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近真的很心不在焉啊……」「應該是吧……嗯,不過這次比上次嚴重了不少是真的啦。」阿綾翻著衣架上的衣服,「我猜可能是……啊!這件!」她突然尖叫一聲,抽出一件全是蠶絲的外套朝我比過來。「這件好不好看?!」「……呃。會不會太……華麗了?」第一次和阿綾一起逛街,真是不逛不知道,逛了才曉得她的審美是如此的……非主流。除了眼下的這件,之前她所試穿的那幾套,也幾乎全是這種集蕾絲花邊荷葉袖於一身,將哥特主義與波希米亞風格共冶一爐的設計。「……看你平時也沒這麼穿啊。」我抹一把前額的汗。「誰平時這麼穿啊……不就是想著漫畫展才穿來玩玩嘛。」阿綾似乎對衣服頗滿意,對著鏡子比來比去。
「……明天就漫展了哎,你今天才來買要穿的衣服會不會太遲了啊?」「這有什麼。上一次漫展,覃荔還試過當天買當天穿呢~」大約是回憶起了什麼有趣的片段,阿綾眼睛彎起來。,「說起來都好笑,賣著賣著東西,突然就跑出去搞了兩套cosplay的衣服跑回來,自己穿不止,還硬是要她男朋友跟著一起穿!後來問怎麼問事,說是因為不爽隔壁攤子的人太搶風頭……哎cos的是啥來著?好像是《網球王子》了?哎你不知道她男朋友當時那個表情有多無奈,哈哈哈不過真的笑死我了!」我敷衍地跟著「呵呵」了兩聲。完全沒覺得有什麼好笑。這一大段的話裡,我唯一聽明白的就只有那三個字。「……男朋友?」「哦,我覺得是啊。但覃荔自己不承認咯,只說是什麼好朋友……好朋友,嘁~誰信啊~」阿綾將先前的衣服放回去,又抽出另一件更勁爆的朝身上比試,「她說她跟程斂是好朋友我就信……跟那個男的,連水井那種腦神經粗得跟電纜一樣的人都能看得出來有曖昧啦一真不知道有什麼好不承認的……」「哦,是不是就是水井那次吵架的時候說的‘那個人’啊?」我恍然大悟,有些懊惱自己光想著要怎麼套程斂的話,居然忘了還有阿綾這麼一條好用方便又快捷的線。「嗯。就是他咯。」阿綾好用方便又快捷地點了點頭,順帶著擺出一臉遺憾。「哎~~說起來那男的真的亂不錯的,個子又高長得又帥性格又溫和對覃荔又包容……可惜不是我們的社員,平時都沒機會見個幾次~~」「有沒有這麼完美啊!?」我忍不住「靠!」了一聲——有程斂和鄭啟脈這兩大男主角在前。眼下又多了一個貌似更出挑的新角色!?還真當是在演《流星花園》啊?「騙你幹嗎……不信你問程斂水井他們!他們也都見過的!」「難怪英俊如程斂都拿不下覃荔,原來是有個更高階的,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他這次會來嗎?」「不清楚啊。我又沒對方的聯絡方式……」「你問問覃荔啊?」「早問了……結果她說她也不知道可能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來,所以這幾天才那麼焦躁的吧……嗯。我先去試一試衣服。這個幫我拿一下~」阿綾把身上的挎包遞給我,補充一句,「不過我記得他上次漫展好像有說‘下次會再來’的啊,所以……應該會出現吧。」我接過對方的包,拖著長音「哦——」過去,「那要見一見了。」要見一見。不光只是我要見一見,還有——內容:「明天到大後天的漫展,你能來嗎?」收件人:鄭新日期:6月26日靠在店裡的某個角落,我抿著嘴看著白己輸入的這條簡訊,猶豫著要不要傳送出去。雖然之前我也曾隨口朝對方問過類似的問題,但是這一次不同,這一次。我是真的抱持了「希望」。我希望鄭啟脈能來漫展。我希望鄭啟脈能在漫展上看到覃荔的那個完美的他。我希望鄭啟脈能在漫展上因為看到覃荔的那個完美的他,而選擇放棄。確定是否要傳送一條簡訊可以用很長的時間。但是按下確定,只需要一個瞬間。我用很長的時間,和一個瞬間。確定了。我確定地希望鄭啟脈能夠放棄覃荔。因為……我確定地希望鄭啟脈可以喜歡上我。我希望鄭啟脈可以喜歡上我。
第十四章chapter14
我所有的自知之明,最終成就的,原來只是我的自以為是。
01雖然動漫展在我們市一年也會搞個四五次,但真正稱得上是大型並且專業的,或許也就只有每年暑假的這個夏季漫展。儘管覃荔經常抱怨「越做越商業化」,但她自己也清楚,所謂「商業化」,在某個層面也正意味著成功。所以隨著水漲船高的門票和攤位租金,是同樣越來越高質量的攤位cos,以及越發洶湧的人流。揹著雙肩包的愛好者。一臉青春痘的宅男。奇裝異服的小群體。穿著校服的在校生。夏季漫展的招牌就似一塊吸引青少年的磁鐵。僅僅是第一天,人口處就已經排出了條五十來米,洋溢著青春氣息的長龍。我對動漫畫雖不熱衷,但也曾為了看帥氣cos而跟風地參與過一兩次,對於大熱天裡排隊的辛苦很有一些陰影。所幸眼下有覃荔給我的攤位工作證,只要走到門口亮出來,就可以直接人場。這算不上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卻無端端讓我生出一種「我比他們高出一個level」的感覺,所以即便明知這是自欺欺人,但在拋下身後那五十米隊伍率先邁進場內的瞬間,心情多少還是有些暢快起來。不過暢快歸暢快,在收到鄭啟脈的回覆前,我始終無法做到真正的開心——是的,昨天發給鄭啟脈的那條簡訊,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收到回覆。無論是「去」或「不去」,至少都該回個話吧?坐在覃荔的攤位上,我拿著手機翻來翻去,游標落上「鄭新」的名前,鼓起勇氣按下通話,收穫進耳中的,卻只有一聲聲的「該使用者暫時未能接聽」——就和昨天晚上一樣。為什麼不接呢?是手機沒電?是出了什麼事?還是——還是因為察覺到了我的心意,所以才故意疏遠?
種種的可能性,像是嗡嗡於耳邊的蚊蠅,趕不走卻也打不中,儘管明知單憑一條「來不來漫展」的邀約,就算愛因斯坦也不會推斷出「對方喜歡自己」。但我還是忍不住地要去琢磨,去擔心,去神經過敏地胡思亂想。因為我心虛。因為我的確就是因為喜歡上鄭啟脈,才會發那條簡訊。「我喜歡上了鄭啟脈。」這句話就像是一句催眠。每當我在內心對自己說一次,我就感覺自己又多喜歡上了鄭啟脈一分。這樣一分,兩分,三分……心裡的水位線一點點超過警戒點,那些被自己努力壓抑住的幻想就徹底崩了堤。和鄭啟脈一起逛街。和鄭啟脈一起吃飯。和鄭啟脈一起去遊樂場。我像個白痴一樣在心裡想了那麼多。像個白痴一樣為它們附上最溫柔的色彩和最浪漫的配樂。像個白痴一樣,愉悅激動得幾乎就要將它們當真了。「簡訊沒有回覆」或是「電話打不通」這種事,不但不能將它們抑制,只會讓我更加地為之在意。那些充實於內心的甜蜜麵糰,它們在幻想裡得以發酵。又因這在意的烘烤而越發巨大起來,膨脹到最後,就將心房撐出了隱約的痛感。就是這樣,既甜蜜,又痛苦的。可為什麼它們總是要並列出現呢?「哇,這個是抽獎的嗎?」聲音將我拉回現實,抬眼看過去,面前的兩個女生,正一臉好奇地研究著那些漂流瓶。擺攤到現在沒多久,她們算是第一個光顧者,我有些惶恐地站起來,堆出一臉笑容「是呀是呀」地應回去。「好像很有趣的樣子……」穿黃色格子襯衫的女生拾起其中一個瓶子,「那到底是怎麼抽啊?抽一次多少錢?」「三塊一次。這個瓶子裡面有紙條、紙條上寫什麼無所謂,總之只要上面的字色不是黑色,那就是中獎了。」我一邊解釋,一邊將身旁寫了字色與獎品設定的長紙擺近一些,方便對方的理解。另一個扎辮子的女生眯著眼睛朝卡紙上看了兩眼,「哦……那沒中的話,瓶子和紙條歸自己嗎?」
「歸的歸的!」我連著點頭。對方「哦~~」了一聲,「那沒中也不算太虧嘛,我買一個。哎,你買不買呀?」她用肩膀擠擠身邊的黃格子襯衫,對方猶豫了一下,便從錢包裡遞出一張十塊,|qī|shū|ωǎng|「那給我也來一個吧。算上她的。」雖然賣東西這種事在淘街也做得不少,但賣「自己的東西」卻還是第一次,我幾乎是有點感動地雙手接過那張鈔票,忙著找錢的檔兒,面前的兩個女生已開啟了瓶子。扎辮子的一臉晦氣地哀嘆著「黑色的~~」,黃格子則樂不可支地讀著紙條上的句子,「很well很強大?這什麼暗語啊!?」「嗯嗯。只可意會,不能言傳……」我擺出雙手合十的pose。看看紙條上的字是綠色的,便拿出包裝好的書籤遞了過去。「喏。獎品。」「哇。還蠻容易就中了呀。」黃格子似乎嚐到了甜頭,一手拿著書籤一手對比著黑板上的獎品設定,「哦,我抽中綠色就是一等獎……那如果抽中紅色就是一等獎?」她指著黑板上一等獎的獎品設定朝我問,「獎品是‘專人畫像’,那是什麼?」「就是畫像咯。」我伸著手,朝身旁正在忙的其他社員一個個指過去,「如果中了獎,就可以讓他們幫你們畫像。他們畫畫都很厲害的。後面那些都是他們畫的。」我手掌朝身後一揮,那裡掛滿的全是裝裱好的畫稿,「你們喜歡什麼風格,就可以找那個風格的人來畫。」扎辮子女生抬頭朝我身後的牆看了看,「哇,那個風格好眼熟,是覃荔的畫吧?」她指著其中一幅。「嗯……是啊」我點頭——難怪鄭啟脈和王傾悅當初都會跑來問我這個人,看來覃荔在這個圈子確實還真的蠻有一點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