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性格正就是各民族在世界歷史上出現和發生的方式和形式以及採取的地位。
這一段話,可以看作是黑格爾關於「歷史的地理基礎」的總的看法。他把「地理的基礎」也看作是他的「絕對精神」藉以「表演的場地」,但他卻明確地指出了「地理的基礎」跟「各民族在世界歷史上出現和發生的方式和形式以及採取的地位」有密切的聯絡。在這裡,黑格爾思想中的合理的核心,是被他的唯心主義的外殼包裹著的。
黑格爾認為,由於氣候條件的差別,各個地區在世界歷史上所發揮的作用是極不相同的:有好些自然的環境,必須永遠排斥在世界歷史的運動之外..在寒帶和熱帶上,找不到世界歷史民族的地盤。因為..在極熱和極寒的地帶上,人類不能夠作自由的運動;這些地方的酷熱和嚴寒使得「精神」不能夠給它自己建築一個世界。..歷史的真正舞臺所以便是溫帶,當然是北溫帶,因為地球在那兒形成了一個大陸,正如希臘人所說,有著一個廣闊的胸膛。
這裡,黑格爾以全球的眼光來看待寒帶、熱帶和溫帶在世界歷史上的不同作用,這在人類認識史上還是第一次。他把寒帶和熱帶「永遠排斥在世界歷史的運動之外」的論點,當然是不對的,因為熱帶至少曾經是人類祖先活動的地方;但是,黑格爾指出溫帶在人類歷史發展上具有比寒帶和熱帶更大的優越性這一事實,則是正確的。
黑格爾還認為,地形條件的不同,也影響著人民的生產、生活形式和性格的型別,從而影響著各個民族在歷史上發生、發展及其所處的地位。他認為,人類歷史的地理條件有三種特殊的差別:一是「乾燥的高地,同廣闊的草地和平原」,二是「平原流域——是巨川大江流過的地方」,三是「和海相連的海岸區域」。處在第一種地理條件下的居民主要從事畜牧業,他們「沒有法律關係的存在」,其特性是「好客和掠奪」。具有第二種地理條件的居民主要經營農業,「在這些區域裡發生了偉大的王國,並且開始築起了大國的基礎」,在這裡「土地所有權和各種法律關係便跟著發生了——換句話說,國家的根據和基礎,從這些法律關係開始有了成立的可能」。至於第三種地理條件,黑格爾則特別予以讚揚,他這樣寫道:大海給了我們茫茫無定、浩浩無際和渺渺無限的觀念;人類在大海的無限裡感到他自己底無限的時候,他們就被激起了勇氣,要去超越那有限的一切。大海邀請人類從事征服,從事掠奪,但是同時也鼓勵人類追求利潤,從事商業。平凡的土地、平凡的平原流域把人類束縛在土地上,把他捲入無窮的依賴性裡邊,但是大海卻挾著人類超越了那些思想和行動的有限的圈子。航海的人都想獲利,然而他們所用的手段卻是緣木求魚,因為他們是冒了生命財產的危險來求利的。因此,他們所用的手段和他們所追求的目標恰巧相反。這一層關係使他們的營利、他們的職業,有超過營利和職業而成了勇敢的、高尚的事情。從事貿易必須要有xt/pgn勇氣,智慧必須和勇敢結合在一起。..這種超越土地限制、渡過大海的活動,是亞細亞洲各國所沒有的,就算他們有更多壯麗的政治建築,就算他們自己也是以海為界——象中國便是一個例子。在他們看來,海只是陸地的中斷,陸地的天限;他們和海不發生積極的關係。
黑格爾進而指出,這三種地理條件的典型分別是非洲、亞洲和歐洲。從這裡可以看出,黑格爾作為一個歐洲人,他為歐洲擁有這樣優越的地理條件感到自豪。值得注意的是,黑格爾在這裡特別提到了中國,認為中國雖然也是「以海為界」,但中國人卻把海看作是「陸地的中斷」和「陸地的天限」,因而「和海不發生積極的關係」。黑格爾的這個說法並不完全正確,因為早在歐洲人進行遠航之前,中國人已經進行過偉大的航海事業,只是因為中國那時的社會生產水平還沒有達到使這種事業成為真正的需要而得繼續發展罷了。然而,黑格爾所說的這三種地理條件所造成的非洲、亞洲和歐洲在歷史發展上的差別,的確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在講到海的時候,黑格爾對地中海的存在和作用,更有一種特殊的評價。他認為,由於地中海的存在,才使非洲、亞洲和歐洲這「組成舊世界的三大洲相互之間保持著一種本質上的關係,形成一個總體」,所以地中海「是世界歷史的中心」。黑格爾是這樣說的:地中海是地球上四分之三面積結合的因素,也是世界歷史的中心。號稱歷史上光芒的焦點的希臘便是在這裡。在敘利亞則有耶路撒冷——猶太教和基督教的中心點。它的東南部則有麥加和麥地那,乃是伊斯蘭教徒信仰的搖籃xt/pgn地。迤西則有特爾斐和雅典,更西則有羅馬,還有亞歷山大里亞和迦太基也在地中海上。所以地中海是舊世界的心臟,因為它是舊世界成立的條件,和賦予舊世界以生命的東西。沒有地中海,「世界歷史」便無從設想了:那就好象羅馬或者雅典沒有了全市生活會集的「市場」一樣。
黑格爾強調海對於人類社會的重要,指出地中海在世界歷史上的特殊作用,誠然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但是他由此得出結論,說地中海「是世界歷史的中心」,「是舊世界的心臟」,「是舊世界的中央和終極」等等,這就過分誇大了地中海的存在和作用。黑格爾說的「舊世界」,是跟被他稱為「新世界」的美洲和澳洲相對而言的;他甚至認為,「新世界裡發生的種種,只是舊世界的一種回聲」1。這位辯證法大師終於還是承認「終極」的存在,從而使他關於地理條件和社會發展關係的理論蒙上一層神秘的外衣,使它無法擺脫「終極真理」的羈絆。
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在馬克思主義產生以前,人們對於地理條件和人類社會發展關係的看法,其積極的方面在於,它們在不同程度上肯定了自然的因素對社會發展的影響,這無疑是很有價值的。但是,這些看法或者過分地誇大了地理條件的作用,或者最終還是對地理條件作了唯心主義的解釋。在馬克思主義出現以前,人們對這個問題的認識儘管已經有了比較豐富的思想資料的積累,但並沒有達到對於這個問題的科學的認識,馬克思主義的出現,才改變了這種局1以上引文,見《歷史哲學》第121—147頁,王造時譯,三聯書店1956年12月第1版。面。它從五個方面闡述了地理條件和社會發展的關係。
第一,地理條件是人類歷史發生、發展的前提之一。馬克思、恩格斯指出:「任何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無疑是有生命的個人的存在」,而「有生命的個人的存在」又必須有一定的「自然基礎」;這個自然基礎包括「人們自身的生理特性」和「各種自然條件——地質條件、地理條件、氣候條件以及其他條件」。因此,「任何歷史記載都應當從這些自然基礎以及它們在歷史程式中由於人們的活動而發生的變更出發」1。關於「有生命的個人的存在」對於人類歷史程式的意義,我們將在本書第三章予以論述;這裡,著重就自然條件即地理條件之作為人類歷史發生、發展的前提談談我們的認識。
從生產和勞動的觀點來看,地理條件乃是生產得以進行的原始條件,是勞動存在的前提。關於這一點,馬克思作了精闢的分析。他說:生產的原始條件表現為自然前提,即生產者生存的自然條件,正如他的活的軀體一樣,儘管他再生產並發展這種軀體,但最初不是由他本身創造的,而是他本身的前提;他本身的存在(肉體存在),是一種並非由他創造的自然前提。被他當作屬於他所有的無機體來看待的這些生存的自然條件,本身具有雙重的性質:(1)是主體的自然,(2)是客體的自然。299900041_0118_1xt/pgn這說明,如果沒有作為自然的人的存在,沒有作為人的生存的自然條件,生產是不可能進行的;而如果沒有生產,也就沒有人類的歷史。馬克思還說:「自然界一方面在這樣的意義上給勞動提供生活資料,即沒有勞動加工的物件,勞動就不能存在,另一方面,自然界也在更狹隘的意義上提供生活資料,即提供工人本身的肉體生存所需的資料。」1這就是說,不論是勞動的存在,還是勞動者本身的生存,都不能離開自然界。總之,地理條件對於生產和勞動來說,都是不可缺少的前提,從而也是人類歷史發生、發展不可缺少的前提。
舉例來說,土地是地理條件中的一個重要的因素。對此,早在馬克思主義以前,人們已經提出過一些看法;但只是到了馬克思、恩格斯的時候,才把這些看法發展為科學的見解。恩格斯指出:「土地沒有人耕作僅僅是不毛之地,而人的活動的首要條件恰恰就是土地。」2這裡,恩格斯把人的活動的重要和土地的重要兩種關係都講到了。關於土地對於生產的重要性、對於社會發展的重要性,馬克思作了詳細的論述,他寫道:..土地是一切生產和一切生存的源泉,並且它又是同農業結合著的,而農業是一切多少固定的社會的最初的生產方式。
土地是一個大實驗場,是一個武庫,既提供勞動資料,又提供勞動材料,還提供共同體居住的地方,即共同體的基礎。