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與冰玄卿的婚約也不過是為了令我回到月落的是不是?」
「是。」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是。」
一問一答,一個個的「是」彷彿字字敲擊在月無缺心裡,一刀一刀的撕扯著他,無邊的絕望浪潮一般湧向他,他的付出,他的愛戀,他的一切一切一瞬間都被否定。紫色的眼眸裡承滿了悲傷的眼淚,落在洛吹雪身上,與她不斷溢位的眼淚匯在一起。
「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月無缺瘋狂的搖著她。
「為了我的國家,為了我對朱雀子民的承諾,我要永遠保護他們不受戰亂之苦。」洛吹雪淚流滿面,他尚且可以向她訴說他的悲傷,可她的悲傷,除了獨自承受,又可向誰道呢。自從她揹負上這一切之後,她就從未放下過,也無處可放。
「我月無缺自負一生,卻始終敗在你手上,成為你的棋子。」他疲憊的垂下手,全身再無力氣,「雪,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我愛你,我一生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你可以殺了我。」洛吹雪深深的對上他悲傷的紫眸,輕輕的說。
「你走吧。三個月內,你會收到月落的戰書。你要保護你的子民,我就要戰亂四起。你討厭生靈塗炭,我就要殺戮。我要你對我的欺騙付出代價。」月無缺說罷便轉身離開,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被淚水模糊的視線中。
洛吹雪再也撐不住的跪坐下來,伸出的手什麼都沒有抓住,只是一片虛幻。喉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意識陷入一片黑暗。
不歸路終卷-逍遙一世第40章大戰前夕
寬闊蜿蜒的管道上,一輛古樸素淨的馬車急速行駛。仔細聽來,車輪與地面並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整個馬車也少了多餘的顫動。尋著地面的軌跡一路看來,那本該清晰落下的長長痕跡令人驚奇的淡漠。若是那馬車行的慢些,或者路人的眼力好些,便可窺清那包裹著整個幾乎陷入車廂內車輪的厚重的毛皮。就是這樣奢侈的毛皮,方使得馬車如履平地的快速前行著,如一陣疾風般在路人的視線中交錯而過,餘下飛揚的塵土。
車內的空間竟然也大的出奇,雖然被鋪上了厚厚的軟墊,可也空留下一個精緻的小桌,一行小巧的櫃子。一名千嬌百媚卻滿面憂愁的麗人坐在桌前,身邊四五月大的嬰孩酣睡著,那麗人兒的目光卻關切的一直停留在那佔了大半車廂,沉睡在柔軟素墊中的女子。那女子臉色出奇的蒼白,不見一分血色,肌理透明的彷彿可以看到細微的血管,任誰一看便知她身體虛弱,但即使是這樣,卻仍然半點無損與她飄渺的姿容。
「哇……」那本睡的極為酣甜的嬰孩兒許是餓了,剛一睜眼邊大哭起來,訴說著自己最根本的需要。
坐在桌邊的麗人這才收回視線,抱起了一旁的嬰兒哄著,許久,方止住了她的哭聲。才鬆一口氣,一轉頭,沉睡中的女子已幽幽醒來。
「還是吵醒你了?」抱住嬰兒的手輕輕的拍著她,一邊有些懊惱的問。
「盈盈餓了?」那女子坐起身來,微微一笑,剎那間無限風華自那波光湧動的眸內展現,與那絕代的姿容相互映襯。
「是啊,這小傢伙一路上餓了哭,吃了睡,睡足就鬧,真讓人不得安生。」被她抱在懷中的嬰兒本來睜著好奇的大眼看著她,卻彷彿聽懂她話似的抗議的再次哭鬧起來,瞬時風綽約只覺自己一個頭兩個大。
「約兒,我來吧。」洛吹雪笑著接過哭鬧的嬰兒,輕柔的哄著她,幾乎是立即的,那小嬰兒停止了哭鬧。
「這小傢伙只有在你懷裡才這麼老實。」風綽約鬆了口氣,自小櫃中取出一隻精緻的小爐,又取出一個牛皮水囊,倒出一小杯牛奶後便點燃了小爐熱起來。
「我是盈盈的姨娘,盈盈自然是喜愛姨娘的,是不?」洛吹雪說罷低下頭輕點著她小巧的鼻子,逗的她呵呵的笑起來。
「好了,小盈盈吃飯了。」不出片刻,那杯中的牛奶已溫熱,風綽約取下來,順手熄滅了小爐,就要接過嬰兒。
洛吹雪正要遞過去,那小嬰兒卻哭鬧著不肯,小手抓著她的衣袖。洛吹雪無奈一笑,「好吧,姨娘再多抱你一會兒。」
「吹雪,你——」風綽約有些猶豫。
「沒關係,這一路上我醒著的時候不多,好不容易有機會,況且這會兒也沒感覺什麼不適。」洛吹雪對她一笑。
「好吧。」風綽約只得嘆了口氣,拿起杯子,小巧的銀匙含著溫熱的牛奶送入嬰兒嘴裡。
一小杯牛奶剛見底,那嬰兒已經吃了飽,在洛吹雪懷中悄悄睡過去。
馬車繼續前行著,過了約磨半刻鐘時間,突的停了下來。
「我下去看看。」風綽約交代了聲便開啟車門出了去。
過了一會兒,卻不見她回來。車外傳來錯亂的馬蹄聲和人的腳步聲,甚是雜亂。洛吹雪強打起精神,坐起身想要開啟車門。剛觸到把手門便應聲而開。
她的視線因為突然浸入的陽光而恍惚了許久,待她適應了強烈的光線,方看清楚了來人的面目。他身著一襲銀色的長袍便服,金線織成的九龍活躍在他袖口,腰間的佩劍靜靜的停歇。依然是英挺如冰般的俊容,長髮不羈的隨便束在腦後,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定定的注視著她,一如既往的平靜,卻令她別開了眼。
冰玄卿此刻也深深的注視著她,她的面容蒼白,沒有一絲血色,清晰的血管隱約可見,原本精緻的容貌顯得更加飄忽,彷彿隨時可以乘風而去,美的有些不真實。嘆了口氣,一把接過她虛弱的身體,抱在自己雙臂之間。心裡猛然一驚,她竟然消瘦如斯。
洛吹雪靠在他胸膛上,一股安心的氣息包圍在她周圍,令她輕輕的閉起眼枕在他肩上,什麼都不願去想。直到她感覺自己被輕輕放下,這才睜開眼睛。
「吹雪,你病了很久嗎?」入耳的首先是飽含關切憐惜的語句,洛吹雪心裡一熱,脫口便問,「你不問我嗎?」
「本來有千萬句想問的,可不知為什麼,一看到你這幅模樣,就什麼都問不出了。」冰玄卿苦笑。
「玄,我做錯了,怎麼辦?我做錯事了,要怎麼辦?該怎麼辦?」洛吹雪深深的看進他如大海般包容一切的眼眸,不斷重複這幾句話,幾行委屈的清淚就這麼滑落。
「別擔心,一切都有我。」冰玄卿深深的嘆了口氣,把她擁入自己懷裡,像哄著孩子一般不斷撫著她的發,安慰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