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聽到傅燼陽接著說了下去:「葉綰綰,你別太當回事兒了。李文明嗅到了點風頭,便妄想著拉我當靠山,我明明白白告訴你,他這算盤打的未免也太早了!更何況,我和他之間不過是隔著個你,葉綰綰,你以為你有多高身價?怎麼輕輕鬆鬆就以為能敲定合作事宜了?」
綰綰一口氣堵在了胸口,氣的胸悶難當。
她低低喘著氣,如同一條漸漸乾涸在岸上的魚,嘴角慢慢浮出一絲苦笑:「你說的對,是我太天真。可是天地良心,我答應李文明的時候,並沒有收他一丁點兒好處。我只是一念之間有些不忍心,他說的雖然隱晦,可我也知道我們公司的現境,我以為你可以在空閒的時候伸手拉一把,並不奢望你能捨了自己保我們。
「雖然我們之間並算不得有多深的交情,好歹我也算知道你的脾性。所以雖然難開口,我還是跟你說了,當時我也說過,你要不願意,也不用勉強。可是你並沒有拒絕我,所以我以為合作對你也不是沒有好處的。傅燼陽,我這麼說,沒有錯吧?
「我真不知道你病了,不然也不能挑這個節骨眼兒來找你。可是你從醫院裡偷跑出來了,不顧醫生叮囑喝了一杯又一杯,我瞧著你有些不對,就趕緊和小陳聯絡出來給李醫生打電話。傅燼陽,就衝這個,我自認為看你還是看得要比公司重。我為什麼?不過是因為我心裡過意不去。你待我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罷,我總歸還是覺得有些對不住你。」
她聲音漸漸哽咽了起來,說話有些斷斷續續:「是,我是歐致東的女朋友,我深夜在這裡陪著你,的確沒法對他開口。可是我不認為我錯了,我只是不想讓他多心罷了。況且畢竟是我約的你,我也該負負責任,熬粥過來看看你也無可厚非。你別以為我真是仗著你喜歡我,我明白說,像你這樣的人口裡說出來的喜歡,我一概不信。」
床上的傅燼陽動了動,卻還是沒有轉過臉來。綰綰吸了吸鼻子,伸手胡亂抹了把臉接著說了下去:「別說你真假難辨,便就是真的,我也不會和歐致東分開。你對我確實好,我也知道,所以我只是以為我們也可以做個好朋友,也算對得住我們相識一場。你曾祝我幸福,我也希望你能夠幸福,可是你為什麼非要這麼折騰?你要是不待見我,你大可以直說,我也絕不會死皮賴臉纏著你不放。你又何必這樣?」
她終於還是將臉深深地埋在了掌心裡。
第十八章
傅燼陽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唯恐沉重的呼吸洩露自己的內心。
也不知道堅持了多久,他還是忍不住翻了個身,面對著葉綰綰。葉綰綰縮在沙發上,雙肘撐在膝頭,手掌交疊託著額頭,顯得無助之極。他有些心疼,於是輕輕起身下了床。
沙發靠走廊一側。
走廊上的燈光自窗戶中撒進來,恰恰披在了綰綰肩頭,在她纖細潔白的肩膀上灑上一層淡淡的銀粉,柔和靜美。傅燼陽悄悄坐到了她對面的床畔,伸手扶著下巴仔細看她。
她的手指纖細而修長,修剪的乾淨而整齊,果然是自小就學鋼琴養成的良好習慣。傅燼陽在昏暗中伸出一隻手指來描繪她的輪廓,心卻越來越沉靜下去,漸漸墜入了谷底,再也無法掙扎半分。
她算不得特別漂亮,最多隻能說得上是清秀可人。可是她的好脾氣卻讓她有一種平和的氣質,讓人心生豔羨;加之她偶爾流露出的可愛稚氣和神彩飛揚,烏黑純淨的眼睛竟是再無一人能夠抵得上。
多少年輕的眼睛裡早已寫滿了物慾,這麼多年唯獨只有她,讓他感覺到簡單質樸的快樂。她對人的好裡沒有任何功利,沒有貪念,沒有慾望,唯獨只有滿腔熱情和誠摯的一顆心。
於是原本荒唐的一個玩笑,竟然漸漸鎖了他,沉重而難以掙脫。
傅燼陽苦笑了起來,果然是現世報應,輪迴不爽。他曾多麼傷過別人的心,遲早便會有一個人來同樣的傷著自己。這種鈍痛揮之不去,美好甜蜜卻又刻骨銘心,讓他欲罷不能。便是真愛又如何?她心心念唸的只有歐致東,他便是再好再完美,只怕是永遠也難以取而代之。
繁華的大千世界,人人奔走追逐的不過就是一份踏實安定,可惜他卻怎麼都找不到。
他正凝眉沉思,葉綰綰卻突然慢慢抬了頭。她的目光清亮,彷彿要直直地看透他的心底。
傅燼陽這才知道,原來她並沒有睡著。
默默對視了半晌,綰綰率先轉開了視線,聲音低沉:「對不起。」
傅燼陽聽了,慘然一曬:「有什麼對不起的?」
綰綰低了頭,右手輕輕揉著太陽穴,聲音低不可聞:「我太沖動了,說話都沒經過大腦。你別放在心上。」
傅燼陽冰涼的手掌輕輕碰上了她的額頭,替她將一縷碎髮拂到耳後,語氣低柔的不可思議:「綰綰,你說的沒有錯,你做的也沒有錯。你唯一不明白的,便是不肯相信我愛你。我發瘋,其實我知道,因為我嫉妒,我嫉妒的要發狂。我嫉妒歐致東能夠早我那麼多年認識你,嫉妒他霸佔了你那麼多年的時光,我想起來就覺得心裡堵得慌。我對你說狠話,不過是想讓你討厭我,再也不肯見我,也許那樣我才能慢慢忘了你,慢慢變的好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