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府,用了膳,我躲回竹林小屋,抱著琵琶,自娛自樂,胡亂談著,曲不成曲,調不成調……
沒想到,這無曲無調的琵琶竟彈了幾日。
「姐姐,這幾日您彈的是什麼曲兒?善兒沒聽出來。」古善斜搭著頭,轉動一雙綠幽幽的眼睛。
我放下懷中的琵琶,「姐姐沒彈曲兒,胡亂撥著玩,你別分心,繼續看。」我也就當是練練指法。
與古痕賭氣,實在是件非常不明智的事,就像以前一樣,他根本不理會我對他的態度。即使我對他愛搭不理,冷言冷語,他依舊每日派人送一堆的賬簿和名冊到我的房裡,美其名曰要我參閱。
他的用意,無非是要我儘快熟悉醉城的官員與經濟狀況。
我隨手拿起一本賬簿,其中的流水式記帳法實在是很費腦細胞,我不禁懷念起我的電腦來,倘若用ufo軟體(財務管理軟體)處理這些帳目,一定不會如此傷神。
幸好,上天雖沒給我電腦,卻給了我古善。
古府的人一直都知道古善的記憶力很好,我卻萬萬沒想到,他對數字尤為敏感,對賬簿的記憶已達到過目不忘的境界。多虧我四日前偶然發現了他的這種異能,方才減輕了我不少工作量。否則就算我走馬觀花的看完所有賬簿,也不可能從中理出頭緒來。
現在我就輕鬆多了,我需要做的,只是教會古善加、減、乘、除四則運算。
呵呵,這跟用電腦是一樣的道理,只要我善於引導。
待所有的原材料進入了古善的大腦,只要他學會了基本的運演算法則,便可以將原材料按我的要求進行分類計算,從而得到我想要的答案。這不比我廢寢忘食吭哧吭哧像一頭勤奮的老黃牛般日夜看賬簿有效率?
所謂能者多勞,不正是這個道理?
效率優先。
我為古善輕搖絹扇,細細的汗從他額頭滲出,「看了好幾個時辰了,今兒休息吧,善兒想吃什麼?姐姐讓人給你做。」我輕輕拭掉古善額上的汗。
古善揚起小臉,「姐姐,善兒想再看看,晚膳時再休息好不?」
我笑笑,我畏之如財狼,他卻甘之如飴。沒見過像他這般喜歡看賬簿的小孩,這樣聰慧而奇特的孩子,當真不多見,難怪他們這族人會被稱為「妖邪」。
我摸摸自己的肚子,我的孩子,也可能是這樣一個有著綠眼且奇特的「妖邪」。所以我一直乞求上蒼賜給我一個女兒,這樣她便不會有一雙她父親的綠眼,我始終恨著她的父親,我不希望她有她父親身上的任何特徵,尤其是那一雙綠色的眼。
雲楚的眼中沉澱著太多的卑劣與邪惡,只看人一眼,都叫人毛骨悚然。
「少夫人,少夫人。」小蘭在敞開的門口輕喚我。
我放下扇子,走到門邊,「怎麼了?」
屋外站著一個古痕身邊的丫鬟,好像叫「飛雪」,她咚」一跪,帶著哭腔道:「少夫人,求您救救奴婢的哥哥吧。」哥哥?
我扶起飛雪,「你哥哥是誰?出什麼事了?你慢慢說。」
飛雪嗚咽道:「奴婢的哥哥,他,他被賭坊的人抓起來了,說,要剁了他的雙手。」飛雪的聲音漸漸變小。被賭坊的人抓,肯定是個賭輸了賴賬的賭徒,「他輸了多少銀子?」為點錢就要廢人雙手,也太過分了。
飛雪囁囁,「他沒輸錢。」
「沒輸錢?」沒輸錢就是不欠人家的債,那賭坊的人抓他做什麼?我詫道:「莫非是贏太多了?」有些賭場是見不得人贏錢的。
飛雪點點頭,「就是贏多了,所以賭坊的人說他耍詐,壞了規矩,這才要剁手。」
原來這麼回事,「那他到底出老千了沒有?哦,不對,是耍詐了沒有?」看著飛雪與小蘭迷惑的眼神,我趕緊改口。
「回少夫人,」飛雪道:「奴婢的哥哥是個讀書人,他一向老實,從不賭錢,今日是被幾個朋友慫恿才去了賭坊,他絕不會耍詐的。」
讀書人第一次逛賭坊,就贏大錢?運氣這麼好?叫他買六合彩不知道會不會中?唉,不對,他第一次贏錢就要被人剁掉雙手,這應該叫「衰」。
「少主呢?」救個書生出虎口,這種事古痕一句話應該就可以搞定。
小蘭附在我耳邊輕聲道:「少主與管家們午膳後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兒。」
哦,怪不得這種事,飛雪會來求我,原來是沒人可求了。
也好,就當我體察民情吧,我還沒去過古代的賭坊呢,當然,現代的賭場更沒去過。
我吩咐小蘭,「叫古巽讓人備轎,另外再多叫幾個侍衛。」我決定先禮後兵,軟的不行再來硬的,不管怎麼說,剁人雙手使人致殘,也太不人道了。
飛雪登時破涕為笑,跪下,不停的磕頭致謝。我急忙扶起她,人都還沒救回來,現在感謝,為時過早了。
我回房換了身衣裳,帶了面紗,出門時,古善非要纏著一起去,我心想這幾日讓他看賬簿也辛苦了,索性帶他一起,出去玩玩。
我出了門,上了轎,一眾人便急急往飛雪說的賭坊趕去。
待我趕到時,眼前所見的,正好是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被幾個壯漢架著,旁邊還站了一個手持大刀的劊子手,他正要揮刀,千鈞一髮的時刻。
我疾呼了句:「刀下留人。」
賭坊內的人登時都看向我,那幾個壯漢與劊子手也被我震懾住。書生抬起頭,看見了飛雪,嘆道:「雪兒,你又來做什麼?」飛雪急忙做了一個動作,示意書生先別說話。
這時,賭坊內一個像是小頭目的小頭男人走過來,看了眼我身後的侍衛,扯出一抹笑道:「不知這位夫人尊府是哪兒?今日到此是……?」
看來,他想套出我的身份,以判斷能不能得罪我。
我冷笑,「你先別管我是誰,我倒想問問你們這是做何?」我指向書生與壯漢。
小頭男人釋懷笑道:「原來夫人是為這書生而來,也沒什麼,只不過這書生壞了規矩,按賭坊的規矩就該剁下他一雙手,這事,夫人最好不要插手。」
「哦?」我冷問,「那麼可否請告知,他究竟壞了賭坊的那條規矩?」難道錢贏多了,就是壞規矩。
「這,」小頭男人支吾道:「他,他作弊。」
「你這是血口噴人!小生絕沒作弊。」書生激動的喊道。
「沒作弊?」小頭男人吐了口唾沫,指著書生的鼻子,「你沒作弊,怎麼可能只贏不輸?我吳老六在賭坊混了十幾年,從沒見過你這樣連買八十局還沒輸過一局的好運之人。」
八十局,不輸一局?他倒真是走狗屎運啊!不過他也夠貪的,贏一點閃人,不就沒麻煩了?偏偏要贏人家八十局,這不是明擺著讓人拿你開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