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鈞良噙著笑意,道:「孤聽有人這麼說,‘薛國的君王是個暴君,冷面冷心,為人秉性刻薄不留情面……’孤也有好好的反省自己,看來要做仁君就須從這次開始,孤留一絲情面給你們,是誰做的好事,自己說出來。」
他的話說完,雲鳳宮的大殿裡,立時靜悄悄的,姜諭在後面直抹冷汗,原因是他昨天根本沒來過雲鳳宮啊……
滕雲安靜的坐在一邊,垂眼看著下面的妃子,都一個個低著頭,沒人看言語。
薛鈞臉色一變,好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側頭對滕雲溫聲道:「最近天氣寒冷,你也要多保重身體,別為選秀的事情勞累了身子。」
滕雲心裡冷笑了一聲,薛鈞良果然足智多謀,前一刻是重罰,口口聲聲都是威脅的話,後一刻好像是對自己的體貼,但是這幾句明明是說給在場的宮女的。
其實是告訴他們,選秀要到了,誰說出來定然會有額外的恩賜,就看誰是聰明人,誰聽得懂薛鈞良的話音了。
滕雲還沒應承,就聽一聲低低的啼哭。
湫水忽然撲出來,撲倒在地上,不顧一切的爬過去,抱住滕雲的腳踝,哀聲哭道:「陛下,皇后娘娘,救奴婢命啊!」
30、第三十章祭祖
滕裳走出茶樓的時候,就看見不遠處薛後陽牽著馬,站在一邊。
薛後陽也看到了他,迎上來,道:「回去麼,還是再走走。」
薛後陽特意等滕裳一起,說明已經知道對方和薛鈺進去喝茶,卻不說破,也沒有特別的反應。
滕裳道:「侯爺若不嫌棄,和我走走罷。」
倆人穿過街市,沿著旁邊的小河一路往下走,天陰陰的要下雪,河水結了一層薄博的冰,但是並不厚實。
倆人一直沒說話,滕裳開口笑道:「侯爺待滕某不薄,是因為滕某救過侯爺一次麼?那上次已經兩訖了。」
薛後陽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滕裳道:「我也是肉做的心,侯爺待我如此,果然是無以回報,有些事情說不出來,能提點你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他說著,頓了頓,駐了足,轉過去面向河水,輕聲道:「侯爺小心薛鈺。」
「他是找你說了什麼?」
薛後陽上前一步,下意識的想要抓他手臂,但還是收住了。
滕裳笑道:「薛鈺不簡單,不過到底年紀輕還不能翻出天來……我還有一件事想提醒你,但怕侯爺覺得不中聽。」
薛後陽道:「你說罷。」
「侯爺雖然是鐵帽子,不過伴君如伴虎,如果我沒有算錯,聖上馬上就要奪薛鈺的兵權了,拆散部隊,收編主力,這就是薛王的訊號……薛鈺之後,恐怕過不得多久,就是侯爺。」
滕裳見薛後陽臉色不好,道:「我知道你不喜歡聽這些,侯爺聽過了就過了,滕某這一次,並沒有挑撥誰的念頭,完全是肺腑之言。」
薛後陽沉吟了一會兒,才緩緩地道:「我知道……可能在別人眼裡裳相善於縱橫捭闔,不過後陽絕對不會忘記裳相當年的救命之恩。」
滕裳瞧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道:「侯爺您真是為了當年的救命之恩?那已經報過了。」
薛後陽看著他的笑意,有一瞬間的痴迷,瞬間又臉皮發燙,咳了一聲,「上次……上次的事情是後陽的過失,後陽決計再沒有非分之想。」
薛後陽是打仗的人,但是在感情上非常直白,臉皮自然沒有常在後宮遊走的薛鈞良厚,禁不住滕裳揶揄。
滕裳也沒有刨根問底的意思,道:「走罷,外面太涼。」
滕雲被湫水抱著腿,湫水哭的十分悽慘,道:「皇后娘娘,都是湫水的錯,湫水不該受威脅就幫滕妃害您……奴婢,奴婢死一萬次也不夠!」
滕淺衣這時候都懵了,豁的站起來,全身打顫道:「你這個賤婢你說什麼!」
薛鈞良瞥了一眼滕淺衣,語氣平平的道了一句「放肆。」
姜諭很有眼力見的提聲道:「來人啊。」侍衛進來把滕淺衣按在地上。
湫水完全不懼怕滕淺衣,哭道:「娘娘救奴婢,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已經有好幾個人都被滕妃殺了,若不是奴婢跟隨滕妃多年,此時已經身首異處,死後還要蓋上偷竊的罪名……奴婢一死不能謝罪,但求死的清白啊!」
騰雲的低頭瞧著湫水,又去看滕淺衣,他的手似乎有些打顫,雖然滕淺衣並不知道這個當朝皇后的殼子裡是誰,但滕淺衣終究是他的血親,他萬萬不能相信滕淺衣想要害自己。
其實在後宮裡,一個妃子想要上位,做些手段是常有的事,成了就恩寵無限,不成就被冷落甚至搬到冷宮,但是滕淺衣不一樣。
就算在滕雲心裡,他和滕淺衣不太親厚,但終歸是血親,在這種舉目無親的薛國,滕雲覺得自己的信仰幾乎崩潰了,滕淺衣的事也只是一個豁口,多年來被兄弟爾虞我詐,被父皇懷疑猜忌的委屈和不甘似乎都要從這個豁口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