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自己的生活,可是為莫愁報完了仇,回到客棧房間裡,我卻一時怔住了。
前幾日,初來此地,莫愁的情緒溢滿我心間,所以注意力都被引到了那一件事上去。如今莫愁的事情已經了了,我又何去何從呢?
回古墓去?
或許不是沒有機會尋求到師傅的諒解,畢竟我沒有像莫愁那樣大開殺戒,在江湖上敗壞名聲。可是即使能回去了,也只是在那幽深的古墓中了此殘生而已。
我即便沒什麼理想,也不覺得那樣的生活是什麼好的選擇。
可是莫愁在這世上無親無友,又有哪裡可以去呢?
雖然有武功傍身,可是武功不能當飯吃,我一個女子又怎麼生存下去?總不能永遠打劫下去吧?
而且我的武功,在江湖上也只能算是二流,十年後的李莫愁憑藉著毒術勉強能算作一流,可是如今還差得很遠。要是碰到厲害的角色,連自保都成問題。
要說內功,□□也算是上乘,而且適合女子修習。只是李莫愁的師傅還未傳授給她,她就破戒下了終南山。況且□□講究什麼心如止水,實在很麻煩。
黃藥師,洪七公等人功夫自然很高,若能師從他們最好不過,可是這種事情可遇不可求,機率低於萬分之一,我想我是沒有程英和楊過那樣的運氣了。
郭靖黃蓉此時也不知道成親了沒有,他們的功夫也還過得去,只是年歲和我差不多,教我什麼武功也是不可能了,理由同上。
還能數得上的,就是少林寺和全真教了。
少林寺伽愣經裡的九陽神功想個法子或許能得到,只是那個名字經我判定並不適合女子修習,所以興趣不大。
全真教的內功心法據說最適合打基礎,可是如今我內功的基礎已經打下了,練之無益,況且那心法是那麼好得來麼?
想來想去,只有古墓密室裡的重陽遺刻可以一用了。只是莫愁的記憶中並沒有那個密室,她們師徒仍不知道那裡的秘密。
古墓中我是去不成了,若是從密道中潛入,先不說能不能找到密道,就算找到了,要泅水閉氣一頓飯的功夫才能到裡面,光這一點我就做不到。
不由得嘆了口氣,先不去想功夫了,先想想怎麼謀生吧。
前生我是個中醫,在大學裡,也是因為這個專業對於個人國學的素質要求很多,除了中醫本身,還要學周易,茶道等等讓人靜心的專案。
也就是那個時候,我才選修了古箏,要不今天也抓瞎了,拿什麼鎮住那些個江湖人呢?
中醫在這個時代也算有價值,只是,這裡有女大夫麼?最多有接生婆吧?
為難。。。為難啊。。。我沒想出結果,渾渾噩噩的就睡去了。
早上醒來,讓人送了熱水來梳洗,徑自出門了。隨意在嘉興城裡走,看見面館才覺得腹中甚是飢餓,便進了麵館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叫了一碗麵和一盤滷牛肉,一邊吃一邊看窗外的街道。
一個婦人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過去的時候,我瞥了一眼,沒有在意。她第二次急匆匆地經過時,我多看了她一眼。她第三次抱著孩子,臉上帶著奔跑出來的潮紅顏色時,我已結了帳出來。
她六神無主的樣子讓我某根神經一跳,不由得想起,如今我在這世上也是浮萍無依,不禁對她生出一點同情之意。
從來不管閒事的我,終於走到她跟前,輕聲問道:「這位大嫂,我看你經過了這裡三次,是有什麼難辦的事情麼?」
她一驚,帶著戒備的神色抬頭看我,見我是個小姑娘,便鬆了口氣,道:「孩子病了幾日,吃了藥也不見好,這幾日我因為照顧他,沒有來得及做工,想換個大夫看看,但一時沒有銀兩。」
剛才只是隨便掃了幾眼,現在仔細看,這孩子的確面色不大正常。不過這孩子的雙眼極為靈動,即便很不舒服,也倔犟的忍著,不讓母親擔心。才三四歲大的樣子,很聰明啊。
我輕聲道:「我略通一點岐黃之術,如果大嫂信得過我,我幫你的孩子看看好嗎?」
她一怔,隨即點了點頭,把我引到了一邊樹蔭處。我望聞問切的一番,心裡已經有數了,對她道:「大嫂,以前的藥方拿來我看一看。」
她從懷裡拿出了藥方,我仔細斟酌了一會兒,把某種藥減了半錢,又加了一味藥進去。
她半信半疑的記過藥方,我淡淡笑道:「你若不信我,就再去找大夫瞧瞧吧」,說把從懷裡拿出一錠銀子給她,看她神色間頗為自尊倔強,溫聲道:「這銀子是借給你的,我就住在悅來客棧天字一號房,我姓李,改日有了餘錢,你來還我便是了。如今給孩子看病要緊。」
她咬一咬唇,終於點頭向我道謝,接過了銀子道:「我夫家姓楊,改日必上門向姑娘道謝。」
我點一點頭,「楊嫂子,你便快去吧,孩子看病要緊。」
她點點頭,抱著孩子離去了。我望向她離開的地方,眯了眯眼,方才沒有注意,這個婦人竟是有功夫的,雖然不是什麼精妙的功夫,但也不只是粗通拳腳而已。
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吧,我遂轉身離去。
因為無處可去,我也沒什麼看古蹟的心情,這裡對我來說,無處不是古蹟,所有人都是古人,又有什麼新鮮的?
便四處亂走,不知不覺走到湖邊,有稀少的幾個老翁在湖邊垂釣。我隨手摺了樹枝,拿了莫愁隨身的針線做了個簡易的魚竿,拿小石子打下了幾隻鳴蟬作魚餌,找了一處清靜之處,開始垂釣。
釣魚並不是目的,而是這是我思考問題的習慣,非得一心二用才想得出辦法。以前也是如此,總要一邊開著電視機,一邊做功課,或者一邊看著網頁,一邊做第二天的計劃,一邊聽著音樂,一邊思考問題。
如今什麼娛樂都沒有,讓我分不了心,想得頭痛。索性坐下來釣魚,一邊繼續思考自己的人生大事——究竟怎麼生存下去?
人生就是這樣,我要是專門為了釣魚來釣魚,未必釣得到。如今只是隨意釣釣,還是自己製作的破爛魚竿,可是我還沒有開始思考問題呢,就覺得魚竿一沉。
也沒有在意,隨手一拉,便釣上了一條金色的大魚,仔細一看,竟是條難得的金色鯉魚。
與此同時,我身後傳來了一聲驚呼聲,我一驚,站起來轉身喝道:「誰在那裡?」
特意選了一處僻靜之處,周圍應該沒有人才是。
有一對青年男女顯出了身形來,剛才似乎藏在了樹後,莫非在幽會?被我撞破了好事?頓感有點哭笑不得。
正不知道怎麼開口,那男子正一正衣冠,對我拱手道:「請問是莫愁姑娘嗎?」
我收了玩笑之心,心下暗自心驚,面上卻不動聲色,莫愁的記憶裡並沒有這兩個人,淡淡開口道:「我是,可我不認識你們」,初出茅廬的少女大概會這麼說,我小心斟酌著。
那少女笑道:「果然是你,你沒見過我們,可我們昨天在陸展元的婚禮上見過你啊」,說完才想起什麼似的,「啊」的一聲捂住嘴,有些尷尬的看著我。
旁邊的男子也帶著責備的目光看著他,想要開口說什麼。
我不耐煩聽那些,略偏了頭,輕聲問道:「我昨天帶了面紗,兩位怎麼認出我的?」
那少女見我沒有責怪她,又歡歡喜喜的說:「剛才咱們在同一家麵館吃飯,我就覺得你的衣裙和身形都像莫愁。後來又聽到你在路邊跟人說話,我就知道是你了。莫愁姐姐,你心地真好,給不認識的人銀子看病。」
我淡淡道,「那沒什麼,兩位跟我來此處,是有什麼事嗎?」
那少女還要說什麼,被那青年男子攔住了,「在下衛宏,這是舍妹衛婉,我們很欽佩莫愁姑娘的為人,不由自主便跟了來,請姑娘莫怪。」
我搖搖頭,沒說什麼,就算我怪了,這裡又不是我的地盤,我還能趕他們走麼?
那少女又插口道:「莫愁姐姐,你好厲害,一下子便釣了一條金色的鯉魚。」
「嗯」,我點點頭,沒有帶簍,也不打算帶回去做菜了,便解了魚鉤打算又扔回去。
「莫愁姑娘這是做什麼?」,衛宏驚訝道,「姑娘若不要那魚,衛宏願意重金購下,家父最喜歡食用金色鯉魚,可惜總是很少見。」
重金?好吧,錢是多多益善,我收回了要扔魚的手。
「姑娘看多少錢合適?」
我哪知道?不過看這兩個人的穿著打扮,還有言談舉止,應該不會虧待我,索性讓他們開價,「隨便吧,你定好了。」
衛宏一呆,衛婉卻更是高興,開口道:「莫愁姐姐真是不計較,不像我哥哥,整天和銅臭為伍。」
我渾身一抖,感覺身上起了不少雞皮疙瘩,這個妮子對我怎麼好象有點盲目崇拜啊。說什麼銅臭,你那一身綵衣,脖子上的珍珠,頭髮上的金釵,沒有銅臭又是從哪裡來的?
不過我見過各式各樣的人,當下也並不言語,只是沉默的坐下,繼續甩竿垂釣。
「五金姑娘看可以嗎?」,衛宏用商量的語氣問道。
五金?一條鯉魚?即使是金色的鯉魚,也太多了吧?我是想賺一點錢,卻並沒有打算接受施捨,以至於欠他們的人情。
我搖搖頭,「太多了」,給這麼多錢,不知道是不是另有所圖,好麻煩,「送給你們好了,不要錢」,反正那魚對我來說沒有價值。
衛宏一怔,隨即笑道:「五金看似多了,其實並不多,家父今晚要宴請重要的客人,若是事情談成了,賺到的又何止五金。」
衛婉也笑道:「是啊,莫愁姐姐,你就收下吧,要不我們怎麼好意思拿你的魚呢?哥哥銀子很多,根本不在乎區區五金的。」
她天真爛漫,常常於無意處出口傷人,好在我不是自尊心那麼強烈的人。相比於奸人,我也更願意和這樣的笨人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