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豐城以裡,在城池上眺望了許久的藍領官兵,轉身一路小跑,大喊道:「報!有戰艦於沛江之上!」
秦樸身子一僵,悠悠地看向遠方,喃喃道:「終究來地比我預想的要早一些……」
「秦豐城雖屬巴國,卻與巴國隔山相望,反而緊鄰大冥,巴國禍挑邊城三國,南朝屁話沒有放出一句,如今也是讓巴國還債的時候了。」靈夏不置可否地沉聲道。
不過是一座城而已,即使失去了也不與他巴國接壤,倒是可以直搗大冥了。她不清楚前方戰火如何,但是接二連三的訊息足以震驚三國,上官將軍之死竟然與冥念塵有關,如今姒國趁機意欲過河,他又繼續隔岸觀火,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不過還好主子早有吩咐,如今城內大半百姓皆已轉移至島上,若是他們真的要這座空城,給也就罷了。現在景福帝身子微癢,怕是也無心真的與冥國開火!冥念世雖為人單純,卻也畢竟是皇子,論起謀略,也不見得讓南朝得到什麼好處。」
秦樸點點頭,淡淡的黑瞳泛著幾絲複雜的光芒,輕聲說:「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多頂些時日,幫上她一些忙,絕了賀丹最後的惦念……」
靈夏一怔,久久沒有言語,窗外寒風呼嘯,戰士整裝待發,隨著一聲轟隆,拉開了守衛戰的序幕。
秦樸於沛江淺水灘處,隱藏著一群潛水官兵,待船臨近後,投放炸藥。
範悠然發現此後,將戰船平排至幾里遠處,遠端投放巨石捶擊秦豐城城門,碩大的石塊或遠或近地掉落在潛水灘處,陣陣悲慘的叫聲響徹天空,爆破聲此起彼伏,映襯在落日的餘輝下,顯得越發鮮紅……
越過淺灘,姒軍徒步大舉攻城,搭起扶梯,往城牆上爬。遠遠望去,扶梯之上猶如眾多螻蟻,密密麻麻,不時有人掉下來,血染黃昏。
遙遠的北方,落日孤山,姒國渡河的訊息不脛而走,賀丹境內,大聲呼好,他們以為,和平的曙光,已經悄悄地露出了一絲苗頭。冥國後院起火,應該不會繼續執著於漠北戰場了吧!
冥念玉冷冷一笑,將賀丹送來的求和書扔到地面,連續強攻了賀丹城兩天兩夜,她相信,現在的賀丹猶如風中搖擺的麥穗,弱不禁風。此時求和,還當真以為她怕秦豐城淪陷嗎?
「阡陌!」
「在!」
冥念玉走下殿堂,回首望了望被整理在鍍金盒子裡的父親骨灰,沉聲道:「執筆。」
曹阡陌放好筆墨,弓著身子候著。
「賀丹大賀氏族與我長兄勾結,陷害我朝使臣,擾我邊界安寧,逼大冥出兵陷大冥於不義,此乃第一宗罪;八部首長狄黝天罔顧和平條款,先發制人,率兵狂攻,將吾父困於暗城至死,此乃第二宗罪;賀丹長老狄偁凹從南朝剛剛歸國,姒國便大舉渡河於秦,有暗渡陳倉趁機襲我大冥之嫌,此乃第三宗罪。這三宗罪,我本當與你細算,但是當今天下,民多苦於征伐,吾父臨終前曾千萬囑咐,要勤修仁政,以德服人,不可亂殺無辜,輕起兵戰。為圓吾父親遺願,吾願接受賀丹的降和,但是有一條件,乃需償還我那三宗之債,方可安撫遠赴漠北的千萬兄弟!」
曹阡陌奮筆疾書,沙沙的筆觸之聲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分外清靈。
「吾要賀丹大賀氏貴族三十六條性命償我朝臣子之債,吾要狄黝天悉萬丹氏族權貴七十八條性命償吾父命喪之債,吾要狄偁凹等八部首長周身六十四條性命償吾犧牲將領之債,如果賀丹認可,我朝願意無條件接收賀丹百姓……併入冥籍!」
「啪」的一聲,不知何時,念玉手中的毛筆已經被她折斷,她鬆開手,撒了一地的木屑,清冷道:「先生以為如何?」
曹阡陌點點頭,揚聲道:「殿下舉大義於先,將賀丹百姓的性命交與權貴手上,但是卻不打算放過權貴性命,在下認為,賀丹的權力機構由上及下,都不會認同這份條款。」
冥念玉淺淺一笑,看向旁邊被捆綁著的耶律大石,清冷道:「你看到了,若是他日賀丹被滅,不是我大冥不肯放手,而是這些權貴不肯犧牲。既然他們都不能為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子民犧牲性命,又有什麼理由讓大冥退兵!若是隻為了一句憐憫,若是僅為了掌控在賀丹權貴下的賀丹百姓的性命,我朝便大義輕饒,隨隨便便地籤個什麼條款,讓那些死在戰場上的大冥士兵情何以堪?讓我的父親,如何瞑目!」
「公主殿下,你心中再恨,但是又與百姓何干?你手中士兵萬千,相信最多十日,賀丹便是你的囊中之物……」大勢已去,耶律大石無奈地嘆氣,如今的勝利就好像是冥念玉手中的玩物,她想如何掌控,全在意料之中。但是想必她並非想盡快結束這場戰爭,而是拖著、耗著賀丹與她拼勁全力,而不是投降。
耶律大石心口猛地一驚,原來冥念玉的心思已經不在取勝滅國之上,而是滅族啊,徹底地讓賀丹消失於整個中原版圖之上……
她激怒賀丹權貴,絕了他們的後路只為了一個目的,便是逼迫賀丹不得不打,不得不打到最後一刻。若是權貴此時降了,冥念玉反而不好強硬地逼迫賀丹什麼,更不能輕易殘害俘虜,否則便會留給世人殘忍的印象,一個連俘虜都會殺害的君主怎麼可能令各方勢力安心的歸屬,反而會激起更多的反抗之聲。但是現在,冥念玉將苗頭直指賀丹的決策之人,明白地向天下昭示,我願意放過無辜百姓,卻要賀丹償還我應得之債!這種表面上大義凜然的話語暗地裡卻絕了賀丹上層人士的所有後路,只要降了,便是沒有明天,如何都是要死,那麼是拼上最後一點骨氣,還是躺著被蹂躪而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