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的醒來,頭腦中茫然多了另一個人的記憶。
很蒼白簡單的記憶,一直生活在黑黑深深的古墓裡,生活中只有沒什麼情緒波動的師傅和處理生護瑣事的孫婆婆。
後來又多了師妹龍兒,生活還是沒什麼兩樣。
本來也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因為分辨不出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
可是,遇到了那個人---陸展元。
那人受傷在古墓附近,李莫愁遇見了就救了下來。養傷三個多月,兩人自然而然的產生了男女之情。那人離去前信誓旦旦,回家稟明父親後,月餘必定回來娶她,若是她師傅不答應她離開古墓,他就留在古墓中陪她。
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那人始終沒有出現。
終於忍不住違背師傅的命令,私自離開了古墓,來到他當初說過的家中找他。人是沒有見著,卻得到了他正在籌辦婚事的訊息。
世上的人果然如師傅所說,都是奸惡之徒嗎?
世上的男人果然如師傅所說,都是無情無義之輩嗎?
那個溫柔的拉著她的手說話的男人,竟。。。這麼狠心嗎?
連日趕路奔波,又在沉重打擊之下,竟在暫居的小客棧中病倒了。
我再次睜開眼睛,不敢相信,可是內心激盪的哀怨與痛恨提醒著我,這都是真的。
我。。。怎麼就成為了這個小說中虛構出來的人物呢?
心底傳來的抽痛是她的,不是我的,但因為感同身受,我完完全全的瞭解她的傷痛和絕望。
半晌之後,我捂著胸口,輕聲道:「你所受的委屈,我會幫你討還回來。」
艱難的起身,發現腹內空虛至極,幾乎餓得兩眼昏花。
身上卻沒有什麼銀兩,甚至連衣衫也甚是殘破。
原來,她初離古墓,也只得十七歲,就如同小龍女那時初入世間一樣,什麼也不懂,也不知道吃飯是要付銀子的。
這一路吃了不少苦頭,要不是還有武功防身,早被人佔了便宜去。
也幸好這家客棧的老闆娘心地好,沒有在她飢病交加的時候,將她趕出去。
那陸展元的婚禮就在幾日後,我暗自思索著,怎麼幫她把這筆帳討回來。
按照記憶中的武功心法打坐了幾個時辰,我在夜色中起身,從窗戶跳了出去。也沒有什麼確定的目標,只在城裡選了個普通的富戶,也做了回劫富濟貧的勾當。
當然,貧是我自己。
第二日就在城裡最好的衣坊裡,做了幾身雪白的綢裙,在琴館裡買了只音質上好的古箏,然後換了最好的客棧的居住。
每日足不出戶,只在房間裡練箏,新做好的衣裙兩日內就送了來,還有長長的白綢,當年在電視裡看見小龍女踩著白綢出場的場面,覺得很美。
如今,也必定要陸展元印象深刻才好。
到了陸展元成婚那日,算算時辰,他們應該已經拜了堂了。
我面上帶著朦朧的白紗,照照鏡子,李莫愁本來就長得嬌俏可人,可是朦朧的遮住面龐之後,效果更好,讓人更想一窺這面紗後的真容。
我隨意攜著箏,用輕功去了陸府,看見廳中拜堂已經結束,新娘入了洞房,而新郎在陪賓客飲酒。
陸展元在江湖上只能算是三流人物,可是陸家似乎頗會做人,到座的各路江湖人倒頗多。
我暗自平復了心口間的疼痛,對自己默默道:「能不能幫你報仇,就看這一次了。」
用內力重重撥了幾個琴音,大廳中的眾人嚇了一跳,一時安靜了下來。
我抖出長綢,運輕功在長綢上慢慢走了下去。
古墓派的武功心法或許不是一流,劍法也不算一流,但是論輕功的美感程度,應該算是超一流了。
廳中的眾人更安靜了,我甚至聽到了幾聲抽氣聲。
安然落地,在廳中招呼客人的陸展元的父親不明所以,有些遲疑道:「這位。。。姑娘,是來參加我兒婚禮的嗎?」
陸展元沒有見過莫愁施展功夫,更沒有見過這幅打扮,所以一時也沒有認出我來。
我慢慢點點頭,淡淡道:「陸伯父,莫愁是陸公子的故人,聽聞陸公子成婚,今日不請自到,還請見諒。」
李莫愁的聲音如黃鶯脆鳴,甚是好聽,以至於廳中眾人一時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仔細聽我們對話。
他點點頭,正要招呼我坐下,陸展元卻面色大變,驚呼道:「莫愁?。。。你。。。你怎麼來了?你從那古墓中出來了?」
「古墓?」,他父親驚訝道,「莫非這位姑娘就是半年前救了我兒的恩人?我一直想親自去表示感謝,只是我兒忙著籌備婚禮,竟還沒有時間前去,姑娘快請坐。」
陸展元在旁邊,臉色變來變去,卻不敢開口。
我輕聲道:「多謝陸伯父,我來只是有幾句話要問陸公子,問完便走了。」
「這?」,他有些遲疑的看看我,又看看陸展元,想必他也看出來,我的來訪中透著詭異,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從懷中拿出陸展元題詩的錦帕,遞給面前的陸伯父道:「這是令郎在我那裡養好傷後,留給我的定情之物,他說月餘必定前來娶我」,我說到這裡,廳中已經如炸了鍋一般,我繼續道:「莫愁只是個孤女,自幼跟隨師傅,想是陸伯父覺得莫愁的身份配不上陸家,所以沒有應允婚事,讓令郎娶了旁人。我這次便是來當面歸還當初的盟定之物,令郎既然已經成婚,那我們的婚約就作罷吧。」
這話說得對面的老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不管他究竟人品如何,他都是要面子的。在江湖上,最重要的是信義二字,而江湖人又多鄙視權貴富戶。那番話說他陸家不講信義,嫌貧愛富,也難怪他臉色數變。
在眾多賓客面前,即使對我不滿,他也不便作出什麼事來,只得道:「這事我並不知情,想是有什麼誤會在裡面」,又轉而對旁邊吶吶不能言的陸展元喝道:「逆子,還不過來,跟這位姑娘解釋清楚,其中有什麼誤會」,他把誤會兩字咬得極重。
陸展元雖然對李莫愁薄情,但本身卻並非大奸大惡之徒,見到我已然心虛了,一時之間哪還編得出什麼謊話,只是吶吶對我道:「莫愁。。。是我負了你。」
原本廳中還半信半疑的人,見他都認了,又如炸了鍋一般。
我第一次望向他,果然長得俊朗不凡,只是這人品實在讓我作嘔。要不是為了李莫愁,我才懶得應付他。
靜默了一會兒,我淡淡道:「一別數月,君可安好?」
以莫愁愛恨強烈的性子,此時不是大罵,就是大打出手了。可是我知道那樣解決不了問題,所以心裡仍然心平氣和。
他見我如此,也是一呆,胡亂點點頭,「莫愁,你怎麼出來了?你們古墓派不是不許離派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