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若水點點頭說:「這就是了,那麼這些東西,就賞給你們吧!」
馬管事又是一呆,勉強賠著笑臉彎下腰道:「謝謝娘娘,只是這酒菜乃是王爺恩賞給娘娘的,奴卑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享用,這樣吧,奴卑先撤下去,在爐灶上暖著,娘娘隨時想吃,招呼一聲,隨時可以再端上來。總之,這是王爺的恩典,娘娘還請體會。」
說到這裡,馬安揮了揮手,隨即關照一雙女侍道:「撤下去!」
春若水近看這個馬管事,生得一副皮包骨頭,臉上不見四兩肉,雙眼狼顧鷹視,顯然奸佞之輩。此類小人多能一心護主。百般奉承,手腕高明,心思靈巧,莫怪乎能討得朱高煦歡心,留在身邊效力了。
思忖著自己與朱高煦這段孽緣,正不知何了何休,說不定是一場長期鬥爭,而後無盡歲月,說不得還要在王邸廝守下去,這期間難免與對方這個奴才打些交道,倒也不必要上來得罪,卻也不能讓他小瞧了自己。當下微微一笑道:「馬管事,你來王府有多久了?」
馬安呆了一呆,躬身道:「奴卑是自幼進宮,過去在燕時服侍皇上,皇上登基以後,賜奴卑予今漢王爺,直到今日……說來也十幾年了。」
春若水點點頭,忽作微笑道:「外面傳說漢王爺好大喜功,荼毒生靈,視人命如草芥,且又性好漁色,即使與今太子,亦貌合神離。生有二心,這些傳說,可是真的?」
馬安不待她說完,早已嚇得臉上變色,連連後退,把一顆頭垂得不能再低。
「奴卑惶恐……奴卑不敢……」
「你怎麼不說?」
「娘娘……」馬管事抬起頭,訥訥道:「王爺乃當今聖王,忠心護國,威震四方,娘娘切莫要聽信了外面人的胡言亂語,這是大不敬的!」
春若水冷冷一笑道:「大不敬?這句話對皇上或能適用,他不過是一個王爺,怕還不夠格吧?」
「王爺乃今上嫡出,輕視王爺,即對皇上不敬,娘娘還請出語三思!」
「這也罷了!」春若水含著微微的笑,一雙妙目緩緩由馬安臉上掃過,再掃向一雙侍女,後者二人耳聞得春若水如此放言無忌,早已嚇得變了顏色,一副瞠目結舌樣子。春若水的膽識與不怒自威,只在以上的幾句話裡已顯露無遺。
「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
「奴婢……春倌……」
「奴婢……荷倌……」
馬管事道:「她們兩個是特派在‘春華軒’,服侍娘娘的。」
春若水看這兩個女婢清秀可人。分明稚氣未去,一派純樸,倒也討人歡喜。
馬管事退後一步,垂頭道:「娘娘帶來的兩位姑娘,一個安在衣監,為娘娘管理穿著衣裳,這位趙姑娘就留在娘娘身邊,王爺特意關照,賜稱‘宮人’,一切衣餉,皆比照皇祿,特此向娘娘稟明。」
原來冰兒孃家姓趙,如照所說,今後便是「趙宮人」了,一個貴妃,一個宮人,分明大內禮數,對若水、冰兒主婢來說,確是十分優容的了。
春若水冷冷地道:「你們這裡的規矩真多,這些稱呼我可不習慣,以後你們怎麼稱呼她我管不著,我還是叫她冰兒得了!」
馬管事點點頭說:「娘娘是可以自行作得主的。」略事猶豫,他隨即含笑道:「天不早了,娘娘或許需要歇了,如果沒有別的差遣,奴卑這就向娘娘跪安了。」
「慢著!」春若水轉向一旁的冰兒道:「拿一百兩金子賞給他們,馬管事六十兩,春倌、荷倌每人二十兩。」
冰兒答應一聲,徑自轉入幔後取錢。這錢是她由孃家帶來的,春大娘早就顧慮到了,五百兩黃金押轎過來,特意著她開釋下人,手邊備用,數目雖然不是驚人,卻也不寒傖。
馬管事雖然生長深宮,平日薪俸皆有定數,王府規律嚴謹,並沒有多少油水,六十兩黃金,在他來說,實在是個相當的數目了,不啻是發了一筆小財,聆聽之下,立時面色一喜,「娘娘這是……娘娘的賞賜,奴卑不敢擅自收受……」
兩名女侍也都跟著跪下叩頭,表示不敢收受。
「哼!」春若水冷冷地道:「是嫌少麼?」
「不……」馬管事半天才訥訥道:「王府裡的規矩……」
春若水一笑道:「規矩是人定的,放心,我不說,再不會有別人知道。」
馬管事這才放心了。
冰兒已取出了金子,五兩一片的金葉子,按照春若水的吩咐,分成三份,分別送到了三個人的手上。
「這……娘娘既然這麼說,奴卑也只有愧受了……」正是「其詞有憾,其實深喜」。把沉甸甸的綢子包兒遞向懷裡,馬管事那張瘦臉所顯出的笑容,可開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