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使勁晃了晃腦袋,努力擯棄心中對孩子的負罪感和揪心的痛楚感,直視雲楚,「你可記得答應過我會多給我一日時間尋找極品誅顏?」
「嗯?」雲楚長腿一勾一拉弄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你還不死心?哪有人像你這麼執著於一件根本沒可能實現的事。」
沒可能實現麼?只怕並非如此,但我不欲與雲楚爭討這個,「那一日時間我不要了,」我坐起來倚著離雲楚最遠的床角,「我要‘飛鶴山莊’誅顏園內所有的誅顏。」
雲楚大驚,幾乎是整個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你?……你是李霓裳?!」
「我本來就是李霓裳!」雲楚這話問得太莫名其妙,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你真是?」雲楚觀察著我的反應,緩緩坐回椅子上,「不,你不是她,你若是李霓裳,斷然不會再跟我索要誅顏,你是如何得知‘飛鶴山莊’誅顏園的?」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不是李霓裳了?」連百年女鬼——顏娘都說我就是真正的李霓裳。
難道?莫非雲楚不知道以前的李霓裳軀殼下藏的是顏孃的魂魄?他以為那個顏孃的靈魂就是真的李霓裳,而我是另一個靈魂?可他怎麼知道我不是以前的靈魂了呢?認識我的人都道我是失憶,幾乎沒人能猜到前後兩個李霓裳根本是不同的兩個魂魄。
雲楚如何知道現在李霓裳身體裡的這個靈魂——我,不是先前那個?
記得在赤唐國皇宮「春夢」中初遇到雲楚的時候,他還只是說我失憶了與以前不同。那時,他也認定我只是失憶。可我到醉城之後再與他照面,他雖故意扮作與我熟絡,多次輕薄,卻也隱約中將我與之前當成不同的兩個人對待。
那麼,他是何時知道李霓裳的軀體裡前後寄生了兩個不同的靈魂?我的思維猛然間跳躍到那次靈魂被鎖在身體裡的時候。我當時推測,封鎖我靈魂的是鬼醫,後來在醉城青樓的時候,古痕又說雲楚千方百計想危害我與孩子……而今日鬼醫又態度恭卑的稱雲楚為「主公」……這條線連起來,事情的來龍去脈似乎已經一清二楚了,簡單說來,當日之事,定是雲楚授意,鬼醫親為。
我的腦海一下子浮現了許多事,許多人,一團混亂。鬼醫隸屬於鬼教,而鬼教是從鬼域脫離出來的組織,其之所以能獨立出來,應該與鬼域域主失蹤有關,而鬼域域主是在毒害古痕之後,不久便失蹤了……如今,青冥想要重振鬼域……而那日,玉逐雲與雲楚的談話提到青冥正在追殺誰,此時想來,定是鬼醫無疑。
可,鬼醫為何稱雲楚為主公?難道鬼醫,或者甚至連整個鬼教都是雲楚手中的一顆棋?是用來牽制青冥和「雪盟」,還是有別的什麼企圖?
想著想著,我只覺得腦中一片嚶嚶嗡嗡,直覺這些事情之間都有著某種微妙的關聯。可我就是找不出串聯所有事情的那根線,也或者純粹是我多心,事情本並不複雜。世上本無事,只是庸人自擾之。
世上的事本沒有那麼複雜,想的人多了,也就變複雜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總之有一件事已水落石出,鬼醫當初不直接取了我的性命原因在於她必須聽命於雲楚,而那時雲楚的目的只是要將我的靈魂驅離我的身體,而儲存這具軀殼。他這麼做,可能就是為了幫助他眼裡真正的「李霓裳」的靈魂重新佔據這具身體。
這麼說來,顏娘一定也進過雲楚的夢,「她進過你的夢?……」
「……她進過你的夢?」
我和雲楚幾乎同時結束各自的冥思,異口同聲道。
「你先說。」雲楚開口讓我。
月光很淡,透過窗欞,我其實看不清雲楚的眼睛,但我能感覺到他犀利敏銳的目光。我清了清嗓子,「她曾在夢中請你助她還魂?」雲楚默默地點頭。
「我在鬼山時靈魂被束縛在身體內,是不是你授意讓鬼醫所為?」這句話我問的很小心,雲楚依舊默默地點頭,既不否認也不辯解,徹底證實了我的猜測。
「她還說了些什麼?」我沉默半響出聲。
「沒有。」雲楚淡淡回答,「她知道我一定會助她。」
「如果我說她不是李霓裳,而我是……」我繼續問,「你信嗎?」
「你希望我給你怎樣的回答?」雲楚波瀾不興的將問題拋給我,聽不出他話中的含義,我便沒有回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