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初年拿出手機,走到走廊上接電話。孟緹鬆了一口氣。這屋子的其他兩個女人怪笑起來,楊明菲笑得很莫名,「你跟趙老師怎麼回事?怎麼又湊到一起了?」
如果以前聽到類似的話,孟緹還會不好意思地笑,現在只剩下疲倦了。楊明菲的問題就像石頭那樣,壓得她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孟緹坐在自己的箱子上,伸手蓋住了眼皮。
她雖然對一切事情都缺少興趣,但是傅曉對她卻頗有興趣,「我以前聽明菲說過你好多次,今天才覺得聞名不如見面。」
孟緹轉過頭,不明所以地看著她,臉色無論如何都談不上好看。
「其實主要是趙老師……我們比較關心他,所以附帶著知道了你的一些事情。」
她沉默著把箱子扔到櫃子裡去,「現在還在說嗎?」
「我們沒有惡意的。」傅曉瞧著她臉色不好,陰雲密佈的,連忙解釋,「我跟趙老師其實沒有任何接觸,也就是無意中聽幾個師妹說了兩次。說你在北疆那年,趙老師過得很不開心,據說比你在美國的幾個月還要嚴重。對了,有個姓戴的女生你知道嗎?」
她明明不想聽到跟趙初年相關的事情,可還是鬼使神差地「嗯」了一聲,還乾癟癟地回答了一句:「我知道。」
「呃,她跟你長得挺像的,所以大概是——」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門外想起了腳步聲。趙初年站在門外,看著屋子裡的幾個女生。
孟緹抱著書離開宿舍,「我走了。明菲,鑰匙你一會兒拿給管理員阿姨吧。」
剛剛傅曉的這番沒有惡意的話讓孟緹覺得自己像被世人在臉上抽了一鞭子,發痛而且滾燙。趙初年對她那麼好,好得所有的人都誤會了,並且誤會還在持續加深,如果讓人知道她和趙初年的真正關係——
什麼都完了。
她看著趙初年的背影,勒令自己不要深想下去。
她對所有不願意想的事情,第一選擇是逃避。有一天她會做好心理建設回來應戰,只是現在,絕對不行。
她到了趙家後,第一件事就是被趙初年帶著去見趙伯光。趙伯光正在運動場打球,看到孫女來了,放下球拍,問她想住哪間。
孟緹想了想,「我父親以前住的哪間?」
趙伯光看了她一眼,才說:「他沒在這裡住過,這是十年前才修好的。」
孟緹「啊」了一聲,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趙伯光看了看身邊的人,「明輝,你帶知予去房間。」
「好的。」
趙初年說:「爺爺,我帶她去吧。」
「你不用去了,陪我下盤棋,你們兄妹倆以後見面的機會還多。」趙伯光不以為然,「先去把東西放好,一會兒下來陪我吃飯。」
第一次來孟緹就注意到了張明輝,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擔任趙伯光的私人助理已經很多年了。他拖著她的行李箱,她跟在他身邊去往自己的房間。她突然產生一種錯覺,覺得這個男人隨時都會化身為雕塑。
沿著華麗寬大的樓梯拾級而上,樓梯在中途一分為二,通向房子的左右兩翼。她的房間在右側,可以俯瞰整個後花園和游泳池。
就是這樣沉默的人,在上樓梯時卻開口說話,把這棟屋子的來歷告訴她,跟她說各個房間的用途,哪間有人住,哪間沒人住,趙伯光趙初年的房間就在本層,等等。
她以為對趙家的人比較熟悉了,可是在聽到「睢陽」兩個字時依然覺得有些奇怪。
「他是誰?」
「是同訓少爺的兒子,趙律和的弟弟,你的堂兄,比你大了兩歲。」
孟緹「哦」了一聲。
沉默寡言的明輝今天的話特別多,他接著又說:「他在國外唸書,一般不怎麼回來,假期也都去他母親那裡。」
「嗯。」孟緹深深感到這個家庭關係的複雜。
「八年前,同訓少爺離婚了,睢陽比較偏心母親。」
孟緹呆了呆。心理學上說,要跟一個人建立特別親密的關係,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分享他的秘密。她現在一點點地瞭解趙家,也許不過多久就能瞭解趙家的秘密。照這個趨勢下去,很可能最後脫不開身。
明輝最後看了她一眼,拿鑰匙開了眼前的這扇房門,「到了。」
「謝謝。」這間屋子很大,顏色很協調,看上去足夠豪華。
「您剛剛問你父親的房間,」明輝說,「雖然他沒在這裡住過,不過我知道有間屋子裡放著他以前的東西。」
孟緹來了精神,「咦?我可以去看看嗎?」
「可以的。」
孟緹壓根兒都不關心這屋子的陳設,直接問他:「在哪裡?」
「在三樓的第二間儲物室,」明輝說,「我找人幫您整理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