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蓉看到一個讓她過目不忘的人,這個人身材高挑,長髮飄飄。他們相攙著一個人,步履飛快。潘蓉看到這個人的腹部被血浸透了,一路褲管朝下滴答著鮮血。這個受傷的人看了潘蓉一眼,潘蓉覺得他頭上的開山紋好深。
過了好長時間,潘蓉才知道,那個身材高挑長髮飄飄的叫陳鋒,頭上開山紋的叫潘雲飛。
這是十六歲的潘蓉第一次被異性吸引,朦朧的,心裡有了那種說不出的感覺,甚至突如其來的血腥也沒使她感到害怕,她一直看著那個長髮飄飄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還有一個流裡流氣的青年站在牆角,看著潘雲飛他們急速而去。這個青年是大毛,也是來洗澡的。大毛二十多歲,凹臉,鼻子小而略微朝天,大嘴巴,雙目炯炯有神。大毛個子很高,約有一米八,假駝背。這種駝背是故意做出來的,顯示了一種玩世不恭。
大毛看到陳鋒潘雲飛時候,伸手去揉眼睛。他知道這個時候必須要揉眼睛遮擋面容,血案發生了。
後來大毛蹲在那裡抽了兩枝煙,這時候太陽完全沉了下去,他看到幾個大漢穿著汗衫褲衩大搖大擺走了出來。
再後來派出所的也來了,大毛依舊蹲在外面。
那一溜血跡已經洇開了,來往的人們都避免踐踏,曲折的暗紅著。
派出所來的是兩個人,一個年紀大,一個年輕。大毛喜歡觀察他們,大毛觀察了許多派出所的,覺得有些實在是笨,如果他們不是派出所的,大毛完全可以每天收拾一個。
大毛和陳鋒住的不遠,有一時期是他帶著陳鋒的,後來天高任鳥飛,陳鋒翅膀硬了。
大毛又抽了兩根菸。他不著急進去,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但你知道的經過越晚越好,這就是混社會,許多渾水是不能趟的。
趁看車的不注意,他拔了幾個氣門心,放氣的聲音很大,但看車的老太太耳背。
大毛沒有腳踏車,他經常拔氣門心,有時候卸鈴鐺。那時侯冬天有人開始穿鴨絨襖了,大毛用菸頭在後面燒窟窿,不聲不響,很過癮。
你在那幹啥?老太太問。
看女澡堂。大毛說。
啥?
大毛站起來,把嘴遞過去:我在看女澡堂。
流氓。
可我能看見嗎?要能看見這兒早扎一堆人啦,真不是一般的笨。
沒聽清。
你能聽清啥?你能聽清我還敢拔氣門心?
大毛朝澡堂走去。
進去後的大毛裝著啥也不知道,等人家講,後來人家就給他講了。
大毛聽的很吃驚,直抽涼氣,原來那幾個大漢就是拐拐四劉九斤團伙。
他們平常都是傳說中。大毛說。
他們露面都是一陣一陣的,很少看到。人家說。
潘雲飛這次算栽了。大毛說。
那是,人不能太狂,天外有天。人家說。
關鍵是年紀太小。大毛說。
他這樣下去還得了?他現在早不把大家放眼裡了,幸好拐拐四出手了,這對他是個教訓。人家說。
潘雲飛也毒,自己扎自己一刀。人家說。
他不扎咋辦,僵持上了他才知道對方是拐拐四。還是拐拐四紳士,丟給他一把刀,叫他自己了斷。人家說。
要我就下不去手,別人扎我我沒辦法。人家說。
這就是潘雲飛的不同之處了,這傢伙夠義氣。他不扎自己,他們全完,有個高個子長的帥的也想動手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人家說。
那個叫陳鋒,我認識,過去跟我玩的。大毛說。
原來他就是陳鋒!人家就把大毛一陣子打量,咋也看不出大毛這個窩囊廢會帶出這麼猛的人來。
派出所人咋說?大毛說。
咋說?沒咋說,流氓自殘。人家說。
剛才我看到個小妞可漂亮,去女澡堂了。大毛說。
就你這樣,能找個女的就不錯了,還揀漂亮的看,人心啊,人心叫人吃了多少虧。人家說。
你幾吧懂啥,我洗澡去。大毛說。
洗完澡的大毛回家吃了飯,然後又出去了。天已黑透,有涼風了,估計有雨要來。
今天晚上可以睡個好覺,大毛想。他這幾天都沒睡舒坦,拿把扇子使勁搖。
大毛身上掖了把大號螺絲刀,一把鋼銼,他要去偷輛腳踏車。
他身上的軍裝沒扣扣,風把軍裝刮起來。他有三身軍裝,都是沒有下口袋的戰士服,後來都穿四個口袋的了,他覺得自己混的很背。
這三身軍裝還是一九七八年在部隊營地偷的,營地的燈光亮堂堂的,一根鐵絲,掛一排衣服。他和馬建立竄出來,席捲了就走。到了黑影裡,兩個人把軍裝一層一層套在身上,褲腿高高褊起,手裡拎著鞋,下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