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痕的手一顫,立馬放開我的手,語氣瞬息凝凍,沒有起伏,「你好好休息。」他的意思,他準備起身離開。我慌亂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乞求似的望著他,「不要走,我沒有別的意思。你留下來陪陪我,好嗎?」
古痕回看我,嘆息道:「我的身體總這麼冷。」他這麼說,是何意思?
「那正好,」我管不了他是什麼意思,「你在我身邊,可以助我去暑。」古痕顯然沒想到我會說這句話,但他畢竟是古痕,驚詫也不過一瞬之間的事情,一瞬之後,他又冷冷道:「那冬日呢?冬日我只能讓你更覺寒冷。」
「冬日?冬日我可以溫暖你啊!」我理所當然道,我知道他的語氣中有一抹不以為然的暗諷。
我的這句話似乎又出乎古痕的意料之外。
他冷看我,緩緩回坐到床邊,思忖著什麼,終於開口,「你為何這麼說?」
這還不明白嗎?女人說這話能有什麼意思,「我愛你啊!」我向來不是個忸怩的人,愛了就愛了,也沒什麼說不得。
古痕直直的看著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一樣,他的眼中燒著莫名的火,火該是炙熱的,可他眼中的火卻是冷的,彷彿一把火想燒盡他身上的冷,而他周身的冷又試圖將火撲滅。
他在掙扎,他在掙扎什麼?!
接受我的愛,有那麼難嗎?
古痕冷眼一閉,忽然大吼起來,「你不能愛我!知道嗎?……」
「我不允許你愛我!愛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全都沒有好下場……」古痕努力的剋制自己,但他的心緒還是悄悄從他的嘴裡喃喃洩出。
他很害怕,害怕我愛他,「為什麼你不給自己一個機會?」我不要他總是剋制自己,拒絕我的愛。
「機會?上天何曾給過我機會?」古痕這個陰晴難測的冷傲男子,怕的,竟然是他愛的人,對他的愛。
我知道,他的遭遇非比常人,他真心愛著的母親、姐姐都因為愛他而落得下場淒涼,最後不得善終。或許,這成了他心裡永遠的心結,或說是心理的陰影。
可他為何不想想,此時的他已非彼時的他,而此時的我也非彼時的他的母、姐。我不想提起他的母姐,勾起他不堪回首的過往,「我愛你,這並非你的錯,就算我真的以後遭逢不測,也與你無關,更與我愛你無關,你有何理由不允許我愛你?」我想爭辯,卻也知道我沒有爭辯的餘地。
「別說了,」古痕粗暴的打斷我的話,我知道,我說了他極不想聽的話,「我去叫小蘭來伺候你。」
古痕轉身出了房,任憑我怎麼叫,再也不回頭。
小蘭很快進來,同時進來的還有古府的專用大夫,我躺在床上,凝望帳頂,大夫替我把完脈,開了貼安胎的藥方,便告退了。小蘭也很快退了出去,說是要到魯副管家那裡拿藥。
我心疼惦記著古痕,久久思量,難以停歇。不知道過了多久,小蘭端了碗藥進來,我喝了藥,方才漸漸入夢。我夢中的古痕總是傾城的笑著,讓人覺得溫暖,陶醉,他對我的笑,讓我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只是可惜,即使在夢中,我也知道那是一個夢,因為古痕傾城的笑實在太昂貴。
現實中,古痕雖並非不笑,卻都是帶冷,帶譏,帶諷的笑。
他對我的愛,也正如這笑一般,似有似無,若即若離。
翌日醒來,小蘭為我盤髻,一個簡簡單單的髮髻,她竟然來回盤了三四遍。或許是我今日心情不好,才會特別在意這個。不過,小蘭近日來確實有些心神恍惚,做事情老是心不在焉,而且不似往常那般總粘在我身邊,倒似有些故意的疏離。
自從我與古痕成婚以來,我似乎一直疏忽了她,現在想來,我與她許久沒有靜下心來交談過了。興許這些日子以來,小丫頭遇到了什麼煩心的事。
我正待開口,門外傳來了飛羽的聲音,「少夫人,少主請您到‘落蘭院’用早膳。」
落蘭院?真是稀奇事,古痕為什麼要讓我到落蘭院去用膳?平日不都是在膳堂用膳嗎?
「古痕有沒有說,為什麼去落蘭院用膳?」我大聲問飛羽,古痕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用意,莫非今日是什麼紀念日?
「回少夫人,少主沒說,奴婢不知道。」飛羽回答的倒是很迅捷,卻非我要的答案。
我打發走飛羽。
古巽又來了,說是昨日那間賭坊之主前來請罪,古痕讓他直接來告知我,可先處理了這事,再去落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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