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你們吧」,我淡淡道,快點走就好,聒噪的我受不了。
衛宏果然拿出一帶金子讓衛婉交給我,但他們沒有如我所願的離開,而是召來了不遠處的家僕,讓人把魚火速送回去,他們卻留在了下來。
我暗歎了口氣,剛收了人家的錢,更不好開口趕人了。
「莫愁姐姐,你昨天說你是第一次下山,是真的嗎?」
「嗯」,回想著莫愁下山的那段可笑又可憐的記憶,我淡淡道:「以前從沒有見過師門以外的人」,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除了陸展元」,接著慢悠悠道:「所以下山之後,竟不知道吃飯是需要銀子的,身上也沒有銀子,鬧了不少笑話。」
「啊?」,衛婉驚呼了一聲,「那莫愁姐姐怎麼辦了?」
衛宏也極認真地聽著我說話。
怎麼辦?我回想著莫愁的記憶,「第一次,我不知道吃飯是要銀子的,餓了便在街邊拿了包子吃,後來把耳環給了賣包子的人」,莫愁也很老實,明明有輕功卻不知道跑,「然後我便知道了,吃飯需要銀子,便不再在路邊拿東西吃了。」
「然後呢?」
「後來路上的一個人來對我說,可以帶我去個地方,去了那裡我就可以賺錢了,就可以吃飯了。」
「那個人一定不是好人,那你跟他去了嗎?」
我點點頭,「我那時候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師傅雖然對我說過,外面世間都是壞人。但我那時候沒有想起師傅說的話。去了那裡,我發現有很多姑娘家,有很多人都在哭,就知道那裡不是好地方,打傷了他們跑掉了。」
「那你還是沒有銀子啊,你怎麼辦了呢?」
「那時候我已經想起了師傅說過,外面的人大都奸詐狡猾,便不敢在城鎮裡走路了,只在山路里走。用石頭打些野味烤著吃。還在山裡迷了兩次路。」
衛婉淚汪汪的看著我,「然後呢?」
「後來碰到了一夥人,說那裡的路是他們開的,那裡的樹是他們栽的,要我留下銀子才能過去。還有一個人說要我留下做什麼夫人。」
「你是碰到山賊了」,衛婉捂著嘴驚呼道。
「山賊?他們沒說他們是誰。我對他們說我沒有銀子,而且我有婚約在身,不能留下來做什麼夫人。」
衛婉明明還含著淚,卻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們肯定不同意。」
我點點頭,「他們是不同意,然後我們便開始打架了。他們雖然人多,卻打不過我一個人。然後他們把身上的銀子都給了我,放我過去了。我也就有銀子吃飯了。」
只是很快就用完了,讓我醒來後不得不去劫富濟貧。
衛婉抹了把淚,笑道:「莫愁姐姐好厲害。」
畢竟是小孩子,一點點事情就可以讓她同情到掉淚。
還有一部分沒有告訴他們,後來又碰到一個怪人,向莫愁要銀子,莫愁就分了一半給他。倒叫那人教訓了她一通,讓她以後對人要有戒心,沒錢的時候就去「劫富濟貧」,然後又給了她「五毒秘傳」,只是莫愁還沒有來的及看,如今就在我身上。
要不要學,我還在猶豫,畢竟這個東西太多陰毒。可是要是實在功夫練得不精,也只好靠這個來自保了。
不過那個怪人到讓我有些興趣,不知道是究竟是誰。
注意到旁邊一股灼熱的目光,我偏頭去瞧,竟是衛宏,他面上除了憐意,還有些許情意。
我再熱烈的表白也見過,這點「秋天的菠菜」算什麼,平靜的移開眼去,當作什麼也沒看見。
然後衛宏用誠摯的聲音道:「莫愁姑娘不知世事,這世上的確壞人很多,以後遇見陌生人要多加防備才是,不能像今天這樣,我們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
我點點頭,「多謝你,路上也曾有人對我這麼說過。但你剛才不是說,昨天我們見過嗎?我覺得你們不像師傅說的壞人。」
衛宏和衛婉對視了一眼,臉上均現出無可奈何的表情,然後衛宏繼續道:「也不能這麼隨便相信別人說的話,看上去不是壞人的人,也有可能是壞人。」
他們。。。真的很羅嗦。。。
我以為滿足了衛婉對我的好奇心,他們就會離開,真是失算了。
「你們是想告訴我,其實你們是壞人?」,我抬眼看他們。
衛婉哀嘆了一聲,衛宏哭笑不得的說:「當然不是,算了,以後再慢慢教你吧?」
衛婉道:「莫愁姐姐,你以後有什麼打算?真的不能回師門了嗎?」
我怔了一下,這正是我目前的苦惱,搖了搖頭,「不知道以後怎麼辦。我已經破了誓言,不能再回去了。」
「哼,都是那個陸展元害的,昨晚那個老頭在婚禮上大鬧了一場,把我高興壞了,真可惜,被一個和尚拿住了。」
我有些疑惑,「你們和陸家有仇嗎?」
衛宏搖了搖頭,「我大妹妹嫁給了陸展元的弟弟陸立鼎,我們兩家是姻親,只是沒有想到陸展元是這種人。」
陸立鼎的妻子?也是書中死在莫愁手中的一個人。好了,現在換成我了,她就好好活著吧。
我不想再聽到陸展元為人如何的評語,那在我心裡已經有了定論,不過聽到他倒霉,我還是挺高興的。
「莫愁姐姐,你當時怎麼救了他呢?」
我回想那段記憶,慢慢道:「他受了很嚴重的內傷,不知怎麼竟然闖到了終南山上來。我派都是女子,是不許男子進入的。可是他當時快死了,我便把他藏了起來,每天把自己的飯菜留下來,晚上等師傅她們睡了,再偷偷帶給他。好在我門中還有一種治內傷頗有效的藥,我偷偷給他用了,養了幾個月,他也慢慢好了」,莫愁那時候真的很單純,心地也好。
「那時你便喜歡他了嗎?」,還是心直口快的衛婉。
「婉兒」,衛宏皺眉阻止她,不過語氣並不強烈,許是也想知道。
也是,想知道別人的隱私,似乎也是人類的天性。
關於那段感情,他們是陸家身邊的人,知道的越多越好,尤其衛婉又是個心直口快的少女。
雖然對陸展元的算計已然結束,但這並不妨礙有人送上門來的時候,我順便再踩他兩腳。
我搖搖頭,「沒有,那時我並不懂男女之情。每日擔心他被師傅發現了,只盼著他早點養好傷,然後早點下山去。」
衛宏嘆了口氣,無限憐愛的看著我,讓我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衛婉急於知道下文,「然後呢?」
「後來他時常說我生得美,我以為他騙我,因為師傅她們從來沒有說過,我也不知道怎樣才算是美。」
「莫愁姐姐的確很美」,衛婉點了點頭,「這點他倒沒說假話。後來又怎麼樣?」
我搖了搖頭,後來就是柔情蜜意的時光,是莫愁最為鮮亮的記憶,也是最深的痛。那些我就保留給莫愁好了,我心下有些黯然,她曾經擁有最為純潔的靈魂,只是漸漸被人染成了黑色。
沒關係,反正她解脫了,而我本來就是黑色的,根本不需要誰來染。
或許是我的臉色有些憂鬱,衛家兄妹也不再追問,連忙說笑點別的。
我一邊釣著魚,一邊時而應付他們幾句,一邊繼續思考我的人生大事。此時倒也不覺得他們吵了,因為他們說的都是可答可不答的事,我把他們當成了聲音背景,之前倒太安靜了些。
或許是因為衛婉不停的說話,我再沒有釣起一條魚來,腹中有些飢餓的時候,我起身,隨手丟掉我做的簡易魚竿,對他們道:「我該走了。」
衛婉臉上現出捨不得的神態,衛宏倒平靜的點點頭,問道:「我們兄妹改日拜訪姑娘,不知道姑娘是否方便?」
他們知道我住哪裡嗎?是了,他們之前聽了我和那個婦人的對話。
這麼說來,我的確太大意了,而這兩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只是看上去對我沒什麼惡意。
再說,除了莫愁的青春美貌,我現在也沒有什麼值得別人貪圖的。
我點點頭,平淡的答道:「可以。」
衛宏撿起被我扔掉的魚竿,對我笑道:「姑娘這魚竿做的很有趣,可以送給在下嗎?」
我有些驚訝,「隨你,反正是我不要了的。」
他很高興得收了起來,不是當作定情信物了吧?
我告別了他們,隨便吃了點東西,打算回客棧的時候,又路過了那個琴館。想了想,我抬腳走了進去。仍舊是挑了一隻看上去普通,但是音質上好的箏,帶回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