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還來月如鉤 沈綠衣 第2頁,共2頁

那分明,就是傅燼陽家的陽臺。

陽臺上還擺著一個小圓玻璃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菸灰缸,很乾淨。菸灰缸裡放著一包拆開的軟禮印象,金黃色的盒子,襯著透明的菸灰缸,在微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的耀眼。

原來這兩間屋子,一直都通過這個陽臺相連著,沒有隔開。綰綰回頭看被自己拉開的門,從傅燼陽的這邊並沒有把手,也沒法開門,只有在綰綰那一面才能拉開。

她笑了笑,輕輕的走了過去。那邊的房子整個都是黑的,只能從門上漏過一點光過去,她卻絲毫沒有害怕,只是緩緩的走了過去。

綰綰摸索著開了二樓走廊的燈,然後把一間間房門挨個推開來看。

她首先推開的,是他的書房。房裡只有很簡單的擺設,兩排大大的書架上全是書,一個寬大的辦公桌,桌後襬著一把椅子。桌上放著臺黑色的東芝筆記本,電腦旁還擺著一盆小小的文竹。文竹大概只有十來釐米高,葉片絨絨的像是羽毛,似重雲交疊,難得在冬天的電腦旁依舊茂盛的生長著,細細密密的一片,行雲流水般綠的可愛。

他的辦公桌上攤著一本書和一疊紙,紙上斜擺了一隻鋼筆。綰綰俯身去看,只見那紙上胡亂的寫著幾個字,好像是一句詩,卻又不像,念起來語句不通,難以辨認。他的字跡並不工整,卻依舊是飛揚灑脫的好看。她翻了兩頁,又轉眼去看旁邊擺著的廢紙簍。紙簍裡有好幾張被揉皺的紙,彷彿是胡亂的扔在了裡面。綰綰隨手拾了一張攤開來看,赫然看到滿滿一張紙上全是自己的名字。

她又手忙腳亂地把另外幾張拾起來看,每一張上都只是兩個簡單的「綰綰」,還有一章上好像寫著「嫁給我」,卻又被他用筆重重地劃去了,只能隱隱約約看個大概。

可只是這簡簡單單地幾張廢紙,就讓她鼻子一酸。

不知道是不是,在他想她的時候,他就會寫著綰綰兩個字,便如同見到了她。

如她現在這般,只是簡單的翻看著他的東西,便如同見到了他。

她小心地收好了那幾張紙,悄悄從書房裡退了出去,又推開隔壁的一扇門。

這是傅燼陽的臥室。推門一進,最顯眼的就是正對面那張巨大的床,鋪著潔白的床單,整整齊齊,乾乾淨淨,彷彿從來沒有人在這裡躺過。他的床頭櫃上擺放著一箇中型相框,框中那個笑的眉飛色舞的人,恰恰就是葉綰綰。

綰綰挪了過去,有些顫抖地拿起相框來看。也不知道傅燼陽是什麼時候拍下來的,就連她都不知道這是在哪裡,當時的她是在幹什麼。只見照片上的她笑的開心,眼睛都彎成了兩個月牙,睫毛彎彎的翹著,在陽光下笑的燦爛而開懷。

不知道有多久,她沒有這麼開心而張揚的笑過。

綰綰鼻子又有些酸,把相框原樣擺好,又回過頭去看床的對面。

而她只是看了一眼,淚水就滾滾而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腳下一軟就坐在了他冰涼的地板上,趴在床邊失聲痛哭。

綰綰伏在他的床上,起先還能聽到嗚咽,漸漸地連聲都發不出來,只是肩膀在劇烈的抖動著,喉嚨裡一陣陣地抽著,卻沒有一點聲音。她整個人都在抖,彷彿疲軟無力,被人抽了筋骨,再也站不起來,再也無力站起來。

她哭了很久,連眼淚都幹了,再都流不出來,卻還是在抽抽噎噎地抖著,如同一個受傷的獸,嗚咽的舔著傷口,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覺得疼,生疼生疼。從心,一直到全身的骨骼,沒有一處不是在滴著血,沒有一處不是被撕裂般的,硬生生的疼。

對面整整一面牆上,竟然滿滿當當地,全都是她的照片。

相框有大有小,不過大多都是大幅的,錯落地掛著。照片上的她都是在開心的笑著,有抿嘴淺淺地笑,張揚地露出八顆牙齒的笑,似惱非惱微微帶點嗔的笑,得意時斜著腦袋的笑,伸手臭屁地擺出v字的笑,扎兩個小辮子傻傻呆呆的笑,甚至還有一張,是她在球場上回首一笑,雙手還在胸前,彷彿正在拍著手。

她記得那一張照片。那還是她在大學的時候,班級裡球隊比賽,她是啦啦隊對長。眼見自家隊伍進了球,興奮而開懷地拍手大笑著,冷不丁卻聽到了背後有人叫她的名字,於是回眸一笑,彷彿整個世界在那一瞬間都失去了顏色。

只是不曉得他到底用了多久,才把這些照片一張張都收集了回來,重新放大裝裱,掛在牆上,然後和他朝夕相對。

原來她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曾經多少次地想要接觸她的星球、在漫長的、接近虛無的宇宙黑洞或者塵埃星雲裡,朝著她艱難的跋涉。

不知道他竟然這麼深的,愛著她。

可現在他的愛,只讓她覺得絕望。漫天漫地都是絕望。

原來這個世界沒了他,彷彿便失去了顏色,如同天空失去了豔麗的陽光,如同花朵失去了甜美的芬芳,如同夜幕失去了耀眼的繁星,只剩下了沉悶和悲愴,再無半分欣喜和愉悅,再無半分讓人覺得留戀。

大結局(上)

大家誰都打探不到傅燼陽的訊息,卻不斷有不好的訊息傳出來。新聞上反覆地播著,墜機地點遭遇雪崩,救援隊根本就沒法進去。一個禮拜的低溫加飢餓,就算飛機能安穩著陸,只怕也是無力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