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痕斜睇我,表情矜冷,「你的意思,古善與那書生一樣,皆能過目不忘?」古痕微一吃驚,旋即淡定。
我重重的點點頭,直視古痕闔沉的眼,「八九不離十。那書生定然頗有些異能。」我無奈的搖搖頭,為什麼有時候越聰明的人,反而越容易做出笨事?而像古痕這般,越是有情,卻又越顯得無情。
我含笑,「若非如此,常人怎可能賭八十局不輸一局?其實這事也要怪賭坊的人,他們自己定的賭局有破綻,分明給人投機取巧的機會。「只是這機會尋常人抓不住,而真正聰明的人懂得見好就收,不會象書生那樣「涸澤而漁「自掘墳墓。
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吧,聰明反被聰明誤。
古痕沒接話,頗有耐心的等我的長篇鴻論。我淺嘗了一口茶,滿意的笑笑,眉飛色舞的向古痕講解賭局的規矩,「你想不到吧,他們居然將所有的棋子放在桌上,而未用布遮擋,這不明擺著讓人有可乘之機嗎?」
古痕饒有興致的看著我,「你說有可乘之機?「
「是啊,「我笑道:「他們將所有的棋子大白於賭客面前,我數過,黑白棋子各六十顆,共一百二十顆,莊家隨意劃出一片棋子,像善兒那樣記憶卓絕的人,只要掃一眼,就能看出餘下未被選中的白色棋子的數目,以六十減去這個數,得到的就是劃出去的白子總數,再以這個總數除以四,餘數便是要猜的點數,若沒有餘數,那麼答案就是零。「
這只是六十以內的減法與除法運算,古善這般聰慧的孩子早已能運算自如,更況那個書生?想必他對算術也是精通的。
古痕品了口茶,嘴角扯動,卻沒有說話,只是用深邃的眼眸高深莫測的凝視我,久久不曾挪開。
「怎麼了?「我頗不自在,「有什麼不對嗎?「
古痕臉上漸漸浮現神俊的恣採,「如是,那書生當真很蠢。」
貪多壞事,「他事後已經懊惱了。」我看得出書生暗悔不已。
他很聰明,所以能夠窺視贏錢的竅門,卻不夠精明,貪多惹眼,自然招賭坊人的特別關注與忌恨。
不過話說回來,那賭坊的賭局著實也需要改進了,不然哪日遇到個厲害角色,恐怕就只能關門大吉了。書生與古善贏局的方法,說白了,不值一提。
我又喝了口茶,見古痕靜默沉思,我忽然想起日前的那個花夫人。
前幾日,我一時好奇向古痕提過想見見花夫人,當時古痕找了個藉口推掉了我的請求。他當時的藉口,我已經忘了,但他那時的神情我卻記憶猶新,彷彿有什麼話已到嘴邊,卻又難以啟齒,看似有難言之隱。之後,他便用成堆的賬簿和名冊堵住了我的追問和好奇心。
我斜瞅了眼古痕,心裡盤算著該如何開口,「對了,花迎歸在牢裡還好吧?」
「牢裡?」古痕疑惑了瞬間,「還好,只是她情緒激動,你若見她,怕是對孩子不利。」好個精明的古痕,一句話又將我的路堵死。
「不見就不見」,我蹙起秀眉,厥了厥嘴。
再看古痕,隱約追到他臉上的一絲暖笑,又或者是寵溺般無奈的笑。他會用寵溺的眼神看我?
我瞪大了眼睛,傻傻看著古痕,他已恢復了慣常的冷然,只是被我如此放肆的盯著,他的冷然中也頗有些不自在。哈,古痕也會被我看得不好意思,這一認知,令我欣喜。
「哎喲!」我驚呼一聲,呼聲剛落,古痕已立在我面前,神色緊張,「怎麼了?可是身體不舒適?」他恐怕是擔心我腹內的胎兒搗亂。
我順勢偎到古痕懷中,古痕輕柔的摟抱著我,「到底怎麼了?」
「沒事,」我柔笑,我不過是想檢驗一下他對我的在乎,「剛才肚子有些不舒適,現在又沒事了。」
古痕不放心,「讓大夫來瞧瞧。」說罷他就要喚人傳大夫,「真的沒事,不用麻煩大夫了。」我要的只是他的關心,我趕緊阻止,拉住古痕的手。記憶中,好像這是我第一次拉住他的手,冰涼涼的觸感,和他的人一樣,冰涼涼的。我忽然想起容夫人的話,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赤裸上身跪在冰天雪地裡整整兩個時辰。
我的心一陣抽痛,寒冷定是那時滲入了他的心脾,心中既是一片冰冷,身外的冷又算得了什麼?那時,他才十來歲,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卻吃了那樣多的苦。我心中盪開一暈暈酸澀,眼中噙淚,低頭難語,我也不過是個多愁善感的女人。
古痕覺察出我的怪異,挑起我的下顎,撞見了我未汩出的淚,急道:「又痛了?」
我不能言語,只能搖頭,古痕以為我強忍著不願看大夫,他稍稍彎腰,不由分說地抱起我,滿是責備道:「身體不適,就該看大夫。」
古痕將我抱上床,放下垂簾,又叫了他身邊的小廝去請大夫過來。
他安排妥當,房內沒了聲響,我側過頭,急急叫道:「古痕,你在哪兒?」
「我在這兒,」古痕冷中夾帶柔情的聲音在我床旁響起,「可是還痛?你稍耐一會兒,大夫很快就到。」
我伸出手想拉住古痕,手探出去卻被古痕握住,還是冰涼涼的感覺,「你的身體總這麼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