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鈺赴酒宴過來已經騎不住馬了,大臣體貼的備了軟轎請他回府,還想要送幾個美人相配,奈何薛鈺是斯文人,壓根沒什麼齷齪心思,只要了轎子就走了。
薛鈺斜倚在轎子裡,把視窗的簾子掀起來透氣兒,就看到街上有一個穿月白衫子的男子,薛鈺輕輕一笑,摺扇伸出來在轎沿上敲了敲,外面的轎伕立時駐了足,按下轎了。
他也不下矯,只是打著簾子喚了一聲,笑道:「滕先生,你還識得我麼?」
滕裳突聽有人叫他,停了步子,卻是一個年輕公子,那人臉色微微有些酡紅,似乎不勝酒力,眉眼帶著淡淡的笑意。
滕裳腦子裡似乎閃過了些什麼,把驚訝掩起來,眼睛掃了一下這車矯的仗勢。
薛鈺是騎著馬去赴宴的,回去的時候自然還要讓人牽著馬,薛國的等級制度也是非常森嚴的,皇親國戚主支旁支用什麼顏色的韁繩,劃分的十分明確。
滕裳只需要一眼就明白了。
薛鈺看對方沒有驚訝的表情,笑著挑了挑眉,道:「與滕先生許久不見,移步茶樓敘敘舊,如何?」
鎮僵侯進京的目的是祭祖,當年先皇去世,薛鈺正在北面打仗,都來不及回來見先皇最後一面,到最後也沒回來。
先皇在世的時候,還尤其寵愛這個比前面幾個哥哥小很多的皇子,鎮僵侯說自己心中有愧,一定要去跪拜謝罪。
當然祭祖不是想去就可以立馬去的,但凡皇親貴族出行都是大陣勢,尤其是祭祖這種事情。
這次薛鈞良也要跟著一起去,自然陣勢更大,還沒有出發,底下的官員就忙碌起來,吃的住的當然還有玩的樂的,雖然不是很遠的路程,但都要準備的妥妥當當。
第二天就要啟程出發,薛鈞良親點了太子和皇后一起跟去,後宮裡除了皇后,其他人都不隨行,這難免讓其他妃子們失落的。
頭天夜裡下了大雪,大風夾著大雪,沒一刻功夫就把地鋪住了。
滕淺衣聽了湫水的計策,本身就急不可耐的準備著,就差天時地利,如今聽說除了皇后誰也不能跟去,心裡又恨又怨,正好下了雪颳了風,雖然風不是很大。
滕淺衣叫幾個宮女去依計辦事,回來就把幾個人賜死了,說他們手腳不乾淨,偷了主子東西,因為害怕被查出來上吊自殺了。
第二天天剛亮,侍女起來收拾院子,積雪一晚上不清掃好,摔了磕了皇后娘娘,誰也擔待不起,自然就看到了院子裡樹坑下的蠱娃娃。
滕淺衣怕薛王寵愛皇后,放幾個形似鎮僵侯的蠱娃娃不夠,又特意弄了幾個頭戴冕旒身著黑袍的人形娃娃,而且用刀子颳得破爛不堪。
姜諭剛剛從滕雲那裡被調回去,就聽到有人急匆匆的來稟報這件事,心裡咯噔一下,從頭到腳都涼了,心說這真是沒事找事。
只能垂著頭畢恭畢敬的走進去稟報,薛鈞良聽了臉色卻沒什麼變化。
姜諭不敢吭聲,幫薛王更衣,末了實在沒辦法,才道:「陛下,啟程的事情,用延後麼?」
薛鈞良意義不明的笑了一聲,「這點小事還需要延後麼?」
「是是……老奴愚鈍。」
薛鈞良展了展袖袍,道:「離啟程還有多久。」
「回陛下,還有一個時辰。」
「嗯……」
薛鈞良點點頭,「先去雲鳳宮。」
一大清早上後宮就有點不安寧了,薛王擺駕雲鳳宮,還把所有的妃嬪都招了過去,誰都知道今早蠱娃娃的事情,這時候薛王讓大家過去,想必不是什麼好事。
眾妃嬪不敢怠慢,怕觸了黴頭,薛鈞良到的時候,所有人都到了,戰戰兢兢的跪下來給薛鈞良請安。
薛鈞良一身裝束雍容大氣,這本是祭祖的衣袍,自然是最繁瑣的,也是最能體現君王威嚴的。
他徑直走進大殿,連看都沒看跪在下面的妃嬪們,直接走到上手的大椅上坐下。
薛鈞良坐下之後,微微含著笑意道:「皇后坐在孤旁邊。」
說著輕輕拍了拍空著的大椅。
他話一說,所有人都有些發憷,明明皇后犯了事,還讓他坐上去?眾人心裡也有了底兒,看來這是薛王是知道了點什麼,要揪出主謀了。
滕雲謝了恩,走過去坐下。
薛鈞良這才道:「昨日風大雪大,孤派姜諭過來雲鳳宮送些禦寒的衣物,愛妃們不妨猜猜,姜諭看到了什麼?」
他這樣一說,好像真事兒似的,滕淺衣跪在地上立時覺得腦子裡轟隆一聲,差點歪倒在地,要不是身後的湫水託著,就要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