又瞧著畫兒,和藹道:「懷著身子,辛苦你了。我聽說你最近身子有些不爽,可有看了大夫?」
畫兒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道:「有勞大奶奶關心,已經看了大夫了。」
「大夫怎麼說?腹中胎兒可好?」候婉雲關心道。
畫兒羞澀一笑,道:「回大奶奶的話,不是什麼大事,畫兒這是老毛病了,大夫說是頭風,對腹中孩子無害,就是發作起來一側頭疼的厲害。許是月份大的緣故,這些日子發作的越發頻繁,夜裡也睡的不踏實。」
原來是偏頭疼。候婉雲心裡思量一番,有了計較。起身走過去,坐在畫兒旁邊,親親熱熱的拉著畫兒的手,道:「瞧你這話說的倒不對了,孩子重要,怎地你就不重要了?我這叫人請大夫來瞧瞧,我才放心。」
畫兒忙起身道:「不必麻煩了,這怎麼使得?」
候婉雲笑眯眯拉著畫兒坐下,道:「懷著身子,就不必行這些虛禮了。女人生產可是從鬼門關前走一遭,如今定是要好好養你的身子。」說罷就叫小丫頭去請府裡的大夫。
薔薇哄著孫小姐,陰陽怪氣的說了句:「畫兒姐姐真是好福氣,不但咱們大太太疼、大公子疼,如今還有咱們大奶奶疼著,真是羨煞眾人呢。」
候婉雲則看著薔薇笑了笑。
候婉雲與畫兒說話說的親熱,旁邊幾位則冷眼瞧著。畫兒是幾位丫頭裡最漂亮最有才情的一位,頗得姜炎洲喜愛。如今不但姜炎洲寵著畫兒,就連大奶奶也來拉攏她,四人中最不起眼的書兒瞧了瞧一臉春風得意的畫兒,再低頭瞧了瞧自己平坦的小腹,不由心裡啐了一口:不就是懷了個種麼,有什麼好得意的。
候婉雲餘光掃到書兒,而後抿嘴一笑,道:「畫兒妹妹和琴兒妹妹懷身子懷的辛苦,你們幾位也得爭點氣,給咱們姜家添丁,孩子多了也熱鬧。」
書兒和棋兒相互對視一眼,平日裡姜炎洲最喜歡去畫兒房裡,其次是琴兒,薔薇這妮子一股子騷勁,總是主動往大公子身上黏,又藉著孫小姐做藉口,將大公子往自己屋裡留。所以分給書兒和棋兒的寵愛就少了很多。這寵愛少了,懷孕的機會就更少,只是這幾個月,畫兒和琴兒懷了身子不能侍寢,姜炎洲才去書兒和棋兒房裡多了一些。
如今瞧著壞了身子的這般受寵,書兒和棋兒心裡不禁酸酸的,但是還得強裝笑顏,起身乖巧的行禮,道:「是,奴婢曉得了。」
而後候婉雲又去了琴兒旁邊,好好將琴兒瞧了瞧,而後從手上褪下一副鐲子,塞到琴兒手裡,道:「你也是懷著身子的,辛苦你了。」
幾個丫頭都是識貨的人,這位大奶奶財大氣粗,身上的首飾可都是頂好的貨色,就她塞給琴兒的鐲子,就是最上等的雞血玉,足夠普通人家過一輩子了。
琴兒忙推辭不收,候婉雲與她推脫了幾番,琴兒歡歡喜喜將鐲子收下,候婉雲替她帶在胳膊上,捧起來給眾人瞧,笑道:「瞧咱們琴兒,看這皮膚細的跟羊脂玉似的,這鐲子帶著真好看。」
上號的雞血玉鐲子,帶在琴兒手上,襯得她膚若凝脂,真真是極好看的。書兒和棋兒進府這麼多年,雖然得了不少顧晚晴的賞賜,可是卻沒有哪件比這件鐲子值錢,看來這大奶奶真是出手闊綽。
棋兒和書兒瞧著琴兒的眼,就更紅了幾分。
幾人說話的功夫,就將府裡的大夫請來了。
這劉大夫曾經替畫兒診過脈,如今又被叫了來,一進門就瞧見一個端莊美麗的婦人對自己笑道:「煩請大夫好好替我這妹妹瞧瞧,定要治好她頭疼的毛病。」
劉大夫一大把年紀了,被這美豔的婦人笑的心裡一突突。他知這是新進門的大奶奶,不敢怠慢,忙道:「是,大奶奶請放心。」
病症還是那些病症,大夫開了些安神的藥給畫兒,不過是尋常畫兒吃的方子再開了一遍罷了。
候婉雲搖頭道:「這可不行,畫兒妹妹頭疼的睡不著覺,對腹中胎兒也不利,大夫可有別的方法?」
劉大夫摸了摸鬍鬚,道:「這頭疼之症,唯有慢慢調養。這位娘子的病灶起的早,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是一日兩日可調養好的。」
候婉雲道:「可是我瞧著妹妹身上難受,我這心裡也難受的緊。大夫,你再想想,可有什麼藥能治這病?莫要擔心銀子的事,就是再貴的藥,咱們姜家也出的起。」
劉大夫沉思片刻,道:「老夫倒是知道有一味藥,乃是西域的貢品,名叫‘逍遙膏’。此物乃是從西域一種花中提煉而出,此花名叫罌粟,十分珍貴,千金難求。此逍遙膏有陣痛凝神之效果,服用之後讓人身體百病盡消,通體舒暢。」
罌粟?逍遙膏?候婉雲心頭猛然一顫,眼神灼熱的盯著劉大夫細細盤問這罌粟與逍遙膏。劉大夫將這花與藥膏的特性細細描述給候婉雲聽。
沒錯,就是此罌粟就是彼罌粟,這逍遙膏就是鴉片!根據劉大夫的描述,因為逍遙膏產量極少,只有西域王族與貴族才能享用,一部分逍遙膏被進貢來天朝,可是因為量極少,所以世人對其功效並不知道太多,只知其能藥用,且功效顯著,並沒有人曾經大量吸食鴉片,所以古往今來的藥物典籍裡,並未記錄過逍遙膏的副作用。因此天朝之人只知道其是千金難求的神藥,卻不知逍遙膏還是殺人害人之物。
候婉雲聽後,鄭重其事道:「既然有這般的神藥,我定是要給妹妹用的。銀子都是不是問題,我孃家的陪嫁豐厚,就從我的賬裡出銀子,只要妹妹身子大好,生個大胖兒子出來,其他的都不是問題。」
畫兒也知道這逍遙膏的價值,沒想到這位大奶奶竟然給自己用那麼珍貴的藥物,心下不由感動,幾乎落淚,嗚咽著不知道說什麼好。
候婉雲拍著畫兒的背,溫柔道:「不過是些銀子,有什麼的,哪有妹妹的身子重要。妹妹莫要想那些有的沒的,只管好好養身子,旁的事你就莫要操心了。」
「是,謝謝大奶奶,畫兒曉得了。」畫兒拿帕子抹了抹淚,對候婉雲道。
若是讓孕婦服食大量鴉片,誰知道你能生出來個什麼東西……候婉雲笑著瞧著畫兒,眼裡的笑就如同那盛開的罌粟花一般絢爛。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