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毛說走水路,軍犬嗅不出來。

現如今連馬建立都是四個兜的了,大毛想起這些就沮喪。

大毛七走八走,走進了深深小巷。

這時候風大了,捲起一天黃沙,天邊有閃電搖曳。

這樣的天氣好,這樣的天氣沒人。

來到一個沒門的院落,大毛閃進去了,他很快用螺絲刀撬開了一輛半新的永久牌腳踏車。

那時侯的腳踏車還是大物件,多半放家裡,幾樓都往上扛,這輛半新的永久是個意外。

26車,大毛騎上就走了。他個子高,騎上這種車腰弓的厲害。

飛快的來到一條小河邊,上了坡,鑽進一片樹林,先把腳踏車牌照摘了,丟進草稞裡,拿出鋼銼,銼上面的鋼印。

這時候風停了,大風颳走了天上的雲彩,星星開始眨眼睛。

大毛忙完了,抬起頭,三個人抱著膀子站在他面前。

大毛首先看到的是一個女人,黑影裡很搶目的,淡淡的月光灑來,女人的臉藍熒熒的。

(六)

軸承廠家屬院的老頭老太太發現這幾天院子裡突然來了很多陌生人,都是半大孩子,一個個陰著臉,渣子打扮。

他們是去一個叫左玉梅的女人家的。左玉梅三十出頭,沒有工作,丈夫是軸承廠職工,前年車禍死亡。

左玉梅不是好女人,家屬院有她許多傳說。她二十歲時,跟一個十四歲的孩子睡,脖子上被掛著球鞋遊過街。

老頭老太太不知道這麼多半大孩子來找她幹嗎,總之她是破鞋,不會有什麼好事。有人說報警吧,有人把眼睛瞪起來:報警?那個母老虎不把你撕吃了?這麼多壞孩子,打你家玻璃你都受不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等著吧。

這幾天左玉梅很忙,經常挎著籃子出去買菜,雞鴨魚肉買回來,還有酒,一臉不屑的從老頭老太太面前走過。

左玉梅不和他們打招呼,院裡人她基本都不招呼。

左玉梅穿著藍裙子,紅碎花短袖,走路風吹楊柳擺動。她其實頗有姿色,就是底子不好,只好嫁了個老實巴交的車工。

這幾天左玉梅家經常飄出誘人的肉香,經常有暴雜的划拳聲。

潘雲飛在這裡養傷。潘雲飛那天去醫院包紮了,醫生說刀傷要報警的,這是規定。潘雲飛說你報吧,一個不認識的扎我一刀,跑了。結果派出所遲遲沒來人,潘雲飛縫完針,推開大夫,陳鋒幾個架著他走了。

起先是展轉著住,後來狄愛國得信,就把他安排到左玉梅這裡,固定下來。

狄愛國和左玉梅有多年的交情,他一入道就認識了左玉梅,後來認了乾姐。再後來左玉梅結婚,狄愛國依舊常來,提些東西。

這一段道上混的許多小青年往這兒跑,有矮胖壯實不可一世的黑孩兒,有小眼濃眉鼻直口方的黃老歪,有長的象老鼠一樣的老哨,就連早已成名的高四兒,也在一個午後領著七八個兄弟來了。

這一刀咋說?高四兒白淨臉上架一副墨鏡,一條腿踏在床幫上。

現在不說。潘雲飛躺在床上,他喝了些酒,頭有些暈。

面啦?高四兒把菸頭彈牆上。

四兒,你是哥嘞,你也知道,道上混不好說大話的,你相信我,有那麼一天的。

我高四兒就敢說大話,敢說敢做不叫大話,哪天想收拾他,給哥哥言一聲!

吹誰不敢吹。黑孩兒白一眼。

高四兒一把掐住黑孩兒脖子:媽你再說一句?不想混啦?

黑孩兒圓睜了小眼,但沒動,黃老歪把高四兒抱開了。

呀,這是咋啦?左玉梅正在刷碗,圍著圍裙,手上都是水的跑過來。

姐,沒事。潘雲飛說。

愛國呢?左玉梅說。

出去買東西了吧。

高四兒大兄弟,愛國說過你多次,都是自家人,哈哈,晚上姐給你們做好吃的。

高四兒哼一聲,也不打招呼,領著那七八個人走了。

黑孩兒感到窩氣,出了屋門,來到院子裡一棵樹下蹲了。這裡的天空枝葉濃密,地表陰涼,黑孩兒乾脆把鞋脫了,又脫了襪子,雙腳去吸那地氣。

黑孩兒的襪子有好幾個洞了,他又不愛洗,襪子硬邦邦的。每次回家都是母親把他扒個精光,拿個大木盆,坐門口一洗就是半天。黑孩兒家住的是老舊的平房,屋簷上一撮一撮的荒草。自從失了學,黑孩兒就經常不回家了。

那雙皮鞋也磨損的厲害,黑孩兒經常一擦就是半天,但走出去沒多久,一看,還是破鞋。

鞋底下已經張嘴了。

他上身是一件穿稀了的老頭衫,下身的軍褲都是一塊一塊的白印子。

媽的比,要是現在有土匪,我肯定去當!黑孩兒經常這樣說。

一個紅公雞昂首走來,黑孩兒伸手捉住了腿,還沒等叫出聲,就把它脖子窩了,掖到翅膀裡,屁股底下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