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餘和拍了拍懷裡的光頭孩子,嘆口氣,「阿緹,你這樣,讓我跟你爸真是——你能原諒我們,實在太好了。」
孟緹搖了搖頭,「謝謝你們能原諒我這麼多年的任性和不聽話,是我對不起你們。」
她的聲音時斷時續,而這並不是因為網路不好引起的。孟思明安撫她:「阿緹,別緊張,你是我們從小養到大,我們還不瞭解你嗎?我和你媽都知道你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人。其實趙家之前也跟我和你媽打過電話了,當時你親爺爺就跟我們說了這事,我們說全憑你的意思。別有心理負擔。」
孟緹沒吭聲。
「你爸媽不是成心拋下你,趙家那邊,我聽說他們這麼多年也在找你。」孟思明說,「為了怨恨而老死不相往來完全沒必要,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孟緹停在鍵盤上的手微微地顫抖。
張餘和說:「想回去就回去吧。我跟你爸不在,有人照顧你我們也放心了,就是擔心你不能接受新生活,如果沒法和趙家人和睦相處的話,就回來。我們也打聽了一下,趙家雖然有錢,但家庭很複雜。」
確實很複雜,她懷疑自己能不能堅持下去。
「我也只是在那裡暫住,我現在住在鄭大哥這裡,」孟緹的話說得很輕鬆,「還有一兩個月學校就開學了,我回學校宿舍住,不會跟他們多往來。」
兩人都點了點頭,顯然很滿意她的決定。
孟緹笑著轉移話題,「哥哥和嫂子工作還順利吧?」
「很順利,直接把以和扔給我們了,想回國都沒有機會。現在以和學會走路了,每天都鬧得慌,一不留神都看不住。」
像是為了配合張餘和的話,影片中的孟以和小朋友虎頭虎腦地「啪啪」打著鍵盤,大腦門一會兒近一會兒遠,嘴裡嘟囔著什麼,活潑得不得了,十分可愛。
「爸媽,你們也別太累了。」
「還好。」
他們又叮囑了幾句,才關了影片。
搬家不費什麼力氣,反正她就一個行李箱一個挎包,是從北疆帶來的。鄭憲文上班去了。這時趙初年敲了敲門,孟緹讓他進屋。
趙初年問她:「這幾天你住哪裡?」
孟緹指了指:「那裡。」
房門還開著,是書房,裡面有張單人的小床。他微微放了心,才說:「東西都帶上了嗎?要不要再檢查?」
「不用,我不會忘東西的。」
趙初年拿過一隻箱子,提過她的包,「那好,那我們走吧。」
結果剛一關上門,孟緹就接到了楊明菲的電話。他們在北疆的行李終於寄到了學校,在郵局,要她趕快去拿。那天跟趙初年的不快猶在,她不想開口求他,握著手機有些猶豫。
趙初年在她開口之前就說:「我們先去學校。」
「那……謝謝你。」
說完這句話,隨後的一路又是沉默,直到在學校研究生宿舍樓外看到楊明菲和她同學。楊明菲這幾天跟著同學玩得不亦樂乎,從西域回來又去了趟江南水鄉旅遊。
楊明菲看到她身後的人,眼睛一亮,「趙老師?」
「你好,」趙初年眼觀八方,對她微微點頭,「謝謝你幫阿緹把行李從郵局拉到宿舍。」
「也不費勁。不過阿緹的行李是我同學搬的,她還是你的學生呢,大四一年都在你的班上。」
孟緹心想,這就是楊明菲那個在文學院的愛好八卦的同學了。果然,趙初年的目光在她身邊的女孩子身上停了片刻,「傅曉,也謝謝你。」
「不客氣的。」傅曉瞧著他,又看了看停在路上的車,「趙老師,我還以為您不記得我了。」
趙初年搖頭,「我記性還沒有那麼壞。」
四個人簡單地聊了幾句,就拖著箱子進了宿舍樓。孟緹自覺手裡的箱子沉得很,趙初年看著她吃力,不容分說地一把奪了過來,輕輕鬆鬆地拿著上了樓,放到了她們下學期入住的研究生宿舍。
孟緹這一年在北疆沒怎麼攢東西,那隻箱子裡有一部分書,還有一部分是離開時學生送給她的禮物,實在捨不得丟棄,所以就一併打包寄了回來。
楊明菲說:「檢查一下。」
「嗯。」
她班上有不少少數民族的孩子,所以禮物多是當地的小特產,譬如一把牛角梳子,一隻可愛的錫盒,等等,另外還有一本同學錄,一翻開就能看到孩子們給她的留言,還有一張集體照。
趙初年站在她身後低聲問:「跟學生照的?你笑得很高興。」
孟緹沒什麼感情地「嗯」了一聲,合上了同學錄重新放入箱子裡,然後迅速從箱子裡揀出幾本書,一把扣好上鎖,再站起來。
「馬上就走吧。」
「稍等,我接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