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趙伯光略一沉吟,才說:「如果談戀愛的話,鄭憲文這個年輕人不錯,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也應該很瞭解他了。」

趙初年冷不防插話,「不行。」

「怎麼了?」

「鄭憲文有女朋友。」

這倒是前所未聞,孟緹驚訝地看了趙初年一眼,詫異他和鄭憲文什麼時候這麼熟悉了,熟悉到都知道對方有沒有女朋友。

趙伯光抬起目光,「是嗎?問他時他沒這麼說。」

「他女朋友叫宋沉雅,是個心理醫生。」

孟緹雖然從來沒考慮跟鄭憲文進一步發展,但也忍不住為他辯白,「不是,他們兩個人只是很好的普通朋友。」

趙初年垂著眸子切著餐盤裡的牛排,淡淡開口,「他們瞞著你,你不知道。」同樣情緒控制得滴水不漏,但話裡的那一點點輕蔑還是刺激了孟緹。

孟緹眼前發黑,勺子落在湯碗裡,濺起了水花。

餐廳在球場內,客人不多,附近也沒有外人。孟緹揚起聲音反駁,「你以為人人都是你?」

她說完扔下筷子,跟趙伯光說了句「我不吃了」就去餐廳外散心。

外面溫度熱得多,她坐在花臺上,想著趙初年剛剛說的話。是啊,鄭憲文和宋沉雅多麼般配的一對,只有她沒有發現,或者說,她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深想。

察覺面前陰影晃動,她抬頭看到趙初年門神一樣站在她面前,擋住了陽光,孟緹眯著眼睛看著他。

趙初年還是沒什麼表情,說:「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你。一個月前,我生日那天晚上,我看到他們在接吻。」

孟緹撫著額頭,覺得無力。她承認自己倍受打擊。

趙初年盯著她,聲音還是不輕不重,彷彿在說天氣那樣,「人人都看得出來他們感情很好,只有你看不出來。」

自己明白的真相,被別人一說,尤其是被趙初年一說立刻變了個味道。孟緹想起很多很多的前塵舊事,例如王熙如的那句「他到底多喜歡你才會追到這裡來看你」,還有楊明菲的那句「他還真是愛你愛到骨子裡了」。

她心中一痛,不甘示弱反擊回去,「少來教訓我!趙初年,你懂什麼,你知道什麼叫感情嗎?你分得清楚感情嗎?像你這樣感情觀根本不健全的人,哪有資格去評判別人?」

這一個月,孟緹見到的趙初年一直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此時面前的他更是沒了情緒波動。他的身體在白色的運動服下,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繃得像一張弓,渾身上下死氣沉沉,如墨的眼珠子射出冰冷的光。那是受傷之後的激烈感情,幾乎已經算是恨意了。

他嗓子啞著,聲音也不高。

「阿緹,你非要跟我說這個?你跟我冷戰這麼久,好不容易跟我說一句話,卻是因為別人的事情跟我過不去。我的感情觀也許不健全,但也是因為這麼多年,我除了找你,沒想過別的事情。」

「沒想過?你不是跟戴昭陽一起去遊樂園了嗎!玩得開心吧!你跟張紀琪曖昧來曖昧去,很好玩是吧?別拿你跟鄭大哥比!」

這些天來,她日復一日感受到內心的腐壞變質,對他的恨意就像黑暗中開出的黑色花朵。惡毒的花朵盤踞在心裡,越長越大。每次看到他,恨意就加深一層,就像中了毒一樣,只想對著他發洩恨意。

趙初年身體繃緊了,「那是因為戴昭陽長得很像你,我才答應的。張紀琪是我認識十多年的朋友。」

孟緹的腦子亂成一團,意識到自己失言,但另一種意識快意地叫囂著「他活該」,倔犟著不肯道歉,轉身就走。

「不要拿我當藉口,我受夠你了,我看著你就煩,你為什麼不消失!」

孟緹走出若干步後再回頭看他,他還站在原地,留給她一個挺直的脊背。他就像孤獨的獅子,不容易跟人親近,也沒有辦法跟人親近。只有她是同類,可能瞭解他和理解她,他在她面前才會卸下防備的外殼,可就連她都掉轉槍口對著他。

一百個別人給他的傷害也不如她一個人給的多,只有她掌握了讓他一招斃命的辦法。

相煎何急。

她不記得那天接下來的時間是怎麼度過的。大概是趙伯光發現兩人神色不對,讓司機送他們回了家。

她隱約記得自己睡了一個下午,醒來時,已經是當天晚上了。

一彎新月掛在空中,那麼孤獨,可憐得很。

她拿上鑰匙,帶著手電筒躡手躡腳去了三樓的儲物室。三個星期前,明輝以整理屋子為由從她那裡收走了鑰匙,孟緹不死心,用威逼利誘的法子跟負責打掃大宅的傭人要了一把備用的鑰匙,每天晚上她都偷偷地潛入這間房間,小心地繼續看父親年輕時寫下來的感想。父親有在書上記讀後感的習慣。每本書都不多,但對於瞭解他的成長心態很有參考價值。

孟緹知道他開始從事文學創作前一直都有記日記的習慣,也費了不少時間。孟緹曾在當年的一份日曆的背面發現他密密麻麻的記事表,準確地記錄了他有多少本日記本。但孟緹在儲物室,一本日記都沒有發現。

她今天翻到了培根的某本作品,她看得慢,在「一座城市如同一片曠野」這句話旁發現了他的批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