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飲馬流花河 [美]蕭逸 第1頁,共2頁

叩安後離去的一霎,他著意地多看了這位「春貴妃」一眼。毋庸置疑,這位娘娘的恩威並施,算是在他身上產生了一點效果。

冰兒特別送他們到院子裡,春、荷二侍,手託銀盤迴廚房交差。

馬管事笑向冰兒道:「趙宮人留步,侍候娘娘去吧,娘娘這邊有任何差遣,你儘可關照下去,行不通的只管找我!」說了這麼句話,便自笑嘻嘻地徑自邁著八字步去了。

冰兒不屑地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卻又禁不住面現笑靨,對於小姐的這一手恩威並施,算是打心眼兒裡折服,當著奴才,先罵其主,雖是借人之口,實己說明了敢與漢王分庭抗禮的膽識,以收「殺雞鎮猴」之實效,轉過來反手贈金,已收小人歸心,正是軟硬兼施,敢情小姐她還真有一手兒。

心裡想著,冰兒已回到春若水寢閣,關上了門,「看來您這一手真靈,算是把那個老太監給收住了!」

「那也不一定!」春若水略有所思地笑笑:「不過,既然他的手軟,總是不難應付的了。」微微一頓,她才又向冰兒道:「看看有什麼吃的,給我弄一點來,我是真餓了!」

冰兒怔了一怔,翻白了眼睛,好不希罕:「咦,剛才您不是說不餓來著?放著那麼些好吃的,都給退了回去,這一轉眼的工夫,您又餓了?」

「你呀!你好糊塗了!」

「怎麼我又糊塗了?」

「哼!」春若水冷冷地說:「那是朱高煦特為試我的,吃不得的,一吃他可就上臉了!」

「我可是又糊塗了!」

「你沒看見,杯筷都是雙份兒的麼?」春若水冷笑道:「他可真把我當成他的新娘子了,那叫‘合巹酒’,是夫妻入洞房,揹著人互許終身、兩心相印之後才能喝的,別當我什麼都不懂,哼!我要是喝下了他的‘合巹酒’,可真是跳到黃河裡也洗不清了。」

冰兒驚得吐了一下舌頭,回想一下,果然方才杯筷都是雙份兒,雖然朱高煦本人不在現場,卻也顯示了有他的份兒,小姐只要一沾筷子,也就有了這個「默許」,無異與他是「心心相印」了,想不到小姐心細如髮,竟然連這一點也顧慮到了,就是不與他以口實和可乘之機。「只是,小姐她心裡又有什麼打算!難道這趟子婚事,明媒正娶是鬧著玩兒的?」冰兒簡直迷惑了,兩隻眼睛裡充滿了不解,直直地向面前的貴妃娘娘看著。

春若水微嗔道:「還愣個什麼勁兒,快去呀!」

冰兒這才應了一聲,匆匆下去。

春若水這一霎心裡頗不安寧,想到漢王朱高煦之陰深沉著、極工心計,確是不易對付,稍一不慎,只怕便將墜入他的算計之中,今後務要提高小心。

她確是有些累了,折騰了一整天,肚子又餓。從三天以前,便沒有好好睡過覺,今天一整天,打從早上起來,便像猴子也似地被人給耍著玩兒、梳頭、絞臉,擦胭脂抹粉、一樣也由不了自己,想想有些自憐,又覺得好笑。這一會她自個兒默坐獨思,不禁又想到了小別未久的君無忌……也不知道他如今怎麼樣了?是不是還住在雪山頂上的那間石頭屋裡?抑或是已經離開了?」他知道了今日之事,卻又作何感想?」這麼一想,頓時坐立不安,顯得十分煩躁。其實這早已不是新鮮事了.這些日子以來,也不知想過多少回了,每一次想起來,都令她有如切膚之痛,只覺得無限愧疚。

今夜,她尤其有這種感受,想想心裡可真不是個滋味,恨不能立時破窗而出,一騎快馬直奔雪山,與他一圖良晤,痛訴究竟,自剖心跡,任他發落。哪怕被他打一頓,罵一頓也好。然而,這卻是行不通的,尤其是今日,在自己披上了這襲新嫁衣之後,已是大不同於昔日.連帶著與情人相會的權利也已喪失。真個是萬般無奈了。

她這樣想了一陣,感傷一陣,正自無法開交,冰兒卻悄悄地來到了近前。

「哦,」春若水微似一驚道:「你回來了?」

冰兒攤開手中包兒,裡面是荷葉包著的熱騰騰包子,還有幾樣製作精巧的點心。

春若水等不及,伸手拿起一個咬了,三日兩口吃下肚,連說好吃。

冰兒瞅著她,不覺嘆了口氣:「還有些熱湯,您慢慢吃吧!」隨即取過一個瓷甕,就著青花細瓷小碗,倒了大半碗來,雙手捧到了若水面前。

春若水接過來喝了一口,冰兒忙說:「小心燙著了!」卻似慢了一步,相視一笑,情景宛似昔日,而今天這般場合,卻萬萬不同於昔日……想著連冰兒也似不勝感慨系之。

一氣兒她吃了三個包子,兩個豬油松花小卷、四個蟹黃冬筍燙麵角兒,又喝了一碗濃濃的湯,才似吃飽了。

冰兒只是在燈下一聲不吭地看著她吃喝,支著腮幫子,滿臉稚氣地盯著她看。

「幹嗎這麼瞅著我?不認識是不是?」

「真有點不認識了,您真漂亮,漢王爺他可真有福氣,能夠討到了您這個大美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