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店小二說今天有個年輕女子來找我,我問了他容貌打扮,聽他形容了,也不得其果,也就撇下不管了。他說那女子說明日還要來拜訪,我在這城中並不認識什麼人,難道是陸家的人?
有了箏,第二日我便懶得出門了。一邊手下隨意撥弄著,弄出聲音,一邊思考人生大事。這大概是一種心理問題,沒有背景聲音,或者沒有能讓我忙碌的事情,我就沒什麼好的思路。
已經考慮過各種可能性了,諸如開醫館,做小生意,嫁人等等,都不大可行。
本朝並沒有女大夫,在藥店裡坐診難免驚世駭俗,引來是非。
即便是做小生意,也是需要人上下打點的,我一個女子十分不便,況且我並沒有任何做生意的經驗。
嫁人,一來沒有合適的物件,二來嫁人之後要三從四德,夫唱婦隨,說不定回古墓去還過得比這樣好過些。
難道真的要長期打劫?
本來就沒有什麼前途,想到這個,人生彷彿更黑暗了。手上隨著我的心情,竟然彈奏出了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的主旋律。
反正我一向亂來,別人都在彈古曲的時候,我一會兒彈彈電視主題曲,一會兒彈彈動畫片主題曲,總之頭腦中有印像的曲子都被我胡鬧過了。
讓我幾個月只彈一首曲子,簡直是太食之無味了,所以本來用來靜心的工具,我倒玩了個通透。
結果考試的時候,我這個平時最不按章法來的學生,竟然得到了最高的評價。讓我自己都吃驚不已。
我們本來就不是藝術院校的學生,對音樂的領悟力也沒那麼高。結果他們都非要老老實實的按照老師的說法靜心領悟,彈那一首慢悠悠的古曲,結果倒不如我這個指法純熟,沒什麼領悟的人好。
我也因此再次肯定了,這世上從來都沒有最好的方法,只有最適合的方法。
這首曲子不愧是名曲中的名曲,雖然我並不太瞭解古典音樂,但是我喜歡它的□□迭起,更喜歡其中蘊藏的無限激情。
這是首不需要別人告訴我是名曲,我就能投入其中的曲子。
用古箏彈來雖然有些不倫不類,但是卻也別有一番滋味。彈到樂曲的□□處,有點慷慨激昂的感覺。
手下剛結束,按住了琴絃,一個人便從窗戶外面跳了進來。
我還算鎮定,抬眼看他,竟是那個給我秘籍的怪人。
「怪老伯,你怎麼來找我了?」,他看起來髒兮兮的,看不出年紀,大約是個老伯吧。
他嘿嘿一笑,「你剛才彈得什麼?倒比那些你儂我儂的曲子好聽得多。」
我知道他比我厲害的多,也覺得他沒有傷害我的意思,所以也不防備他,微微笑道:「好聽嗎?這首曲子叫做命運。」
「命運麼?」,他重複著喃喃了一句,接著毫不客氣地命令道:「再彈一遍。」
我也不生氣他的態度,他是個難得的對莫愁好的人,當然,更重要的是我對付不了他,於是依言又彈了起來。
他走到我身後,輕聲道:「繼續彈,不要停,你門外有人,我就這麼和你說幾句話。」
我一邊手上不停的撥絃,一邊點了點頭。
「我給你的秘籍你看了嗎?」
我搖搖頭。
他有些微怒道:「是瞧不起用毒的手段嗎?」
我又搖搖頭,輕聲開口,「近日事多,還沒有顧上。」
「是了」,他輕笑道,「你最近在江湖上也出名了,人人都在談論一個白衣勝雪的莫愁仙子,彈得曲子美如天音。性格卻極其剛烈,寧折不彎,你在陸府摔琴拒婚的事情幾乎已經人盡皆知了。那個陸展元算是完了,他的名號已經從翩劍飛鴻陸展元,變成三無陸展元了?」
「三無?」,我有些疑惑。
他繼續笑道:「無信無義無情。」
倒頗似前世的三無產品,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是真的對他忘情了?」,他見我幸災樂禍,似乎有些疑惑,但又似有些高興。
「嗯,我說他無信無義無情,字字都是我的心裡話,這樣的人我還會留戀麼?不過,那天到座的都是陸家的友人,且陸家在江湖上又不算多有名氣,怎麼就人盡皆知了?」
「嗯?」,他毫不在意道,「那是我知道了後,讓人傳播的。能整一整那些個名門正派,我挺愉快的,而且你的意圖也是這個,不是嗎?」
「沒錯」,我坦然地點點頭。
「好像又有人來了,我先走了,改天再找你聊天。」
我點點頭,手上仍然不停。
這一遍彈完之後,敲門聲響起了,我戴上面紗去應門,原來是衛家兄妹,還有抱著孩子的楊家嫂子。
我側身讓他們進來,微有些驚訝道:「你們認識嗎?怎麼一道來了?」
衛宏搖頭笑道:「我們兄妹來得早些,正聽到你彈奏這首讓人心情澎湃的曲子。那天姑娘一曲,已經驚為天人,沒想到竟還有更讓人難以忘懷的」,他說完嘆了口氣。
我沒有答話,他有這樣的感覺,只是因為我們文化千百年的差異造成的。我以為他們能接受就不錯了,沒想到竟會有人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