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近一日的光景,我的心一直沒有平靜過。也不知為什麼,總是沒來由的心緒不寧,老惦記著古痕,總想著飛羽見著他時的情景。
傍晚用了晚膳,飛羽還沒回來,我正悶得發慌。一個丫鬟來報,說逸蝶等多位側夫人求見。我正驚訝於丫鬟用的「求見」二字,逸蝶等人便已進屋,我一瞟,竟有五位儀態端莊衣著華貴的側夫人。眾夫人一見我,有意無意間擠開逸蝶,迎了上來,熱絡勁明顯異於從前,一口一個「妹妹」「姐姐」,又是端上燉人參又是送補品,平白無故「奉獻」了無限姊妹「情懷」。
而這些人,我大多數是第一次見到。我到「弒君宮」並非一日兩日,她們也非今日才知道有我。以前我在逸香閣的時候,難得有人過來「求見」,今日竟一下子來了這麼多。而且這次來的人顯然與那些到逸香閣串門的側夫人不同。
聽逸蝶說,雲楚的側夫人分三六九等。以前串門的那些,大多是孃家身世地位背景不濟的人,算是側夫人中最不受雲楚重視的女人,也是地位最低的側夫人。逸蝶雖說也不是豪門貴族出身,但她出自世代名醫紅家,在雲楚的眼中算是比較特別的一個,其人又知書達理,頗得長公主的歡心,因此地位也比較特殊。加之,逸蝶待人接物謙和懂禮,底層的側夫人多與之交好,因而頗有往來,以致我識得其中的一些。
可今日來的這些我沒一個認識,她們的穿戴又極其講究,看來是平日在宮裡地位頗高的豪門大戶家的「千金」側夫人。想到這一層,就可斷定,今兒這些人來,八成有什麼連我也不知道的原因。
按我的推斷,她們先是找來逸蝶,以她的名義「求見」我,現在又在此各顯神通,忙著大獻殷情,只怕是想巴結我。這些人對我猛灌迷湯,直誇得我天上有地下無的,巧舌如簧的本事,真能把死人說活了。我陪笑與她們打太極周旋,試圖覓出這背後的原因。
不是有句古話說得好嗎?無事獻殷情,非奸即盜,我不得不小心提防著。
說著說著,幾位側夫人與我「一見如故」,就要「一結金蘭」了,真不知她們的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而逸蝶從進屋就沒說過一句話,更令我納悶。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這些華貴側夫人也都要起身告辭了,就在這當口,逸蝶忽然走到床前小聲說了句「小心,夫人。」
我一聽,這話頗有意思,似乎還有弦外之音。送走了眾夫人,我還沒來得及細思逸蝶的話中話,飛羽便神色慌張的回來了。
我穩住飛羽傳了些飯菜,支開雲楚派來伺候我的丫鬟,讓飛羽在我屋裡吃了晚膳,便把她拉到床前細談。本想得知古痕的近況,可飛羽的一席話,越說越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飛羽說她到落日城後,進了古痕落腳的莊園,卻被告知古痕換到了別處住,她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個地方,人家又說古痕又換了住所。如此,一直找了四五個地方,方才有人告訴她實話,古痕一行早在三日前已經匆匆起程回了醉城。
而原因更為駭人。
兩大國圍攻醉城!
天啊!我幾乎驚叫出聲。日月國,和國分別出兵十萬,八萬將醉城的西,北方向統統圍住。西有玉建業鎮守,北有和國二皇子水華宇圍截,東南還有虎利五萬軍隊虎視眈眈。而醉城享有盛名的彪騎大將軍龍文遠帶去援助赤唐國的正好是原本駐守西,北兩方的精銳軍隊。
這種結果,古痕在出兵之前應該就能想到吧,可他還是毅然決然地出了兵。
「少夫人,醉城會不會有事?」飛羽拽著我的手擔心道。
我壓住驚慌,「這個訊息確實嗎?」
「回少夫人,落日城裡都傳遍了,說是這兩日才傳過來的訊息。告訴奴婢這個訊息的是個醉城人,應該不會有假。」
「你怎麼知道他是醉城人?」
「奴婢聽得出他是醉城口音。」
這麼說來,這個訊息十有八九是真的了。這對古痕來說,不是雪上加霜嗎?古痕本已命在旦夕,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該叫他如何面對啊!不行,我一定要想辦法回到他的身邊,無論如何,我都該在他身邊支援他,協助他,至少該在他身邊關心他……
「少夫人,」飛羽憂心,「他們為何要圍攻醉城啊,醉城的人從不跟外城人結怨的……」
傻丫頭,「這世上的戰事有幾場是因百姓間的私人恩怨而打起來的?」大凡是戰事,不論發動者以何光冕堂皇的理由為藉口,那都只是藉口,真正的原因總要落到利益和當權者的慾望之上。發動者的政治經濟利益才是他們追求的根本。
玉建業背後的雲楚,以及水華宇,虎利之輩,「他們真正想要的也就是醉城的一個字——‘財’。」醉城之豐腴富庶,比之一個富裕的國家還要更甚,這些人怎麼可能不眼紅?所以一個「財」字既是所有參與圍攻者的目的,也是雲楚策劃這場戰事,拋給其他參與者的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